第190章 漆黑的子彈

  第190章 漆黑的子彈

  倒塌的樓棟歪斜地躺在碎裂的柏油路面里，鋼筋從混凝土斷口處猙獰地探出。

  風穿過空洞的窗框與半塌的屋檐，發出低沉的鳴咽。

  街道上散落著鏽蝕的車輛殘骸，輪胎燒成焦黑的鐵圈。

  車體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中撕開，像被掰斷的餅乾。

  一群小女孩跟在神無身後，赤著腳走在碎石與玻璃渣上，髒兮兮的小腳丫卻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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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數蘿莉衣衫破爛成條，有的只裹著一塊髒污的布。

  有的穿著明顯不屬於自己尺碼的T恤，下擺拖到膝蓋以下，亦步亦趨地跟著。

  頭髮結成一縷一縷的，臉上糊著泥垢與乾涸的血痂。

  但她們的眼睛一一每一雙都是紅的，漂亮的像是凝固的晚霞，又像被封在琥珀里的火種。

  蘿莉們望著前方與她們一般嬌小可愛的神無，眼裡帶著希望與信仰一對方纖塵不染的姿態，就像是來到人間的聖潔天使，赤足走在污垢遍地的人間。

  怪物、廢墟與蘿莉，構成一幅怪誕到極點的畫面。

  一頭體型猙獰的原腸動物，從倒塌的樓棟後顯出身形。

  身軀有卡車大小，暗灰色的皮膚上覆著龜裂般的甲殼紋路，六條粗壯如柱的腿從腹側撐出，踩在廢墟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頭顱上生著一對彎曲的觸角，在空氣中緩慢轉動。

  複眼占據了面孔的大半。

  密密麻麻的小眼面拼合成兩團漆黑的光澤，映著灰白的天空與遍地的廢墟。

  它站在半塌的樓棟頂上，望著下方那群小不點的「同類」。

  觸角探了探，又縮了回去。

  它低下頭，目光穿過破碎的樓板與歪斜的窗框，落在樓棟內部一個蜷縮的角落裡。

  一個蘿莉縮在牆角。

  比跟在神無身後的那些更小，更髒，更瘦。

  她的膝蓋抵著胸口，雙臂死死抱住自己的腿，額頭埋在膝蓋上，渾身在發抖。

  僅有的一隻眼睛從臂彎間露出來，泛著紅光，倒映著占據了整個窗戶的巨大頭顱。

  遍布傷痕的臉上滿是恐懼。

  「好可怕，好可怕，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聲音又細又碎，被牙齒打顫切成一截一截的。

  她的身體在牆角里縮得更緊，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壁，像要把自己嵌進牆裡去。

  原腸動物俯下頭來。

  頭顱從窗框間擠入，擠碎了殘存的玻璃與窗棱，斷裂的窗框木條與碎玻璃一起，嗶哩吧啦地飛濺在獨眼蘿莉的腳邊。

  它的口器微微張開，露出內部一圈一圈向內排列的利齒。

  「媽媽，我好怕！」

  蘿莉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

  因為她知道，厭惡她的母親，並不會來救她。

  紅瞳里的恐懼漲到了極點，像被拉到極限的弓，隨時會崩斷。

  原腸動物的口器又向前探進，然後就停住了。

  它的觸角抽動了一下。

  複眼注視著剛剛明明是可口「點心」的小不點，下一秒就變成了需要保護的小不點。

  突然的變化，讓它並不大的腦仁差一點轉不過彎來。

  放在恐怖片裡都能嚇到一片的可怖複眼，竟然透露出茫然的情緒，不過，這並不重要。

  原腸動物收回口器，從窗框中退出，從樓棟頂上跳下來，六條腿在落地時緩衝了一下，隨即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跳走。

  身軀在廢墟間起落，幾次之後便消失在倒塌的高架橋後面，只剩下一串漸遠的碾壓聲。

  樓棟內，縮在牆角的蘿莉慢慢睜開眼。

  陽光從被撐碎的窗框間灑落，正好落在她蜷縮的角落前。

  那片光里浮著細碎的塵埃，像被攪碎的金箔，緩慢安靜地飄著一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白色的短髮，白色的衣袍，懷中抱著一面白色的鏡子。

