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名就小名，大名自己查。
蕭璟臻心下嘀咕。
謝靈淮一一拍掉他按在自己肩側的雙手，跟著抖了抖身子，眉心緊皺，嫌棄的惱道：
「你這野猴子，怎麼一點兒規矩都沒有，隨隨便便碰人做什麼，本殿……」
話說一半，他驟然閉口止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糟糕，差點說漏嘴。
蕭璟臻黑亮眼中溢上疑惑：「本……什麼？」
謝靈淮連忙退後兩步，拉開距離，離他遠了些，故作淡定：
「沒什麼，你聽錯了。不說了，你好好躺著養傷，我走了。」
即將踏出房門，謝靈淮腳步卻頓住了，回頭看向床上纏著染血紗布的蕭璟臻，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褪去稚嫩，眼神變得犀利，語氣冷靜老成：
「蕭璟臻，你要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活著，才是重中之重。人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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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的河水，瘋狂包裹著昏迷的蕭璟臻，被毒素麻痹的身子不斷下墜。
十年前那段救命的記憶，卻滾燙熱烈，清晰刻骨，一點點支撐著他瀕臨潰散的意識。
十歲那年是謝靈淮縱身入水，從無邊黑暗與絕望中，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他十歲，一眼就心動，喜歡的……
不能死。
絕不能死。
他的命，本就是謝靈淮救的，是他贈予他的。
他要活著與心愛之人相守一輩子。
黑暗中，蕭璟臻掀開沉重的眼皮，原本渙散虛無的瞳孔，一點一點收緊，發亮。
亦如十年前那個盛夏，有個身影朝著自己游過來。
小小稚嫩的身影已挺拔頎長。
冷寒砭骨的河水如同無數細針，扎進皮肉，凍得謝靈淮血脈凝滯。
他不顧一切朝著河水深處下潛，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蕭璟臻，將人帶回去，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謝靈淮身形剛破開層層水流，追著蕭璟臻下沉的方向往前游，兩道緊隨而來的黑影，也追了上來。
一名刺客很快逼近他身側，手中鋒利匕首借著水勢緩衝，狠狠朝著謝靈淮後背刺去。
謝靈淮江南水鄉人，水下功夫卓絕。
他屏住呼吸，腰身一個發力側轉避開，跟著右手極速探出，攥住刺客持刃的手腕。
謝靈淮雙腿發力夾緊對方的腰身，借著水流的浮力與阻力，腰身一個翻轉，整個人帶著刺客在水中旋身，將對方死死壓制，他懶得與對方拉扯消耗。
手中一直攥著的金簪，狠狠朝前一送，一簪穿喉，血液四散，染紅河水。
刺客斃命。
謝靈淮無半分停留，即刻調轉方向，加速朝著不斷下沉的蕭璟臻游去。
謝靈淮游到男人身前，一手攬上他的腰，將人緊緊擁在懷裡，奮力划水往上游。
原本昏沉的蕭璟臻忽然朝著他的後方伸出手，死死扼住身後偷襲謝靈淮刺客的脖頸。
謝靈淮猛地回頭，手中金簪，毫不猶豫插入刺客的眼中。
刺客痙攣疼痛，謝靈淮拔出金簪，手腕一轉，金簪順勢往下，直接割裂對方的咽喉。
血模糊了謝靈淮的雙眼，蕭璟臻扼住刺客脖頸的手一點點鬆開，腦袋無力的靠在他的肩頭，徹底陷入死寂。
謝靈淮緊緊抱住懷中徹底發軟，毫無生機的男人，拼命的往上划水，上浮。
蕭璟臻，你不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
大火的灼燒烘烤，原本厚實的冰層大面積融化，周遭冰層薄脆易碎，根本無法承重。
謝靈淮拖著蕭璟臻浮出水面時，遊了好大一截距離，才碰上一塊厚實堅固的冰面。
他整個身子沒入冰水下，借著水流浮力，用肩抵住蕭璟臻的後背，牙關緊咬，一下又一下將沉重的男人給頂了上去，讓他半趴在冰面上。
蕭璟臻上岸後的剎那，詭異，刺耳的哨聲破空響起，聲響在空曠河面迴蕩不止。
趴在冰面上的謝靈淮，心臟猛的劇烈一縮，痙攣般的眩暈席捲全身，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子往水中滑。
謝靈淮手指死死扣住冰面， 企圖阻止自己的身子往水中滑，要是再落水，自己定就上不來了。
他艱難扭頭，看向身旁不知是死是活的蕭璟臻，眼眶通紅。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他還沒安全，自己必須撐住。
謝靈淮遂用牙齒狠狠一咬舌尖，疼痛驅散大半眩暈，拉回他渙散的意識。
謝靈淮深吸一口冰冷寒風，胳膊撐住冰面，身子一點一點攀爬到冰面上，跟著快速移到蕭璟臻的方向，雙手拽住男人冰冷僵硬的手臂，硬生生將他從水中拖到了冰面上。
謝靈淮將他抱起摟在懷裡，手拍打著男人灰白冰冷的臉頰，哽咽呼喊：
「蕭璟臻，醒醒！醒醒，別睡啊！聽見沒有，醒醒啊 ！你不能睡啊，睡就醒不來了，不能睡……」
「不能睡……」
寒風凜冽刺骨，瘋狂吹拂兩人濕透的身子，謝靈淮瑟瑟直抖，牙齒直打顫。
胸口再次如被刀剜了般疼痛起來，疼的他臉色慘白，他顧不上自己的疼痛與冷寒，將懷中更加冰冷的蕭璟臻抱緊，再緊一點。
謝靈淮緩緩低下頭，臉頰貼上男人毫無溫度的臉頰，淚水不受控制的滑落，抖著唇：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若不是自己執意衝進火場救人，若不是自己招來刺客，若是自己早點察覺蕭景明的……
都是自己的錯！
一道凌厲迅猛的黑影沖了過來，一腳將謝靈淮踹飛。
正是火速趕來的崔驍。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身後緊跟著顧衛，及一眾護衛。
飛出去的謝靈淮被極速趕來的春桃接住，她忙將手中的狐裘披風給顫抖的自家主子緊緊裹上，語氣急切：
「郎君！郎君！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崔驍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昏迷不醒的蕭璟臻。
入手一片冰涼，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他看著蕭璟臻毫無血色，煞白死寂的臉，看著他胸口不斷流淌的血，眼底血色翻湧，渾身散發駭人戾氣。
男人緩緩抬頭，眼睛死死望向前方的謝靈淮，眼中的凜冽殺意要奪眶而出。
崔驍抱著人，一步步朝著謝靈淮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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