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開
那是沈諳的生日,被這個女人特地標註了出來。
她也許是愛自己的,沈諳想,但這份愛卻沒那麼深,更抵不過……
算了。
沈諳垂眸扯了扯嘴角。
救護車和警車來得很快,大約十分鐘後就聽到了警笛聲,兩輛警車停在門口,紅藍光交替閃爍,照亮了整條昏暗的街道。
沙發上的沈國富翻了個身,鼾聲還在繼續。
沈諳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朝旁邊的男警察搖了搖頭,男警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張,臉圓圓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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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衝進屋的是一個年輕的男警察,他大概二十五六歲,臉上還有一股剛從警校畢業的認真勁。
他看到衛生間裡的場景,臉色變了變,然後迅速轉過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沈諳,「你是家屬?報警人?」
沈諳點了點頭,「女兒。」
「你爸爸呢?」
沈諳朝沙發上揚了揚下巴。
年輕男警察看著她,顯然被她的冷靜驚訝到了,他在警校里學過各種知識,但沒有人教過他如面對現在的情況。
一個女警官走了過來,彎下腰溫和的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沈諳。」
女警察點了點頭,「你家裡除了你父親和母親,還有其她大人嗎?」
沈諳搖了搖頭。
那個姓張的中年男警官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沈國富的肩膀。
「醒醒,同志,醒醒。」
沈國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滿屋子的警察和醫生,愣了一下。
「咋、咋回事?」
張警官看了看他面前的啤酒罐,又看了看衛生間的地上。
「你愛人……走了。」
沈國富的目光落在劉秀芳的屍體上,瞳孔縮了一下,他站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
然後,似乎是確認了什麼,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門邊站著的沈諳身上。
「是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憤怒起來,「是不是你教唆的!」
他罵了一句,嗓門很大,「她死了一了百了,老子怎麼辦?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沈諳靠在牆邊,靜靜的看著。
沒有哭,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在想,原來婚姻也不過如此,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怎麼辦。
「你就是她丈夫?」張警官的語氣變了,不再那麼客氣,「你愛人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在沙發上睡覺?」
「我、我喝了點酒……」
「喝了點?」旁邊那個年輕男警官皺著眉頭,踢了踢茶几下面的空罐子,「這得有一打吧?」
沈國富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別的什麼,「這,這能怪我嗎?她自己想不開……」
「你安靜點。」張警官打斷他,「先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
沈國富被帶走了。
他經過沈諳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用一種恨恨的眼神看著她,「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你……」
「夠了。」張警官把他拉開,「跟孩子發什麼火。」
沈諳沒說話,只是對他勾了勾嘴角。
沈國富罵罵咧咧的被帶上了警車,張警官回頭看了看沈諳,嘆了口氣。
「小姑娘,你……要不要找個親戚來陪你?」
「沒有親戚。」
「去同學家呢?」
「不用。」
張警官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沈諳的表情,把安慰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遞了張紙過來。
「那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號碼。」
沈諳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語氣和接過一張傳單沒什麼區別。
等所有人走後,屋子裡空了下來。
沈諳站在客廳里,看著那片暗紅色的痕跡。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該走了。
去哪呢?
她沒有想好。
但她知道,這個地方也許自己不能再待了。
沈諳走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幾件衣服,一雙鞋,還有……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海報。
她把海報小心翼翼的摘下來,卷好,塞進書包里。
然後她拉開床板的夾層。
裡面是一個鐵盒子。
打開來,是零零散散的紙幣和硬幣,一塊的,五毛的,最大面額二十,她數了數,總共三百四十六塊八毛。
這就是她十七年人生的全部積蓄。
沈諳把鐵盒子裝進書包,背上書包,出了門。
她下樓,走進早晨的陽光里。
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上學的學生,買早餐的上班族,遛彎的老頭老太太。沒人注意到這個背著書包、校服有些舊了的女孩。
沈諳沿著馬路走了大概五分鐘,忽然停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街邊一家電器店的櫥窗上。
店裡掛著一排電視,所有的屏幕都在播放同一個畫面。
是葉清規。
她穿著一身正裝參加某個品牌發布會,長發披在肩上,眉眼清冷疏朗,對著鏡頭微微頷首。
屏幕下方的字幕打著,影后葉清規首談封后感受。
沈諳站在櫥窗外面,隔著玻璃,看著那個畫面。
她看著那個人的臉,那張她看了無數次,無數次支撐著她活下去的臉。
然後她聽到電視裡的聲音。
記者問:「葉老師,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成為你的朋友?」
葉清規想了想,說:「真誠的人。」
「那你想對一直支持你的粉絲說點什麼嗎?」
葉清規看著鏡頭,目光平靜。
「謝謝你們的喜歡,希望你們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沈諳站在櫥窗前,覺得自己喉嚨發緊。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樣子是什麼。
但她知道,她想見見這個人,不是為了要簽名或者合照,她只是想遠遠的見一面。
這個念頭荒謬得可笑。
她是誰?
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葉清規是誰?
她是站在雲端上的人,她憑什麼見?
可是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沈諳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自己心裡的妄想,轉身離開了櫥窗。
她沒有地方可去,就沿著街道一直走,走到腿酸了,走到太陽升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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