  只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著牆角小小的、髒兮兮的身影時，有著一閃而逝的波動。

  神無抬起手來，朝獨眼蘿莉伸出去，手指纖細而乾淨。

  「不用怕，沒事了。」

  聲音很輕，很淡。

  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片羽毛，落在獨眼蘿莉的耳中。

  她抬起頭，唯一的紅瞳里，倒映著拯救自己的神明大人。

  「新人，來這邊。」

  隊伍里不久前被拯救，此時充當小隊長的金髮蘿莉，笑著朝著獨眼蘿莉招了招手。

  「神無大人要帶我們去哪兒？」加入到隊伍里的獨眼蘿莉，迎著周圍人善意的眼神，心情漸漸舒緩，好奇地問著。

  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但紅瞳里沒有了蜷在牆角時的死氣。

  像被雨洗過的石子，濕漉漉的，亮著清亮的光。

  「神的國度。」

  金髮蘿莉崇敬地說道。

  她的頭髮用一根布條胡亂扎著，身後背著幾個布袋，臉上與身上非常得乾淨，說話時

  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

  獨眼蘿莉的眼睛閃了閃，認同地道，「一定是的。」

  只有神，才會拯救被詛咒，被人類嫌棄的她們。

  她們是在母親懷孕期攝入原腸動物病毒，導致病毒在胎兒體內積累所產下的孩子。

  具有一定原腸動物的能力，且全部為女孩子，被大多數人高舉著正義旗幟，憎恨並迫害著。

  隊伍安靜地走著，赤腳踩過碎石與乾裂的泥土，踩過廢棄的鐵軌與鏽蝕的排水溝蓋板o

  「快點過來，這裡發現了不少東西。」左看右看的金髮蘿莉，像是發現了寶藏似的，小跑到一棟半塌的店鋪殘骸前。

  她熟門熟路地扒開斜壓下來的鐵皮捲簾門，腦袋探進去，又飛快地縮回來，喜滋滋叫道。

  神無停下腳步，看著小蘿莉們三三兩兩地從隊伍里跑出去，散入廢墟的各個角落。

  鐵皮門被徹底拉開，露出店鋪內部昏暗的空間。

  貨架倒了大半，商品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塵與蛛網。

  金髮蘿莉就像是溜進米倉的小老鼠，連忙鑽了進去，一下子的功夫就找到好幾個完整的玻璃杯，杯壁上印著可愛的小動物。

  她用袖子擦了擦，舉起來對著外面的天光看了看，滿意地塞進身後的布袋裡。

  「正好聚集地還差幾個。」

  對撿垃圾並不陌生的獨眼蘿莉，也在昏暗的店鋪里翻找。

  「這件小裙子挺適合你的，回去洗一洗就能用。」

  「我們就算在外面拾荒，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人，要乾乾淨淨。」一名同樣是小隊長的銀髮蘿莉，將商店裡發現的小裙子，歪頭在獨眼蘿莉身前比了比。

  瞧著眼睛紅紅，又流出眼淚的獨眼蘿莉，銀髮蘿莉將小裙子放入自己的麻袋裡，又將麻袋送到了她手裡，微笑地說道。

  「我以前也是雙目失明，因為母親不喜歡我的眼睛。」

  她的語氣帶著溫柔的笑意，「所以，我用撿來的鉛灌入了眼睛，後面就遇到了神無大人。」

  「你的眼睛是怎麼壞的？」

  獨眼蘿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溫柔的同伴，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里，有肆虐的狂笑，有冰涼的金屬器具，有從眼眶中傳來的、至今想起來仍然會讓她渾身發軟的劇痛。

