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踏雪睡哪兒去了
「也可以說是……篡改記憶。」
溫如玉徐徐道出。
「日復一日不斷言語暗示，篡改周遭物證，身邊眾人統一口徑，一遍遍向您灌輸另一套過往說辭。」
見謝靈淮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話鋒稍頓，溫如玉低聲繼續說道：
「人在大病過後，神魂虛弱，分辨力往往會大幅下降，便會真假難辨，將他人編造的故事視作自身過往……」
「絕無可能！」
謝靈淮厲聲打斷他。
被他拔高的聲音驚的怔了下，溫如玉忙躬身致歉：「郎君，這只是臣一己猜想，您萬萬不可當真啊。」
謝靈淮閉上眼睛，許久方壓下胸中翻湧的澎湃心緒，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沉寂。
「倘若真如溫太醫這般推斷，那……那一切便是……」
溫如玉心中泛起悔意，悔自己貿然說出這般毫無實據的猜想，連忙出聲勸道：
「郎君，您莫要往心裡去，是臣妄言了。」
他話音剛落，殿外便響起李公公的聲音：「太子殿下，您回來了。」
謝靈淮與溫如玉雙雙一愣怔，彼此目光相撞。
「溫太醫，你我談論的這番話，還望……」
「臣明白，郎君盡可放心，臣定守口如瓶。」
欄楯處一高大的玄色身影走了進來。
蕭璟臻入內，一眼便看見榻側立著的溫如玉，眉心旋即擰起。
幾步跨至床榻邊坐下，雙手扣住謝靈淮的肩，目光自上而下細細打量一番，男人語氣帶著絲急切：
「怎麼了？身子有何處不適嗎？」
謝靈淮收斂好繁雜心緒，淺笑搖頭：「沒有。」
「沒有？」
蕭璟臻哪裡肯信，遂轉頭看向溫如玉，語調驟然冷硬，「講！」
溫如玉身形下意識往後縮了下，心中發慌，講，講什麼啊，怎麼講啊。
他眼睛瞟向謝靈淮求救。
「殿下，溫太醫就是按例前來複診，看我體內的媚藥是否還有殘留。」
謝靈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
溫如玉聞言心神一松，連忙躬身順著謝靈淮的話頭接下：「回太子殿下，郎君體內殘藥已盡數排淨，身子無礙。」
蕭璟臻見謝靈淮氣色紅潤，精神也很好，便沒再多想，沖溫如玉揮了揮手。
「退下吧。」
溫如玉飛速轉身，拎起藥箱就往外走，走到欄楯處，似乎想起什麼，腳步停了，又轉身躬身沖謝靈淮說道：
「郎君，棲淮殿莫要再住。」
謝靈淮點頭應允：「好。」
這話落得突兀，蕭璟臻聽得有些茫然，待溫如玉身影消失殿內，男人開口問：「棲淮殿莫要再住，是何意啊？」
謝靈淮沒有回答，用手摸了摸自己發癟的肚子，軟軟開口：「殿下，臣餓了。」
蕭璟臻抬手颳了下他的鼻尖，腔調帶著歉意：「是我回來晚了，委屈我的歲歲挨餓。」
謝靈淮手臂一勾，環住他的脖頸貼近，眉眼溫順，依舊軟著調說：「不晚，剛剛好。」
殿外適時傳來李公公的稟報聲：「太子殿下，郎君，晚膳已布置妥當。」
蕭璟臻掀開錦被，拿了披袍給謝靈淮套上，靸鞋也套上腳，將人抱起掂量了兩下，皺著眉心疼嘆氣。
「又輕了。」
謝靈淮嘿嘿笑了兩聲，手掌搭在自己腰側，有意辯駁：「哪有變輕，明明是重了，腰都粗上一圈了。」
「淨胡扯。」
蕭璟臻抱著他緩步走向食廳，語調帶著調戲，「你的腰是粗是細，我怎會不知，昨宿我可是摸了一宿。」
謝靈淮：「…………」
蕭璟臻將人輕輕放到椅上，取過一旁湯盅掀開蓋子，舀了勺烏雞湯，吹了兩下，覺著不燙了，遞到謝靈淮唇邊。
「這四物湯最是補氣血，我特意吩咐膳房燉的。」
謝靈淮就著勺沿飲下熱湯，視線落在男人的左胸處，輕聲細語：「殿下更該補補氣血。」
蕭璟臻再次舀了湯送至他口邊，「嗯」了聲。
待一整盅烏雞湯盡數餵完，蕭璟臻方端起自己的湯盅，仰起頭，兩大口喝了。
喝完，將空的湯盅湊到謝靈淮眼前，眉眼微揚，語氣帶著些邀功討賞的意味：「看，我喝完了。」
「乖。」
謝靈淮掃了眼桌上琳琅菜餚，抬筷夾起一塊糯米糕擱進蕭璟臻碗內，嘻嘻一笑：「吃吧。」
蕭璟臻垂眸瞅著自己碗中的糯米糕，嘴角往下一垮，重重哼了聲。
見他哼唧，瞧出男人鬧起小性子，謝靈淮眨了眨眼睛，故意問道：「怎麼，殿下不喜歡？」
蕭璟臻又哼了聲，不答話。
謝靈淮將筷頭抵在下巴處，垂眸盯著他碗中的糯米糕看了片刻，他伸筷夾起，遞到蕭璟臻嘴邊。
「啊，張嘴……」
「這還差不多。」
蕭璟臻眉眼瞬間彎起，美滋滋的張口咬上去。
謝靈淮：「…………」
蕭璟臻咬了口軟糯糯的米糕，邊嚼邊四下掃過廳內，似是在找著什麼。
「殿下找什麼呢？」謝靈淮見狀問道。
蕭璟臻將口中甜膩的米糕慢慢咽下，出聲：「哎，踏雪睡哪兒去了？我有些日子沒見著它了，這小東西不會躲哪裡磨爪子了吧。」
謝靈淮聞言，緩緩將手中筷子擱回案上，平靜的語氣同蕭璟臻說：
「踏雪……沒了。」
蕭璟臻正抬筷夾盤中什錦，心思還在給謝靈淮多夾些菜上，一時未曾反應過來。
「沒了？此話何意啊？」
「夭了。」
筷尖一松，夾起的什錦掉落盤中。
蕭璟臻側頭看向謝靈淮，放下筷子，語氣沉了下來：「何時的事？」
謝靈淮心口悶澀，深深呼了口氣：「有些時日了。」
「有些時日了！」
蕭璟臻盯著謝靈淮的側臉看了幾息，語氣再度變沉，「倘若我今日不曾問起，你便打算一直瞞著我？」
謝靈淮側頭望向他，抿了抿唇：「你那時受傷中毒昏迷不醒……」
蕭璟臻凝著他眼底的悲憫，心頭的鬱氣一下消散。
他伸出手臂攬過謝靈淮的肩，下巴抵上他的發頂，軟著聲音致歉。
「抱歉，是我不好，方才語氣重了。」
謝靈淮手臂環上男人的腰，臉埋向他的胸口，低低的聲音：「團三郎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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