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親男子
與誰和親都無妨,身在皇家向來都是身不由己。
謝靈淮也就隨口一問,誰知楚帝的答案讓他猛的抬頭,眼睛裡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什麼!?
他與北雍太子和親?!
耳朵沒出毛病,沒聽錯啊。
雖說謝靈淮已被貶為庶人,一無所有,但好歹他是個爺們兒啊。
純爺們兒啊。
那北雍太子更是個驍勇善戰的純純純爺們兒。
不應該找個如花似玉,嬌滴滴的公主給北雍太子嗎?
要他這個大老爺們和親什麼意思?
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陛下,罪臣是男兒身,男子與男子如何聯姻,千古未有啊?陛下……當真覺得沒問題?」
楚帝手一揮:「這你就別管了,朕已應允北雍太子,此事就這麼定了。」
別管?
好你個皇帝老登,話說的如此輕巧,敢情和親的不是你,就不顧他人死活了。
「陛下,罪臣不明白,您那麼多皇子,為何要我這個庶人去和親?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我一庶人和親,豈不是羞辱北雍太子?」
楚帝被他這麼一問,也有點懵。
他哪裡知道北雍太子抽得什麼瘋?
葫蘆里藏得什麼藥?
宗室貴女不要?公主不要?
統統都不要。
偏要一個男子和親。
且還點名要的謝靈淮。
北雍太子恐怕是聽聞謝靈淮有著傾世美貌,色迷心竅,才想著把人要走。
可北雍太子不知的是,楚帝所有的皇子中,性子最傲,最難馴服的也是謝靈淮。
性子兇悍無比。
與楚帝吵架,叫板那可是一點兒都不帶慫的。
上房揭瓦那是經常上演。
「怎麼,你不願意?」楚帝聲音冷了幾分,「你若不願去和親,那就只能讓九公主去了。」
靠!他大爺的!
皇帝老登竟然威脅他。
九公主是謝靈淮一母同胞的妹妹,剛剛過完九歲生辰,正是天真浪漫的年歲。
讓懵懂的九歲孩童去北雍和親,不就是讓她去送死嗎。
赤裸裸的威脅。
謝靈淮一下不讓了,磨了磨後槽牙,怒斥楚帝:「陛下,汐兒才九歲,一孩童怎能出嫁和親?!你真是毫無父子情義!你個昏君!」
楚帝聽著他憤怒的強調,心直抽抽,手一下捂住胸口,喘著氣:「你個逆子!朕告訴你,你錯了,她是替你去的,是你這兄長親手送她進的火坑!」
下首的楊公公連忙上前,給楚帝順氣,寬慰:「陛下,您可不能動怒啊,龍體重要啊!」
說著看向謝靈淮勸道。
「七殿下,您就少說兩句吧,陛下可不能再被氣著了。」
謝靈淮嗤笑。
「陛下說此話,當真無恥!」
說完謝靈淮抬手指著楊公公,犀利罵道:「你個閹狗!我看不如把你送給那北雍太子,他不是要男人嘛,你這半個男人更合他胃口!」
楊公公頓時一口氣要背過去,直直往地上一跪,淚一把鼻涕一把。
「陛下,您看七殿下這話說的,這不是折煞老奴嗎,老奴不活啦!」
「呸!不想活往柱子撞啊,你他娘哭給誰看呢!老閹狗!」
「你——」
楚帝一口氣堵住上不來,抄起案上的茶盞就往謝靈淮砸去。
「你個逆子!」
謝靈淮身子一偏,茶盞硬生生砸碎在殿內的立柱上,嚇得所有宮娥,內侍齊刷刷往地上一跪,不敢抬頭。
楚帝氣歸氣,怒歸怒,可他現在還偏偏得哄著謝靈淮,得讓他心甘情願去與北雍太子和親。
開始加籌碼。
「你放心,你去和親,朕也不會虧待你,即刻恢復你皇子身份,再封你為吳王,免得北雍太子說朕苛待你。你以吳王的身份和親北雍,也不算折辱。」
謝靈淮又是一笑,笑中儘是譏諷。
他笑楚帝的窩囊,北雍太子說什麼便是什麼,真真毫無帝王尊嚴。
更笑楚帝給他畫的大餅。
什麼吳王?
去北雍和親,他要這空頭銜有他娘個鳥用。
他可不是好忽悠的主。
見謝靈淮還不應,楚帝不得不拿出為國分憂的高尚說辭。
「怎麼?你還有何不滿意的?吳王,可不是誰想要就要的。你作為皇子,理應替國分憂,為百姓謀利,這是你的職責所在。」
哼,真會道德綁架。
謝靈淮冷著臉,心下卻在琢磨。
若他不去,北雍援兵不出,致使蠻夷長驅直入,南楚必血流成河,百姓定無生路。
國難當頭,他若不去,恐怕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還有……
這陰晴不定的皇帝老登,估摸會將他腦袋砍了,然後討好般的送給北雍太子。
總之,橫豎都是他死。
識時務者為俊傑。
謝靈淮不傻,活著才是重中之重。
想通,想明白了,謝靈淮也就不再糾結了。
「兒臣,願往北雍和親。」
謝靈淮抬眼直視楚帝,鄭重道:「不過,兒臣有一事,懇請父皇恩准。」
楚帝面色一沉,沒想到謝靈淮會提條件。
但他了解自己的兒子,是個性情孤傲的主,和親對謝靈淮來說,是何等的折辱,如若不答應,估計和親百分百黃。
「何事?」
「九妹不涉朝堂,不諳黨爭,與蘇家謀反一案毫無干係。她是兒臣在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之人。」
「兒臣此去,恐再無歸期。九妹年幼無知,懇請父皇,保她衣食無憂,不嫁蠻荒之地,平安順遂一生。」
楚帝微微一震,沒想到謝靈淮求的是這個,往龍椅上重重一坐,沉默的看著他。
對楚帝而言,九公主這樁小事,不過是最輕易,最無成本的順水人情。
楚帝旋即落下一句准允。
「朕答應你,定讓九公主衣食無憂,安穩一生。」
一下子倒出這麼多話,謝靈淮的嗓子像被刀割了一樣疼。
都怪那個光怪陸離的夢中夢。
「兒臣,謝父皇。」
「嗯,退下吧。」
謝靈淮走到殿外,身後傳來楚帝不放心的聲音:「吳王,你需謹記,到了北雍,定要安分守己,侍奉好北雍太子。切莫讓北雍太子對南楚有兵戈之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僅憑他怎能撼動弒殺好戰的北雍太子。
「父皇,這帽子扣得未免太重了,兒臣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
謝靈淮不做過多停留,仿佛沒聽見一樣,離開了紫宸殿。
他走的很快。
陸衍緊跟在謝靈淮身後。
「殿下,這是喜事啊,您去北雍和親,總比……總比流放冤死來的強啊。」
謝靈淮腳下一頓。
和親……
謝靈淮清楚的很,說好聽點是和親,其實是去北雍做質,做北雍太子的男寵,淪為北雍太子的玩物。
呵,男寵,玩物。
真真可笑。
他這個過氣皇子去伺候另一個皇子。
名冠天下,驚才絕艷的謝靈淮,是南楚最清貴無瑕的皇子,是秀麗江南養出的芝蘭玉樹。
萬萬沒想到。
只因北雍太子的一紙索要,南楚君臣便毫不猶豫,將他當作可以換取江山安穩的物件,拱手送出。
那個遠在北境,素昧平生的蕭璟臻。
憑什麼。
謝靈淮緩緩抬腳,沿著空寂冷清的宮道,一步一步往前。
也罷,好死不如賴活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