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扯平
春桃呼吸一滯,很快鎮定下來,垂眸看了眼抵在自己咽喉的冰冷刀鋒,跟著抬眸看向高位上的蕭璟臻。
她用手撓了撓頭,一臉全然聽不懂的茫然模樣。
「太子殿下,奴婢沒聽懂您的意思,奴婢本就是土生土長的北雍人啊,自小長在京城,一直在北雍生活,從未去過別處,何來潛伏之說?」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誤會奴婢了?」
蕭璟臻眯了眯眼,唇角不自覺的翹了下。
好演技啊!
和主子一樣狡猾,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不見棺材不掉淚!」
薛勛語氣冷硬,持刀的手驟然發力,春桃白皙的脖頸瞬間洇出血來。
「不!不要殺我!」
春桃突然提高了嗓門,驚恐的求饒,「太子殿下饒命!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啊!」
「哦,冤枉?」
蕭璟臻眉梢微挑,不咸不淡的語氣,「那你倒是說說,孤冤枉你什麼了?」
春桃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垂了頭,垂頭的瞬間,她看到蕭璟臻眼底有抹殺氣一瞬而過。
她牙關打顫,聲音發抖,嚇破膽的模樣,斷斷續續開口:「奴婢……奴婢有罪……奴婢不該隱瞞……求太子殿下饒命……」
「隱瞞什麼?」
蕭璟臻本耐心已耗盡,他扭頭往寢室方向掃了眼,耐著性子又問。
寢室的珠簾晃動起來。
「殿下,這是何意?」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簾後,周身還帶著未散的惺忪慵懶。
謝靈淮披散著長發,素白中衣的領口微敞,披風鬆散的搭在肩上,赤著雙腳。
光影交錯間,謝靈淮的眉眼清冷,神色平靜。
蕭璟臻原本冷冽的眉眼,一下變得柔和,倏地起身,長腿幾步跨到謝靈淮身前,伸手將人攬入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語氣溫柔帶著滿滿歉意:「抱歉,吵醒你了。」
謝靈淮沒理他,視線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直直落在春桃身上。
蕭璟臻見他不搭理自己,抬起手揮了下:「行了,都下去吧。」
薛勛立刻收刀入鞘,與顧衛一起應聲退了出去。
春桃反應迅速,一下爬起來,垂頭躬身退到殿外,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一下安靜。
謝靈淮伸手推開摟著自己的男人,轉身往寢室走,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平靜。
「你早就知道,她是我的人。」
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璟臻厚臉皮,齜牙一笑,跟在謝靈淮屁股後面也進了寢室,語氣坦蕩磊落:「嗯,不然我怎會安排她在你身邊,貼身伺候。自己人嘛,她定不會有二心,且不遺餘力。」
謝靈淮聞言,沉默須臾 ,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五味雜陳。
不愧是北雍太子,連自己都不知春桃這枚暗棋是何時進的北雍,又是何時混入東宮的。
春桃不是謝靈淮親自安插的。
蕭璟臻卻自始至終心知肚明。
而他安插在謝靈淮身邊的陸衍,過了十年才暴露。
謝靈淮頓覺得自己愚蠢至極。
不,可笑至極。
「好了,彆氣了。」
蕭璟臻將人轉過來對著自己,手給他攏了攏披袍,依舊溫柔的語氣中帶著討好。
「陸衍是我送到南楚的,瞞你是我不對,春桃是你的人,潛伏東宮多年,本早該誅殺,我依舊留她在你身邊伺候……」
他頓了頓,調子更低更軟,哄孩子似得,「咱倆算扯平,好不好?」
謝靈淮嘴角抽了抽,跟著溢出一抹冷笑,語氣帶著自嘲:「扯平?」
扯什麼平,扯他娘個平啊!
明明是他輸了,輸的徹頭徹尾。
蕭璟臻雙手撫上他的臉頰,緩緩捧起他的臉,二人四目相對。
「陸衍是我親自挑選,親自培養的死侍,把他送到你身邊,不是算計,是想你身邊有個真正用的上,有個絕對可靠的人。」
蕭璟臻往他湊近了些,繼續攤牌。
「你在南楚步步荊棘,你不信宮裡拔給你的人。我怕你孤立無援,怕你受人暗算,是讓陸衍替我護著你,替我盯著你身邊所有人與事。」
「我不能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謝靈淮黑亮的眼中微光在閃,他沒有深思蕭璟臻說這番話的真假,眉心微蹙,冒出一句:「蘇家的事,你也早就知情?」
「當然知情,與你有關的事,我都知道。」
蕭璟臻注視著他的眼神格外真誠,實話實說。
謝靈淮:「…………」
「你想給蘇家翻案,沒有錯。」
蕭璟臻將人再度擁入懷中,雙臂收緊,鄭重的聲音中帶著偏執:「但你要記住,一定要記住,任何事,任何人,都沒你重要。」
謝靈淮沒有回應。
「我們一起查蘇家的案子,好不好?」
「蘇家的事,你知多少?」
謝靈淮問這話,是想試探蕭璟臻,是否知道的比自己得到的消息多。
「按目前已知的消息,蘇家應是被做局,至於做局者是誰,那錦衣衛已被滅口,線索徹底斷了。」
蕭璟臻說完,問他:「你查到什麼了?」
看來他並不知幕後主使是父皇。
謝靈淮搖了搖頭,一副失落的模樣。
「一樣,王五死了,線索徹底斷了。」
蕭璟臻將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蹭了蹭,「也並非徹底斷了,只要抓到那兩個刺客,線索自然來了。」
謝靈淮輕輕「嗯」了聲。
蕭璟臻鬆開懷抱,牽著謝靈淮的手,走到床榻邊,讓他坐在床沿,自己則蹲在他面前,從衣袖中掏出一小瓷瓶。
他攤開謝靈淮的手掌,看著高高腫起的掌心,抬眸看著他,責備的語氣中夾著疼惜:「都說不要用手了,搞成這樣,心疼死我了!」
謝靈淮垂眸看著他臉頰上的傷口,反駁:「沒用手啊,用的鞭子。」
蕭璟臻哼了聲,拔了瓷瓶的塞子,將藥倒在自己的掌心,另一隻手的中指與食指合併在掌心打圈攪熱。
將攪熱好的藥,抹在謝靈淮手掌紅腫的地方。
「嘶,疼!」謝靈淮手往後一縮。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又拽了回來,腔調帶著一絲調侃:「還知道疼!」
抹藥的兩指力道比剛剛輕了些,嘴巴沒停,直叨叨:「軟鞭是給你用來抽人的,可沒讓你將自己弄傷,以後都不許用,不管是手,還是軟鞭。」
謝靈淮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觸上男人的臉頰,緩緩下移,指尖掠過傷口,繼續往下滑,兩指一併,勾起男人的下巴抬起,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不能用手,也不能用軟鞭,那臣手癢想揍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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