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右手還是左手
青年攔住謝靈淮,目光肆無忌憚在他身上轉來轉去,眼神愈發猥瑣,口水都流出來了。
「嘖嘖嘖,這模樣兒,這氣質,這嫩的都能掐出水來,爺在京中這麼多年,怎從沒見過你?」
說著,青年伸手就要去捏謝靈淮的下巴。
「新來的?哪個樓里的?爺給你捧場。」
陸衍臉色一沉,就要上前阻攔,卻被謝靈淮一個眼神止住。
謝靈淮後退一步,避開那隻手,神色平靜,語氣不咸不淡:「閣下認錯人了。」
「呦,人美兒,聲音也這麼甜。」
青年逼近一步,目光變得更加放肆。
「穿得倒整齊,可這康仁坊里,穿得整齊的未必就是客。說吧,你是誰家風館新買的伶人,還是那個樓里養著沒接客的雛兒?」
他的話惹得身後群仆跟著笑起來,笑得嬴盪不堪。
一僕從上前,與青年耳語了幾句。
「東宮?」青年挑了挑眉,「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南楚來的和親皇子。」
跟著青年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輕佻蔑視。
「這太子用一萬鐵騎換來的,果然非同凡響。如此容貌,如此身段,給誰都心癢難耐。」
青年又往前湊近一步,再次伸出手,想摸謝靈淮的臉:「讓本爺瞧瞧,怎麼個好……」
話音未落,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陸衍已上前一步,兩根手指扣住他的手腕,看著輕飄飄,卻讓青年動彈不得。
「休得放肆!」陸衍呵斥道。
青年一愣,旋即使勁掙了掙,卻發現扣住他手腕的兩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瞬間漲紅了臉,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放開!你可知爺是誰嗎?!敢動爺,你他媽的找死!」
「不知,也不想知。」
陸衍冷冷道,「勸你一句,出門在外,眼睛放亮些,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
青年隨即狂笑起來。
「不是我能碰的?哈哈哈哈,你們聽聽,他說什麼?不是我能碰的?一個賣屁股的南蠻子,也敢與爺如此說話!」
身後的家奴也跟著鬨笑起來。
「郎君,人家可是太子的人,金貴著呢。」
「金貴什麼?不就是個男寵嗎?脫褲子的玩物,太子玩膩了,還不是賞給別人。」
「這可不好說,聽說太子還沒動過他呢,說不定還是個雛兒……」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謝靈淮卻眼神平靜的先看了下青年的脖頸,隨後目光下移,掃了下他的手。
哪來的嬴盪貨色,砍腦袋有點太血腥了,可不能嚇著樓里的小娘子們。
手倒是可以。
砍右手還是左手好呢?
還是兩隻手都砍了?
「右手。」
一道寒光閃過。
青年只覺得手腕一涼,劇痛襲來,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縮。
他的右手不見了。
齊腕而斷,鮮血噴涌。
陸衍的手中握著半截斷掌,那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手指不停抽搐。
「啊——」
青年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捧著斷腕踉蹌後退,血濺了一地。
隨從們嚇得魂飛魄散,扶他的,抽刀要上的,卻被陸衍狠戾如刀的眼神釘在原地。
「辱我家殿下,斷手償命,已是輕饒!」
陸衍冷冷盯著痛的死去活來的青年,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青年痛的渾身抽搐,嘶聲慘叫:「殺了他們!給我殺了他們!我要讓他們碎屍萬段!我姐姐是齊王妃!我姐夫是齊王——!」
謝靈淮眼神冷冽,沒有半分懼色,看著哀嚎的青年,目光冷漠的像在看螻蟻。
「你方才說什麼來著?本王沒聽清?」
眼前人依舊淡淡的,可這一刻,青年終於看清了謝靈淮眼底的東西。
陰冷。
陰冷的徹骨。
像是修煉千年的狐妖,沒有一絲人味。
謝靈淮見他不吭聲,微微嘆了口氣,「罷了。陸衍,走。」
陸衍收刀,護著謝靈淮往外走去。
身後,青年的慘叫聲和隨從們的驚呼聲混成一片。
「快請醫生!」
「快去報官!」
「攔住他們!」
卻無人真的敢攔。
謝靈淮坐上馬車,陸衍揚鞭催馬,馬車緩緩駛出了康仁坊。
車內,謝靈淮閉目養神。
陸衍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帶著絲擔憂:「殿下,今日這事,怕是不能善了。」
「嗯?」
「那盧穆是齊王妃的胞弟,平日可驕縱了,若是鬧起來……」
「讓他鬧。」
陸衍不解。
謝靈淮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齊王若是個聰明人,定不會為了一個小舅子,跟東宮翻臉,顯然……
蕭景桓不是什麼聰明人,不僅不聰明,還蠢的很。
「本王正愁沒機會試探這北雍皇宮的水有多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何樂而不為。」
謝靈淮靠著車壁,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默默盤算。
盧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往小了說,不過是一場衝突,各打五十大板。
往大了說,卻是齊王府與東宮的矛盾。
齊王與蕭璟臻向來不睦,如今傷了齊王妃的胞弟,等於給蕭璟臻遞了把刀。
一把可以用來敲打齊王府的刀。
自己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比起這些,蕭璟臻恐怕很快就會知道此事,該怎麼敷衍過去自己來康仁坊的事呢?
謝靈淮收回思緒,不再多想。
日頭升至中天,到了午時,偌大的天京城徹底熱鬧起來。
大街小巷人來人往,車馬來往穿梭,沿街攤販盡數支起攤子,吃食雜貨樣樣齊全,煙火氣直直漫滿整條長街。
馬車堵在西市口挪不動半步。
「怎麼了?」
謝靈淮隔著車簾懶洋洋問。
陸衍看著前方,答道:「郎君,西市這邊人多,擠得很,怕是得等一會兒才能過去。」
謝靈淮「嗯」了聲,身子倚在軟榻上,閒著也是閒著,便抬手輕輕撩開車簾一角,帶著寒的街風順著縫隙吹入車廂,拂動他鬢邊幾縷髮絲。
目光朝外望去,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採買的尋常百姓,奔走營生的市井苦力,衣著體面的貴人。
一派太平盛世。
謝靈淮漫不經心地看著,正打算放下帘子,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呵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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