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猶豫
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穆嵐一邊抬手接過寧教授手裡的東西，一邊問道，「來來來，小朋友，我聽我老師說你想學地質？」
「嗯。」沈檀舟坐的更加端正了一些，「我想考京大的地質學系。」
「京大地質系？那可不簡單。」穆嵐放下茶盤後，靠回了沙發上，換了個方向翹著的二郎腿。
「不過你家鏡雙媽咪有給我看你的考試成績，這個成績讀地質綽綽有餘了，不過嘛……」
她故意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沈檀舟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緊張：「不過什麼？」
「不過讀地質光靠成績好可不夠。」穆嵐比劃了一下，「地質這個專業和別的學科不一樣，它不是坐在實驗室里就能搞定的。」
「你得能吃苦，能跑野外，能爬山，能鑽山溝，能扛著幾十斤的裝備在高原上一走一整天，到了野外，沒有人會管你考了多少分，也沒有人會幫你背裝備。」
「下雨了你自己搭帳篷，迷路了你自己看地圖，儀器壞了自己想辦法修，說實話，這專業不太像讀書，倒更像是去當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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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沈檀舟一眼：「你這身板倒是夠高，但太瘦了，瘦的跟個竹竿似的，高原上的風一吹，我都怕你被刮跑。」
穆嵐靠在沙發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了個橘子出來，一邊剝一邊說。
「這個專業只要不是教學崗的，常年都是需要在外面跑，你一年可在家待不了多少時間，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換個輕鬆點的專業？」
沈檀舟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穆嵐說前面的時候，她還不覺得有什麼，但她說一年在家待不了多少時間的時候，沈檀舟真的有些猶豫了。
她不想離開葉清規太久了。
甚至再說的準確點，她根本不想離開葉清規身邊，哪怕一天都不想。
但不離開葉清規身邊的選擇有很多，比如她可以跟著葉清規天天跑劇組，反正葉清規肯定會很開心，自己也會開心。
可這不是沈檀舟想要的，她再也不想像個影子一樣跟在葉清規身邊了。
她要的是和她並肩，是站在她身邊最重要的位置，是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握住她的手，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真正幫她分擔些什麼。
葉清規學考古，她就學地質。
她們正好互補。
一個從歷史文獻和遺蹟里尋找蛛絲馬跡，一個從地層和地質變遷里提供科學依據。
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為什麼要動搖呢？
沈檀舟自詡了解葉清規，了解她骨子裡的驕傲和挑剔，知道她看不起那些做事半途而廢、遇到困難就打退堂鼓的人。
葉清規自己本就是認準了，就一門心思往前沖的性子，她應該不會喜歡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吧。
更何況，她也不是一定要天天在外面跑的啊。
沈檀舟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葉清規學了考古都能轉行做演員，她不是還要修雙學位學物理麼？
本科階段地質專業確實有不少野外實習，但時間都不算太長，短則一兩周，長則一兩個月。
研究生階段可以往實驗室方向靠，實在不行的話，她在考博的時候轉物理不就行了，葉鏡雙說了她的實驗室隨時歡迎自己。
有退路的。
沈檀舟在心裡把退路一條條列好，又一條條確認，最後發現其實根本不用擔心什麼。
她有系統，有學習點，有比普通人強得多的學習能力和身體素質，就算以後真的要在野外跑，她也能比別人跑得快、跑得穩。
更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目標。
她想找到北昭和西元的遺蹟，想找到那些被掩埋在歷史塵埃中的真相。
這個目標，只有學地質才能實現。
想到這些退路和自己的目標，沈檀舟眼裡那點猶豫已經散得乾乾淨淨，她看著穆嵐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我還是要學地質。」
穆嵐挑了挑眉，這小孩的神色毫不遮掩，她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在聽到一年在家待不了多少時間的時候，她明顯猶豫了。
她眼裡有很重的牽掛，這小孩心裡有放不下的人。
穆嵐在野外跑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有剛入職的年輕老師，出發前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怕吃苦，結果在戈壁灘上待了三天就想家想得直哭。
有研究生第一年還興致勃勃的跟著她跑野外，第二年就申請換了導師，理由是男朋友不同意。
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聽到要常年在外跑，會猶豫太正常了。
穆嵐本來以為她會說我再想想，或者說那我換個專業吧，結果她沒有。
她猶豫了，思考了，掙扎了，然後還是堅定的選擇了要去學地質。
穆嵐慢慢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嚼，心裡暗自滿意。
要是這孩子剛才聽了自己說那麼多，還是想都不想就快速說我要學地質，她反而會懷疑，會不喜。
懷疑這孩子是不是一時衝動，是不是根本就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是不是對地質學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她沒有。
她是真的聽進去了，並且因為這些話認真去思考了，她臉上那點糾結和掙扎表現的明明白白。
可她還是在掙扎過後，選擇了學地質，這在穆嵐看來，是意志堅定的表現。
這都表明了沈檀舟不是那種盲目的、聽不進別人話的死犟，她應該是把情況都想清楚了，並且在權衡過利弊之後，依然選擇了往前走。
這種人不是沒想過放棄，她想過，但她還是選擇堅持，那之後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難，也都能扛過去。
「行啊小朋友，意志力不錯嘛。」穆嵐把橘子皮隨手往茶几上一扔，沈檀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幫她扔到垃圾桶里。
穆嵐笑眯眯的看著她，繼續說著，「不過你光有意志力可不夠，我還得考察一下你，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這方面的潛力。」
沈檀舟見狀，立馬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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