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盛夏，姑蘇花市
惡寒瞬間席捲全身，蕭璟臻頓時頭暈目眩，周遭都在晃。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腦子清醒些，渙散的視線依舊看著被蕭景明抱著不撒手的謝靈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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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手……」
謝靈淮看著搖搖欲墜，虛弱的蕭璟臻，心臟狠狠揪了揪，揚起手用力甩了蕭景明一巴掌，怒目切齒：「放，手！」
巴掌力道不輕，蕭景明被打偏了頭，臉上暴起殷紅指印。
他愣了一瞬，旋即唇角勾起，緩緩回頭看著凶神惡煞的謝靈淮，禁錮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指尖用力掐進他的側腰，恣狂嫉恨再無半分遮掩：
「休想！謝靈淮，你看清楚，現在，就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謝靈淮渾身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男人：「你說什麼！」
「蕭璟臻一死，太子之位空懸……」
蕭景明每一個字都淬著殺意：「他活著便是我登頂的最大障礙，今日他毒發墜河，所有人只會以為是刺客所為，與你我無關。」
「你瘋了！」
謝靈淮渾身發冷，「他是你的兄長，至親手足！」
「兄長？至親手足？」
蕭景明低聲冷笑，眼底積壓的不甘，怨恨盡數爆發。
「他憑什麼是太子！憑什麼父皇事事都偏愛於他！他憑什麼得到所有人的認可！憑什麼連你也……」
「滿心滿眼都是他！」
「這是老天送給我的機會，殺他的最好機會，只要他死在這裡，太子之位便是我的……」
蕭景明眼神弒殺，語氣狠厲。
「蕭璟臻，今日必死無疑！」
「他是太子，乃北雍儲君，你竟敢弒君殺兄！」
謝靈淮怒目而視男人。
「弒君殺兄？」
蕭景明眸色猩紅，將謝靈淮困在船舷與自己胸膛之間，音調拔高：
「想登頂至尊之位，誰不是踩著屍骨往上爬的！」
「謝靈淮，這火，這些刺客可都是衝著你來的，你們南楚皇室更齷齪，更無情！你不踩他們的屍骨往上爬，他們便會踩著你的屍骨往上爬！」
謝靈淮冷冷一笑，狠狠啐了他一口：「呸！本王想怎麼做，該怎麼做，無需你這冷血之人多嘴多舌！」
「我冷血？我要是冷血，就連你一塊兒殺！」
蕭景明眼底閃過一抹酸楚，跟著轉為狠絕：「擋我的路，必須死！今日，誰也救不了他！」
謝靈淮不願與他再費口舌，奮力一掙，半個身子幾乎探出船弦，下方是高高的冰面，一旦墜落，定會重傷。
蕭景明臉色一變，迅速將他拽回來，一手臂死死鎖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後頸，語氣帶著哄勸：
「乖，老實點兒，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乖，聽話！」
被扼住後頸無法動彈的謝靈淮，咬著牙，厭惡的從齒縫溢出字：「蕭，景，明 ，拿開你的髒手！」
蕭景明被他磨得閉了下眼，跟著睜眼，朝著身側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心領神會，大步走上前，抬手蓄力，將刀尖狠狠刺入蕭璟臻的左胸。
「不要——！」
謝靈淮瞳孔驟縮，嘶吼喊道。
蕭璟臻身心皆麻木，身體懸空在船舷外，用殘存的力氣，抬手死死扼住侍衛的脖頸，狠狠一擰，侍衛脖頸瞬間斷裂。
男人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盡，再也撐不住，他深深不舍的看了眼謝靈淮，聲音含糊不清：
「我的……歲歲……別傷害……」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整個人直直向後栽倒，墜入冰冷河水中。
「蕭璟臻——！」
謝靈淮趁男人鬆懈的剎那，抬手拔下腦後束髮的金簪，用力刺入蕭景明束縛自己的手臂。
「嘶！」
蕭景明吃痛，勒緊的手臂鬆了。
謝靈淮趁機掙脫桎梏，蕭景明再次伸手想要拽住他，語氣偏執瘋狂：
「別去！他已經死了！他死了你就徹底自由，解脫了，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謝靈淮沒有絲毫猶豫，單手一撐船弦，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河中。
「謝靈淮！」
蕭景明還想追上去，卻被回來的趙虎攔住，「殿下，不可，有人來了！」
前方，崔驍，顧衛率玄甲軍，東宮侍衛往這邊趕來。
蕭景明只得咬牙，攥緊拳頭，「可惡，算他命大！」
男人眼底狠厲盡數收斂，壓下滿心不甘，瞬間切換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對著河面大喊：
「來人啊，太子殿下墜河了！速速下水，全力搜救太子殿下！快！所有人立刻搜救！」
冰冷的河水瘋狂灌入口鼻，窒息感將蕭璟臻的意識拽入無邊黑暗。
南楚，姑蘇，盛夏。
謝靈淮跟著舅舅蘇武，表妹蘇書晏一起逛花市。
整個姑蘇荷塘的荷花盡數綻放，江南鬧市到處是販賣藕蔤，蓮蓬的藕農。
荷香滿城。
身形纖瘦，眉眼稚嫩的謝靈淮，小臉白皙精緻，清澈黑亮的眼眸，卻有著超脫年歲的清冷通透，內斂沉寂。
垂髫稚子蘇書晏，活潑好動，一路蹦蹦跳跳，小手緊緊攥著謝靈淮的衣袖，小嘴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表兄，你看前面的蓮蓬好大啊！我想吃，還有那個荷花燈我想要，晚上我們一起放河燈呀！」
謝靈淮怕她蹦跳著走會摔倒，牽過她的小手：「好好好，都給你買，好好走路，別蹦躂，小心摔著。」
跟在二子身後的蘇武，看著自家外甥細心護著妹妹的模樣，眼底溢滿柔情，開口打趣：
「我們七郎小小年紀，性子便這般沉靜安逸，半點不貪玩嬉鬧，盡顧著操心旁人。」
謝靈淮垂眸看著表妹，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河邊一群半大孩童在嬉戲玩鬧，謝靈淮牽著蘇書晏往石拱橋上走，忽然有個孩童叫了起來：
「快看，有人墜河了！」
「誰去救他？」
「誰會鳧水啊，趕緊下去救人，快，他沉下去了！再晚就來不及啦！」
「哎呀，我不會鳧水啊！」
「我也不會啊！」
「我可不敢救，阿娘再三叮囑，讓我不要下深水，說下深水容易出事，萬一腿抽筋會被淹死！」
「那怎麼辦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淹死吧？那他……也太可憐了……」
「啊，可我們都不太會鳧水，下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要是不救淹死了，豈不……」
就在孩童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時，一道瘦小卻利落的身影飛奔而來，毫不遲疑的縱身一躍，「撲通」跳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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