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皇兄如今最是懼內
暖閣內,香氣繚繞,暖烘烘。
崔令儀身著藕荷色錦絨襦裙,外罩月白狐裘,烏黑的髮絲側擰盤成流雲低髻,髮髻僅插一垂珠步搖,兩鬢各綴珍珠碎釵。
面上薄施蜜粉,眉似遠山黛,唇間淡檀脂,整個人雅致淨透,溫婉端莊。
「婉兒,莫衝動,別聽她們亂嚼舌根。」
崔令儀用力拽著李婉兒的衣袖。
她想要阻止氣的兩眼冒火,面頰漲紅,興沖衝要從畫舫三樓往下跳,打算去揍人的李婉兒。
李婉兒生得明媚張揚,身姿矯健,眉眼銳利,自帶颯爽英氣,不同於尋常嬌柔閨閣小娘子。
「表姐,你攔她做什麼,別攔她,讓她跳!」
蕭景寧雙手抱胸,慵懶的倚坐在窗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下巴往樓下揚了揚,「跳下去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她這個縣君是怎麼當眾揍人的。」
李婉兒本就怒火中燒,被蕭景寧這麼一煽風點火,火更大了,雙手捋了捋袖子,身子一個勁往前沖,一隻腳已踩上畫舫的欄杆。
「公主,你什麼意思!」
李婉兒扭頭瞪著蕭景寧,聲音又急又氣,「我豈能讓這群刁女胡說八道,看我不揍得她們滿地找牙,竟敢當眾私議,編排本縣君!」
「別鬧啦!」
崔令儀有點拉不住她,索性側身用後背擋住她,伸手拽下她的腳,用力將人往後推,焦急勸阻:
「好啦好啦,婉兒,咱不氣,不值當!你自幼習武,手勁兒大,脾氣又躁,真要是動手,難免沒輕沒重,萬一將小娘子們打出一頭來就不好收場了。」
蕭景寧翻了個白眼,起身上前一步,伸手拽住李婉兒的手腕,與崔令儀一左一右,合力將人拉回暖閣內,嘴上卻毫不客氣。
「我覺得她們說的也沒錯,你確實脾氣暴躁,一點兒小事就炸毛,動不動就舞拳弄腳,也別怪旁人背後如此議論你。」
李婉兒猛地頭一偏,滿臉不服氣:「公主還好意思說我,你的脾氣比起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蕭景寧:「…………」
被李婉兒懟得瞬間語塞,蕭景寧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自己的脾氣確實也不咋滴。
崔令儀生怕兩個脾氣躁的好姐妹當場吵起來,忙站到二人中間,開始打圓場。
「哎呀,停停停,你們倆可千萬不能吵起來。再過片刻,太子表兄可就要到了,你倆不怕被太子表兄訓,我還怕呢。」
「怕他作甚!」
蕭景寧頭高高揚起,一副胸有成竹,有恃無恐的模樣。
「皇兄如今最是懼內,他要是敢訓我,敢多說我一句,我就立刻找皇嫂告他的狀,讓皇嫂收拾他!」
「你們是不知道啊,皇兄可怕皇嫂了,怕的要命,皇嫂一個眼神,皇兄就嚇成王八。」
崔令儀與李婉兒聽了,相視一眼。
二人眼中均是不可思議。
特別是崔令儀,她眨了眨眼睛,滿臉難以置信,語氣帶著懷疑:「不會吧,太子表兄常年征戰沙場,殺伐果斷,威嚴冷峻,竟會懼怕旁人?」
「皇嫂是旁人嗎?皇嫂可不是別人。」蕭景寧手一抬,「就知道你們不信。」
李婉兒順勢往椅子上大大咧咧一坐,隨手抓起案上瓷盤中的冰糖橘,兩下剝完皮,整個橘子往嘴裡一扔,嚼得汁水四溢,也是不信的搖頭:
「公主你就別吹牛了,太子哥哥是何等英勇威武之人。沙場之上橫掃千軍,所向披靡,殺敵砍人腦袋那都是一刀下去頭顱准滾地,這般鐵血硬漢,豈會怕一個小小的南蠻子。」
她的話剛落地,蕭景寧臉色陡然一變,疾步上前,抬起手朝著她的後腦勺狠狠拍了一巴掌。
「放肆!」
斂去方才的戲謔,她的語氣鄭重且護短:
「收回你剛剛說的話,什麼南蠻子,休得妄言!他是我皇嫂,這三個字往後都不許再說,再說我不讓你,還有……」
「若是這話被皇兄聽去,知曉你肆意詆毀皇嫂,掉腦袋的可不是旁人,是你李婉兒!」
李婉兒被她一巴掌拍的腦子嗡嗡直響,抬手揉了揉後腦勺。
她看著虎,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懼怕蕭璟臻,瞬間變慫,小聲嘟囔:「是嗎,那我……不說便是,往後絕不再提半個字。」
就在三人說話時,河岸兩邊原本嘈雜喧鬧的人聲,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所有人紛紛側目,齊刷刷望去。
東宮的紫幰雲軺緩緩駛來,四匹通體雪白的神駒穩步前進,車駕後兩隊玄甲親衛緊隨。
軺車穩穩停住,春桃上前掀開車簾時,沿岸擠著的人群肉眼可見往前涌,負責維持秩序的禁軍個個都執刀凝神,神經緊繃,不敢有一絲鬆懈。
蕭璟臻先下的車。
他一襲絳紫織金流雲錦袍,玉帶束腰,外罩墨紫狐裘,金鑲玉冠束髮,天家貴相。
溫如玉的藥果真很有奇效,連著塗抹幾日,他臉頰上的疤已褪成淺色,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安靜的人群騷動起來,交頭接耳。
下了車,蕭璟臻原地未動,而是側身朝車內伸出手。
車中緩緩伸出一隻手來。
手極白,指節修長,骨相絕佳。
手輕輕搭上蕭璟臻的掌心,緊接著春桃將帘子徹底掀開,謝靈淮躬身走出車廂。
風雪驟然靜了幾分,所有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靜的猝不及防,像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謝靈淮一身幕雲紫金銀線相織錦緞袍,衣擺繡著雪花暗紋,行走間,暗紋流光,宛如落雪沾身,月華繞體。
外披了件純白狐裘。
長發未束,編了兩股辮子用金鑲玉簪挽在腦後,玉簪兩側繞著墜有東珠的紅綢緞帶。
沒有過多裝扮。
肌膚勝雪,唇瓣紅潤,雙眸清亮,眼尾上挑,渾然天成的風情。
碎雪落在他的肩頭,發梢,單單立於雪中,便奪走天地間所有光彩。
眾人皆看怔了神,跟著驚嘆聲四起。
「我的天爺,這便是南楚七皇子,傳聞果不虛假,當真美的晃人眼啊!」
「我從前還當是坊間誇大其詞,今日親眼所見,才知世人所言不及真人半分風華!」
「難怪太子殿下不惜用一萬鐵騎來換。」
「太子殿下從不赴賞雪宴,今年卻破例而來,換做是我,也甘願為這般妙人破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