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一個萬死不辭
老大一嗓門兒從陸衍頭頂砸下來。
他一個激靈抬頭,是薛勛。
薛勛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身後站著顧衛。
顧衛同樣笑眯眯瞅著陸衍。
「郎君……去哪兒了?」
他越過薛勛,往陸衍身旁的高台上一跳,脊背靠上廊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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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屁股也往高台上一挪,語氣不咸不淡:「你倆,這麼閒?」
薛勛沒回答他的問題,腳一抬,踩高台上,伸手摸了摸踏雪的頭頂,語氣透著奔波勞碌後的辛苦。
「哎,別提了,我倆從昨夜起就沒閒著,這可是剛回宮。」
原本鬆弛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
陸衍沉默須臾,問道:「怎麼樣?刺客有線索了?」
薛勛收回摸貓兒的手,搖了搖頭:「滿城搜了一夜,連根毛都沒搜著。」
「呦,薛大統領也有吃癟,辦不成事的時候?」陸衍揶揄的口氣。
顧衛見薛勛摸踏雪,從陸衍後背探過身,伸出手也摸了摸踏雪毛茸茸的頭,眼睛一亮,欣喜。
「哎呦,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踏雪往日最傲嬌,半點不讓人碰,居然乖乖給摸了。」
陸衍側眸瞥了他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它這是在吃食,自然給摸,不吃食的時候,它要是給摸,那才是你的本事。」
「這樣啊……」
顧衛摸上癮,嘿嘿一笑,手依舊摸著,「那我回頭帶點小魚乾來,日日餵它吃,把這貓主子餵熟了,還能不讓我摸?」
他話還沒落地,吃飽的踏雪,便翹著蓬鬆的大尾巴往暖殿去。
「哎,還真是的,這怎麼說走就走。這小東西,吃完就翻臉,還真是半點情義都不留。」
掌下的毛絨感一下空了,顧衛視線跟著往貓洞裡鑽的踏雪,齜著牙直樂呵。
「貓主子,就這樣。」
陸衍轉頭望著貓洞口那還剩一點兒晃動的尾巴尖兒,回頭看了看貓盤中還有一大半的貓食,稀奇又疑惑的強調:
「奇怪,怎麼又沒吃完?」
薛勛側身,往廊柱上一倚,換了個舒坦的姿勢。
他仰起頭,看著高處琉璃瓦上的雪,眯起眼睛,忽然感慨的開腔。
「陸大,背井離鄉這麼多年,可還過得好?」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
陸衍垂下眼睫,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臉上的笑也收斂起來。
他沉默須臾,緩緩站起身,抬頭看向天空,平淡的眉眼染上凜然,嘴角扯起一個堅定又傲然的弧度。
「能為太子殿下效命,是屬下的榮幸,定萬死不辭。」
後四個字說的特清晰,擲地有聲。
「好一個萬死不辭!」
冷冽通透的聲音響起的太突然,三人同時愣住。
陸衍渾身一僵。
薛勛與顧衛也神色驟變。
三人均轉過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院中的謝靈淮。
謝靈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日光映著雪折射出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整個人攏在一層亮白光暈中。
坐在高階上的顧衛,一下彈了起來,站的筆直。
謝靈淮緩緩往三人走過來。
「說吧,你的這份死侍樣的忠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謝靈淮的聲音不大,可以說很淡,淡的陸衍雙膝一彎,「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殿下……」
陸衍想解釋,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謝靈淮。
謝靈淮看著性情灑脫,待人寬和,實則骨子裡陰鷙冷硬,最恨的便是欺瞞與背叛,容不得半點虛情假意。
一旦動怒,便是雷霆手段,絕不心慈手軟。
此時無論他說什麼,解釋什麼,都是蒼白的徒勞,只會愈發惹得謝靈淮惱恨。
薛勛與顧衛相視一眼,自然不能多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陸衍跪在地上,脊背往下彎了又彎,實話實說。
「一開始便是。」
話一出,謝靈淮頓覺呼吸不暢,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底僅剩的溫度也徹底涼了。
沖一旁立著的春桃吩咐:「軟鞭取來。」
薛勛見狀不妙,往顧衛身旁挪了挪,湊近小聲說道:「快去文化殿告知太子殿下,遲了陸衍怕是性命不保。」
顧衛點了下頭,趁著謝靈淮背對著院門口的功夫,悄沒聲的出了院子。
偌大的院中安靜的只剩呼呼響的寒風。
謝靈淮接過春桃手中的軟鞭,正是蕭璟臻送給他的七寶軟玉鞭。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到陸衍身後,居高臨下看著他,手中的軟鞭散開垂在身側。
「你在本王身邊伺候這麼多年……」
謝靈淮聲音沒有什麼高低起伏,「應最知本王痛恨什麼。」
陸衍頭垂的更低,雙掌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蜷緊,蜷緊又鬆開,鬆開又蜷緊。
「本王最恨……」
謝靈淮緩緩繞到他面前,用軟鞭的手柄挑起陸衍的下巴,抬起他的頭。
「最恨欺瞞,最恨背叛,最恨身邊人兩面三刀,不忠不義,更恨被人當傻子耍弄!」
話音未落地,他退後半步,手腕一揚。
「啪!」一聲脆響。
跟著陸衍肩膀猛地一縮,背上的衣裳瞬間裂開一口子,迅速洇出血紅。
陸衍沒出聲,甚至眉都沒蹙一下。
第二下跟著就下來,落在同樣的位置。
鞭梢卷過皮肉,帶起一小片碎布與一串血珠。
陸衍雙膝在地上蹭了下,上半身往前傾了傾,硬生生撐住。
謝靈淮神色漠然。
手上的勁道越來越重,一點兒都沒留情。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下都掄起胳膊,軟鞭甩出去的弧度又猛又凶。
陸衍背上的衣裳變得稀碎,底下的皮肉綻開,滲出的血混著布條黏在傷口。
他的額頭滲出層層冷汗,牙關咬的死死,脊背彎下去又撐起來,撐起來又彎下去,手指用力扒著地面,青筋順著手背一根一根暴起。
陸衍知曉,今日這頓責罰,是他欠謝靈淮的,是他數年潛伏,偽裝應得的報應。
無話可說,更無資格求饒。
薛勛看著陸衍血肉模糊的背,實在不忍心,開口勸阻。
「郎君,莫要再打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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