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來是重生

  燈箱下面是一扇窄窄的玻璃門,貼著有房兩個大字。

  她推門進去,前台是個中年女人,燙著羊毛卷,正在嗑瓜子看手機,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泥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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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我的天!」老闆站起來,「小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住一晚。」沈諳說,聲音啞得厲害,「多少錢?」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沈諳沒說話,從書包里摸出鐵盒子,打開來,數出四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夠了沒有?」

  老闆看著那些皺巴巴的零錢,又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女孩,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錢退回去一張。

  「三十就夠了,你跟我來,我給你找個房間。」

  她拿著鑰匙在前面帶路,沈諳跟在後面。

  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的牆皮有些脫落,但整體還算乾淨。

  老闆打開門,把鑰匙遞給沈諳,猶豫了一下,說:「浴室里有熱水,你洗洗。那個……床頭櫃裡有創可貼和碘伏,是上一任客人留下的,你拿著用。」

  沈諳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

  老闆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這個旅館開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躲債的、私奔的、離家出走的,但眼前這個女孩,看起來不像以上任何一種。

  「你……」老闆最終還是沒忍住,「要不要我幫你報警?」

  「不用。」沈諳說,「我沒事。」

  老闆看了她幾秒,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有事的話下樓找我,我住一樓的第一個房間。」

  沈諳點點頭,關上了門。

  門鎖咔嗒一聲落下,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她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這個小小的房間。

  一盞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窗簾是深藍色的,拉得嚴嚴實實,床單是白色的,但洗過太多次,已經微微發黃。

  這裡很安靜,沒有沈國富的鼾聲,沒有叫罵聲,沒有摔碗聲,沒有哭喊聲,安靜得她有些不習慣。

  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走進浴室。

  熱水淋下來的那一刻,她渾身都繃緊了,身上的傷口碰到水,疼得她直抽氣,但她沒有躲,撐著牆壁,讓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澆透。

  頭髮上凝固的血塊被水沖開,化成淡紅色的水流下去,小腿上的傷口被水一衝,又開始往外滲血,細細的血絲順著腳踝流到地磚上。


  她洗完澡,在床邊坐下來,現在也有空捋一捋了。

  剛剛想起的記憶,是真真切切,完整屬於她的前世記憶,北昭國,西元國,安國長公主葉清規,還有她自己,北昭國十七皇女沈檀舟。

  千年前的記憶像一部長長的電影,在她腦子裡從頭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恍如隔世。

  她是沈諳,不,是沈檀舟。

  她死的那年,西元啟德三年,她十八歲,葉清規二十四歲,然後她重生了。

  千年之後的世界,滿是高樓大廈,出現了手機汽車,電視網絡,就連北昭國,西元國,都只是一個在歷史書上才能找到的、模糊得幾乎看不清面目的朝代。

  這裡也有一個葉清規,模樣沒有變,她還是那樣,眉眼清淡,像山間薄霧,還是那樣好看。

  在這裡,她是最年輕的影后。

  沈檀舟有種預感,她就是那個葉清規,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同自己一樣,想起千年前的事。

  她也許是不記得的,葉清規的眼神能看出來,她未曾遭受痛苦。

  沈檀舟心底有些慶幸,慶幸她不記得那些過往,可偏偏,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絲酸澀。

  但不記得也好,那些都不值得被她記住,她值得最清朗的月光,不必背負前塵的陰影。

  沈檀舟靠在床頭,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依然漲脹的,那些記憶像是被硬塞進來的,把腦容量撐得有些不夠用。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看過的一些小說。

  有些小說里寫過類似的設定,人在幼年時,由於身體太過弱小,無法承載過於龐大的記憶量,於是前世的記憶會被封存。

  等到身體成長到一定階段,才會在某種契機下被喚醒,所以她應該算是重生的,重生到了千年之後。

  只不過小時候承載不了太多記憶,前世的記憶被封存了,後腦勺磕在井蓋上才打開想起的契機。

  沈檀舟彎起嘴角,覺得這個還挺好笑的,上輩子萬箭穿心而死,這輩子被自己養父追著跑磕了井蓋想起來前世。

  緣分這種事,真的挺沒道理的。

  不過說起來,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有點巧,那就是她這輩子的名字。

  沈諳。

  和上輩子葉清規給她起的名字一模一樣。

  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什麼別的,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是當初她被送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翻出這個名字用了。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這個名字確實跟了她兩輩子。


  整理好前世的記憶,沈檀舟就開始回想這一世的,很快就從記憶里翻出另一件事,關於她出生不久之後的事。

  那時自己前世的記憶還沒封存,並不是一個懵懂嬰兒,她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男人穿著黑色的舊棉襖,旁邊還有一個女人,車裡有一股煙味,很嗆。

  她那時候看什麼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然後她被交給了一個人,給對方塞了一個信封后就走了,沒有回頭。

  這段記憶太碎了,像一片一片的碎玻璃,拼不出完整的畫面,但她確定這記憶是這輩子的。

  所以她是被送到這裡的,但那個男人是誰?女人是誰?

  沈檀舟閉上眼,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查一下的。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出一點改變,但她不想再叫沈諳了。

  這個名字是葉清規起的,她不配再用,也不想再用。

  沈檀舟唯一慶幸的,就是千年之後的世界,至少明面上是人人平等的,她不必顧及那麼嚴密的階級,對方也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她要叫回沈檀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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