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好好看,好好學
須臾,淑妃緩步走入殿內。
淑妃平日向來是張揚慣的,今日打扮卻格外素雅低調,眉眼間的驕矜也變的柔和許多。
她身後跟著幾個奴婢,為首婢女手中端著的托盤上放著參湯,另外兩名婢女手中各自捧著盆卉木。
「臣妾給陛下請安,願陛下龍體安康,萬事順遂。」
淑妃盈盈下拜行禮完,轉身接過婢女手中放著參湯的托盤,款款走到御案前,語氣溫柔:
「陛下連日批閱奏本,操勞國事,身心疲憊。臣妾親手燉了滋補參湯,還請陛下飲用,歇息片刻。」
北雍帝很淡的嗯了聲,依舊執筆批閱著奏本,眼皮始終沒抬。
馮公公察言觀色,知曉北雍帝無心應酬淑妃,連忙上前,伸手接過淑妃手中的湯盅,輕輕放置在御案一側。
見北雍帝接了參湯,淑妃舒了口氣,她連忙抬手示意身後端著卉木的婢女上前。
兩名婢女立刻上前,恭敬佇立一旁。
「陛下,臣妾知您素來嗜愛卉木。此乃域外稀有奇花,臣妾特意為陛下尋得,名曰君子大勝利。」
淑妃眉眼含笑,柔聲細語。
「其葉挺如劍,秉君子端方之質。花簇殷紅,兆盛世咸寧之瑞。獻於陛下,願陛下聖躬康泰,福壽綿長。北雍國祚永隆,海晏河清。」
北雍帝有個鮮有人知的嗜好,便是偏愛各類珍稀的奇花異木,跟他久的嬪妃幾乎都知曉。
一聽是域外稀有奇花,寓意又這般吉祥厚重,北雍帝果然心生興致,終停下手中動作,緩緩抬眸,目光直直落向盆中卉木。
見其葉片勁挺寬厚,層次舒展,葉色更是濃碧油亮,宛若凝了一層上好寒玉。
花箭挺拔衝出葉叢,一簇殷紅繁花團團盛放,端莊大氣,雅致不俗,品相絕佳。
北雍帝眼底霎間閃過一抹亮色,疲憊的眉眼也跟著舒展開,他放下手中硃筆,伸手端起一旁的湯盅,慢悠悠飲了一小口。
馮公公伺候北雍帝數十年,最是清楚帝王的喜好與心思。
見狀,他立刻會意,連忙揮手示意內侍上前,接過兩盆卉木,安置在殿內顯眼位置,並叮囑要好生養護。
「愛妃有心了。」北雍帝又喝兩口參湯,端著湯盅,看著下方的淑妃,緩緩出口問,「齊王的傷怎麼樣了?」
提及蕭景桓,淑妃低垂的眼底閃過心疼與怨懟,但她卻不敢表露半分,立即收斂起來,溫順回話:「回陛下,二郎皮實,傷勢已無礙。」
「二郎閉門府中養傷,亦在自省悔過。二郎深知賞雪宴上,是他主事失職,防務疏漏釀成的大禍。二郎痛悔己身失察之過,發誓往後萬事必定審慎周全,恪盡職守。」
北雍帝聞言頷首,語氣帶著告誡提點:
「齊王性子素來魯莽衝動,耐不住心性,遇事更是無腦無謀。你既為其生母,平日裡需得嚴加管束,悉心訓導。」
「臣妾領陛下諭示,定當盡心督教二郎,嚴加管教。」
「回去吧。」北雍帝說完,拿起硃筆,繼續埋首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本。
淑妃識趣,連忙行禮:「不打擾陛下理政,臣妾告退。」
踏出殿門,遠離帝王視線的一刻,淑妃眉眼間的溫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戾氣與不服。
身後跟著的嬤嬤開口:「娘娘,看陛下方才的態度,已然是消氣了。齊王殿下的責罰也算揭過了,娘娘該寬心了。」
「寬心?」
淑妃冷笑一聲,攥緊手中的帕子,眼底滿是憤恨,咬牙狠狠說道:
「二郎硬生生挨了數十廷杖,從小到大,他何時受過這般皮肉之苦!」
「明明是那個南蠻子肆意妄為,導致太子被行刺從而中毒。可到最後,所有罪責,所有懲罰,全都落在本宮皇兒身上……憑什麼讓本宮的皇兒替他受責!」
「娘娘莫動氣,身子重要。」
「不行,這筆帳,本宮一定要找南蠻子討回來!」
謝靈淮出了文化殿,殿外等候的春桃與陸衍立刻迎了上來。
兩人守在殿外,心頭一直是懸著的,生怕北雍帝再苛責自家主子。
春桃手腳麻利的將狐裘披風給謝靈淮穿上,邊系帶邊擔憂的問:「郎君,陛下沒為難您吧?」
「並無。」謝靈淮搖頭,用手攏了攏厚實披風,「走吧,去東宮正殿。」
春桃聞言,眉眼一彎,與走在謝靈淮另一側的陸衍對視一眼,踮著小碎步跟上,笑著試探:
「郎君,這是要去看太子殿下呀?」
「嗯,陛下諭旨。」
謝靈淮腳剛踏進東宮正殿的門檻,迎面撞上一人,撞得他身形一晃,往後踉蹌了下。
他穩住身形,定睛一看,撞他的正是溫如玉。
溫如玉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是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神色很是慌張。
「溫太醫,何事慌成這樣?」謝靈淮蹙眉,不解的問。
謝靈淮這句話問出口,溫如玉顯得更加慌亂窘迫。
他嘴巴嚅囁半晌,舌頭卻和打了結一樣,一個字也沒道出口。
躲躲閃閃什麼呢?
且還這般驚慌失措……
謝靈淮眼珠子一轉,順著他緊繃的肩頭往寢室看去。
臉色驟然變沉。
「你……你啊,真是沒用。」
謝靈淮一手拿過托盤上的瓷碗,一手指著溫如玉的腦門,語氣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人家都要親上了,你還在這裡畏首畏尾,遮遮掩掩……治病救人倒是利落果決,碰上這情感之事,反倒慫成這樣,真是有出息。」
溫如玉被他訓得和蔫了的小雞仔一樣垂了頭,聲音細若蚊吶:
「郎君……您就別取笑臣了,臣實在不敢……」
謝靈淮用手拍了拍他的肩,眉梢一挑,「好好看,好好學,看本殿是怎麼做的。」
說著,他端著湯藥徑直往寢室走。
守在榻邊的崔驍聽到腳步聲,弓著的脊背一僵,猛地直起身子,飛快回頭。
見是謝靈淮,男人原本漾著繾綣的眼底瞬間轉換成刺骨的冷冽,還有濃烈的敵意,語氣更是沖得帶刺。
「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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