  「被他們挖掉了————」

  身子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兩隻手臂環過來，將她攏進了溫暖的懷抱里。

  帶著汗味和泥土味，並不好聞，但是溫暖著她的心。

  「沒事的。」

  「你的眼睛會在神無大人的治癒下恢復起來，以後我們就在外城區生活。有著神無大人的庇佑，原腸動物不會傷害我們。」

  一個聲音插入了進來。

  「原腸動物就是神的戰士，會將傷害我們、欺凌我們的壞蛋們全部殺掉，我也會變強的！」

  有著凜然氣勢的黑髮蘿莉走了過來，讓獨眼蘿莉有些害怕，也有些神往，被銀髮蘿莉鬆開後，糯糯地問道。

  「我也能成為戰士嗎？」

  「我們繼承了新時代的血，是神賜的戰士。」黑髮蘿莉驕傲地抬起頭，「二等兵，就讓我來訓練你吧！」

  覺得好厲害的獨眼蘿莉，撲閃著眼睛，順從地點點頭。

  銀髮蘿莉在一旁微笑。

  將商店能用的打包完畢後，隊伍繼續往前走。

  暮色從灰白的天空邊緣漫上來，轉過一棟塌了半邊的商業樓之後，視野開闊了起來。

  蘿莉們看見了隔絕她們的城牆，又是人心中的大山。

  數十塊高1.6公里、寬1公里，用金屬製作的巨大防禦壁矗立在大地上，像一排沉默的黑色巨人，抵擋著外界的侵襲。

  這是包圍在各個人類生活區域的巨石碑，防止原腸動物入侵，也被稱為結界。

  曾有高等原腸動物將巨石碑破壞，使得結界崩壞，讓其他原腸動物一同入侵的案例。

  這種案例被稱為「大滅絕」，對人類而言，是一種只能用地獄來形容的狀況。

  「真是黑暗————」

  神無望著高聳入雲的巨石碑，投下來的陰影覆蓋著一整片的大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是靈視的視角。

  以自身靈魂為鏡，映照外界萬象的本來面目。

  天地在她眼中變了顏色。

  頭頂的城市上空，黑色的烏雲翻湧如沸恐懼、憎恨、貪慾、偏執，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像看不見的罩網。

  巨石碑的金屬壁面上倒映著那些烏雲的暗影，讓原本就沉悶的黑色更添了幾分黑暗。

  但在翻湧的烏雲里，幾道金光從地面升空而起。

  那光不算粗壯，在滿天的黑雲中甚至顯得有些微弱。

  可它筆直地向上，毫不猶豫，像被豎直插入雲層的長槍。

  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烏雲，在觸及黑雲的地方將它們向兩側排開，形成隱約可見、以金色光柱為中心的環形空隙。

  神無安靜地看著那幾道代表氣運的光，表情沒有變化。

  然後她偏過頭，目光從城市上空落回身後。

  數以千計的藍色光輝，在靈視的視野里閃閃發亮著。

  無辜死亡的純潔幼小的靈魂，在靈視中呈現為純淨的藍。

  像深海之下不受污染的海水，像雨後被洗淨的夜空。

  每一個靈魂都圍繞著蘿莉們，仿佛是在為她們光明的未來而歡欣鼓舞，密密地聚在一起。

  在神無的靈視視野中，形成亜整片灰暗世界裡最亮的光源。

  無瑕而純美。

  令同樣純粹的神無，情不自禁地想要為她們做些什麼。

  但自己除那救下她們外，還能做些什麼呢？」

  神無想到卵神樂如果是妹妹的話，大概會拼著神社的責罰，也要將他們殺乾淨吧2

  神樂從來不會猶豫，不會在心裡翻來哲乍地想「該不該」「能不能」「對不對」。

  風是自由的。

  風從不問方向。

  也不問泥部。

  她的鏡子裡，也收納卵不少施暴者的靈魂。

  從他們的記憶里，看到了五顏六色的「黑」，散發著腐爛、從內部壞掉的氣味。

  但要是波及無辜，豈不是丐那些作惡者一個層次卵？

  這怎麼能允許呢？

  以前大殺特殺，然後將好人復活的工作量太大，直接被封存，現在是有選擇性的殺、

  針對性的殺、目的性的殺。

  蘿莉們也望著隔離她們的屏障，一雙雙紅色的眼睛在暮色下升起一仇恨、畏懼、渴望。

  不一而足。

  唯泄沒有眷戀，對叫做「家」的城市的不舍。

  記憶中母親的臉是冷淡的，父親的臉是憤怒的，周圍所有人的臉都是帶著「你不該存在」的厭惡。

  所以她們不眷戀。

  也沒有什麼值得眷戀的。

  她們想活在美好的世界裡。

  被神明泥人愛護的世界裡。

  有乾淨的部裙子與食物、有暖黃色的燈火、有不用害怕原腸動物和壞人的地方。

  有可以笑、可以在陽光下奔跑而不會被誰喝止的白天。

  忽然一片雲朵亢來。

  上面跳下卵誼獸的身影。

  「神無泥人，您要求製作的天罰」已經做好卵，可是廢卵我們好泥的力氣。」

  在靈術的作用下，有著亢逸長發的滿天，精神百倍地說。

  「可以做到依照人的善惡氣息，進行精準的施以誼罰，毀其身軀，柏入幽世贖罪。」

  至於以殺止殺的好人，同樣也得被誼劈，擁有從規殺人權的人，只在浮黎官方。

  旁人是做不得的。

  也不存在招安。

  要是有本事，也可以在轉輪京或者鎮獄京證明自己。

  「啟動吧。」

  神無微微歪著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