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賑災糧
周鵬一下縱身跳起躲開，躲得飛快，連蘇書晏的衣角都沒碰到。
即便沒有碰到，可他仍覺得渾身陣陣發癢，雙手用力搓撓著胳膊，滿臉驚懼，反應比盧穆還要激烈，扯著變了調的嗓子：
「趕緊的，快給老子將她弄走！」
倒在軟榻上的蘇書晏，嬌滴滴嚶嚀了聲，扯過衣袖掩住眉眼，抹起了眼淚，語調淒婉：
「二位爺，對奴家怎如此絕情。」
周鵬有點無從下手，伸手抓起桌上的一錠銀子，遠遠扔給她懷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哎呦，我的天爺，真是要命，你……你拿著銀子趕緊走！」
生怕蘇書晏再湊過來纏上自己，盧穆直接蹦躂到軟榻的案几上，居高臨下指著她，怒聲咆哮：
「滾滾滾！拿上銀子，快給老子滾！」
蘇書晏垂眸瞥了眼懷中的銀錠，忙拿過攥緊手裡，跟著用衣袖遮擋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肩膀一抽一抽，哭噎著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面挪，哀哀的哭聲拖得長長：
「嗚嗚嗚……奴家又要流落街頭了……嗚嗚嗚……奴家真的太可憐了……」
對面看著鬧哄哄一幕的霍拓主僕二人：「…………」
就在蘇書晏即將要走出春香樓時，霍拓沖阿碩使了個眼色。
阿碩立即會意起身，走到對面盧穆身後，湊近對他耳語了幾句。
盧穆頓怒火中燒，指著蘇書晏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厲聲暴喝：
「他娘的，竟敢耍老子！給老子追！」
跟著他從案上跳下來，一伙人氣勢洶洶奔出春香樓追蘇書晏。
蘇書晏剛下了台階，甩了抹眼淚的衣袖，掂量了下手中沉甸甸的銀錠，唇角旋即扯起一抹鄙夷嘲諷：
「一群腌臢蠢貨！」
得意未落，身後炸來急促的追喊聲。
「快抓住她！絕不能讓她跑了！」
蘇書晏神色一變，銀錠往懷裡一揣，撒腿就跑。
聒噪的一群人走後，春香樓大廳內瞬間寂靜。
阿碩慢悠悠回到席位，拎起酒壺，又給自家主子斟滿酒，身子微微前傾，低聲問道：
「主子，您確定北雍太子會上鉤？」
霍拓端起酒卻沒飲，而是放在鼻下聞了聞酒香，跟著放下酒杯，篤定道：
「蕭璟臻上不上鉤，要看謝靈淮。」
阿碩眉頭微挑：「屬下愚鈍，還請主子明示。」
「讓人放話給謝靈淮，就說蘇書晏在盧穆手中。」
阿碩一笑：「屬下懂了。」
蕭璟臻的身子雖說沒有完全康健，倒也沒什麼兇險大礙，北雍帝便將他傳喚到文華殿，商議賑災糧籌措調度一事。
蕭璟臻踏過大殿門檻，卸了厚重大氅，埋在案牘堆里，頭昏腦脹的蕭景譽如獲救星，一下甩了筆直撲他。
蕭璟譽雙臂一伸就要抱自家皇兄，張嘴悽慘嚎出聲：
「嗚嗚嗚，皇兄，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阿弟就要被公務操累的……操淚的一命嗚呼了！」
杵著的王尚書聞言轉過身，沖蕭璟臻躬身行禮：「太子殿下。」
蕭璟臻抬起的手掌往蕭景譽臉上猛地一拍，將人從自己懷裡用力推開，沖王硯淡淡頷首。
北雍帝見蕭璟臻來了，也放下批閱奏本的硃筆，從堆積如山的奏本前抬起頭，揉了揉酸脹發沉的太陽穴，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嗓音裹著連日操勞的疲憊：
「太子來啦。」
推開蕭景譽後，蕭璟臻走上前恭敬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行了行了，就別客套了。」
北雍帝揮了揮手，目光掃向還想耍滑的蕭景譽，語氣驟然沉下，帶著嚴厲：「還不滾回你的位置去！」
蕭景譽十指一張開，眼巴巴看著蕭璟臻，滿心指望皇兄能出手搭救自己脫離案牘苦海。
蕭璟臻視而不見，轉身走向一旁的座椅落了座。
希冀落空，蕭景譽緩緩轉身，哭喪著臉，萬般不願回到案前，繼續埋頭處理朝務。
「王愛卿也別杵著，坐吧。」北雍帝語氣淡淡。
「謝陛下。」王硯躬身應下。
緩步退至一旁坐於椅上，王硯偷偷瞄了北雍帝一眼，見其神色平和，沒有動怒的跡象，可他還是心神惶惶，忐忑不安。
這兩日整個北雍下的雪足足約有一尺厚，出行可謂舉步維艱。
北雍帝體恤朝臣，早就下旨休沐，百官皆不用上朝，偏偏將王硯召見進了宮。
馮公公領著兩宮娥上茶水。
北雍帝拿起案上的一奏本，手往前一伸，馮公公瞧了連忙上前接下。
「太子，你且看看，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北雍帝說這話，沉沉目光卻落在王硯身上。
王硯心猛地咯噔一跳，袖中五指緊攥，心下暗叫不好，壞了壞了，肯定出事了。
馮公公將奏本捧給蕭璟臻。
蕭璟臻接過，匆匆掃過幾行，手腕微揚，直接將奏本甩向身側的王硯，語調平淡無波：
「王尚書，此事你如何看？」
王硯喉間發緊，使勁咽了咽口水，雙手接過奏本一看，瞬間瞳孔放大，神色大變，倏地起身雙膝往地上一跪，萬般惶恐道：
「陛下，臣委實不知此事啊，臣真的毫不知情！」
天降特大暴雪，風雪摧垮無數百姓屋舍，遍野田畝盡被厚雪深埋，北雍數處州縣受災慘重。
驛馬冒著風雪拼死趕路，數份地方密奏遞入宮中。
各州縣官吏血淚上奏，直言境內倉廩告竭，百姓存糧也盡數耗盡。
萬千子民饑寒交迫，若再無接濟，定熬不過這凜冽寒冬。
奏本直言，屬地已出現饑饉亂象。
朝廷撥付的賑災糧，地方始終不見一粒，字裡行間隱隱直指，朝中有人私吞賑濟災糧。
北雍帝早就根據蕭璟臻的預判，特意下諭囑咐戶部，提前調度官倉糧谷運往受災州縣。
更是再三嚴誡戶部上下，萬萬不能讓百姓凍餓。
且國庫帳冊上，賑災糧已然銷帳。
帳面上錢糧出了國庫，可災情之地，卻連半粒糧食都未曾見到。
貪墨舞弊，昭然若揭。
北雍帝猛地拍案而起，將面前攤開的奏本伸手一抓，一本接一本狠狠朝著下方的王硯砸去。
奏本噼里啪啦砸在王硯身上，紙冊紛飛散落滿地，整個文華殿內，頓時瀰漫肅殺之氣。
北雍帝勃然大怒。
「你不知，你竟敢同朕說不知！」
「你身為戶部尚書，總掌整個北雍的糧秣度支。朕早早下旨調撥賑災糧送往受災州縣，如今數州百姓都要餓死了，你卻只回朕一句不知！」
「賑災糧究竟有沒有送抵雪災荼毒的州縣，你都不核查確認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