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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你爺爺可是齊派傳人?

  木拂溪原本在幾步之外與一位長輩交談,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留意貝雪梔的方向。

  遙遙看了她好幾次,一直遠遠保持著既不在現場又隨時可以出現的狀態。

  她知道貝雪梔不是一個會在關鍵時刻失控的人。

  可當她瞥見劉莉娜眼底的算計、陳萱臉上壓不住的戾氣時,立刻走向主桌,站到了貝雪梔的身後。

  貝雪梔回頭,眉眼微微鬆了一下:「姐姐。」

  木拂溪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陽光笑意,牽住貝雪梔的手,眼底寫滿無聲的撐腰:我來了,別慌,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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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雪梔讀懂了她眼底的暖意,極輕地搖了搖頭。幅度微小,旁人無從察覺,卻足夠讓木拂溪讀懂:姐,別擔心,我能應付。

  木拂溪心領神會,轉頭看向身側的沈靜秋:「沈姨姨。」

  沈靜秋抬眸:「拂溪,你媽媽近來可好?」

  木拂溪上前半步:「媽媽特意讓我替她和您問聲好,她說上次茶會那泡老樅水仙她喝得難忘,一直念著想找機會再跟您喝一回。」

  沈靜秋的嘴角彎了一下:「難得她還惦記著,改天我讓人送一盒過去。」

  旁邊幾位太太不認識木拂溪,但她們聽見她喊的是「沈姨姨」而不是「沈阿姨,足以說明這小輩跟沈太太的關係,是通家之好。

  而貝雪梔和木拂溪拉著手,她們心裡更加清楚,這個橫空出現的陌生面孔,不一般。

  宴席另一側,

  陳豪的目光穿過幾桌賓客的間隙,落在貝雪梔站著的方向,看見木拂溪站到了她身邊,嘴角微微鬆了一下。

  陳萱聽到貝雪梔喊木拂溪姐姐,整個人明顯怔住。

  ——拂溪姐姐怎麼也認識這個酒店的服務員?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劉莉娜,唇角依舊緊繃,眼底滿是困惑與不甘。

  劉莉娜主動開口招呼:「拂溪來了啊。」

  木拂溪語氣規矩疏離:「劉太太。」

  一聲客氣生分的「劉太太」,瞬間劃清邊界,將兩人的關係徹底拉回正式的社交場合,不帶半分私交暖意。

  劉莉娜不動聲色,將場面再度引回作畫之事:「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和貝小姐討教畫藝,難得今日機會難得。」

  她轉頭看向貝雪梔,笑意溫和卻帶著施壓:「不知貝小姐可否賞臉,現場提筆露一手,也好讓我們萱萱開開眼界,學些長處?」

  貝雪梔語氣輕快從容,坦然接下對局:「既然劉太太盛情相邀,那我便獻醜了。」


  陳萱已經在托盤前站好,拿起了那支紫毫筆,在碟中順了順筆鋒、低頭蘸墨、落筆,動作乾脆利落。

  她畫的是蘭花,幾片細長的葉子從根部斜斜地伸出去,姿態舒展,用筆嫻熟又穩定,只是章法工整,處處透著多年正統師承的功底。

  圍觀的太太們兩兩交換眼神,不少人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讚許,已然默認了陳萱的畫藝出眾、天資過人。

  劉莉娜立在一旁,心底緊繃的弦徹底鬆弛大半。

  她深知女兒的寫意花鳥是拿手絕活。在她看來,待會兒貝雪梔的野路子畫法一亮相,高下立判,無需多言,眾人自有分曉。

  貝雪梔上前幾步,站到畫案前。

  周遭細碎的議論此起彼伏,有人等著看笑話,有人等著吃瓜。

  就連不遠處的小伍,指尖也不自覺繃緊,心裡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貝雪梔臨場慌亂,落得滿身難堪。

  身側的木拂溪更是心懸一線,呼吸都放得極輕。

  只有沈靜秋靜靜看著貝雪梔,沒有半點擔心。

  貝雪梔將筆鋒在碟沿上順了兩下,然後蘸了清水,在碟中緩緩調著一層淡墨。

  就在滿廳竊竊私語時,她清冷的嗓音驟然響起:

  「真正的高貴,不在於優於別人,而在於優於過去的自己。」

  話音落,她筆尖輕落紙面上方偏左的位置。一筆遊走,從重到輕,從濃到淡,墨色過渡自然流暢,一氣呵成,一隻靈動的蛙背輪廓穩穩立在素白紙頁之上,線條利落乾淨。

  滿堂嘈雜驟然弱了大半,不少賓客下意識收了聲,錯愕地看向那抹從容的身影。

  貝雪梔說完,手腕微轉,換了側鋒,蘸取稍濃的墨色,利落落下兩筆,畫出了蛙的前腿和後腿,線條短而有力,盡顯筆墨功底。

  她抬眸,目光淡淡掃過滿堂錦衣華服的眾人,最後落在劉莉娜身上,再度開口:

  「不要用珠寶、門第、衣著,丈量一個靈魂的重量。光鮮的袍服之下,可能藏著腐朽的人心;樸素的皮囊之內,亦可安放不屈的風骨。財富可以裝飾外表,卻買不來尊嚴;地位能換來奉承,換不到乾淨的本心。」

  這話字字鏗鏘,直擊人心。劉莉娜的臉色瞬間僵硬難看,眼底所有的輕視、嘲諷,盡數化作死寂的沉默,多了幾分侷促與難堪。

  小伍緊繃的身體悄然放鬆,眼中浮出幾分詫異與敬佩。

  木拂溪更是心頭一震,她只知道貝雪梔沉穩通透,沒想到,面對這樣的場面不僅風骨卓然,畫工還這麼好。

  沈靜秋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眼底滿是瞭然與讚許。


  貝雪梔說完,抬手用筆尖蘸了最濃的墨,在蛙頭頂兩側各點了一下。

  一隻墨蛙蹲在紙面中央,背部微鼓,兩隻小眼睛穩穩地看著前方。讓人覺得它隨時會跳。

  最後,她換了一根更細的筆,在畫紙的左下角寫了一行小字

  —— 「雨後山中,曾見此蛙。」

  字跡收得乾淨,筆勢溫潤,不張揚卻內蘊章法。

  最後落款處,簡簡單單,只一個清雋的「貝」字。

  畫案前的氛圍瞬間沉靜下來,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幾步之外,一名身著深灰色中式褂衫的中年男子靜靜佇立,目光緊鎖畫紙,久久未動。

  正是賀秋水。

  劉莉娜早在作畫開局之時,便特意讓人專程請來賀秋水。

  她本是打著如意算盤:借著畫壇泰斗的在場,當眾坐實陳萱嫡系弟子的身份,再通過貝雪梔的野路子畫法,反襯出自家女兒的正統功底、天賦出眾,徹底碾壓對方。

  「賀老師。」陳萱語氣乖巧,帶著刻意的溫順。

  劉莉娜也即刻快步迎上前,熱情招呼:「賀老師您來了,來得正好!萱萱和貝小姐剛剛各作一畫,還請您多多指教、點評一二。」

  賀秋水並未應聲回應,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那隻墨蛙之上。

  他從蛙背那道由濃轉淡、渾然天成的筆觸,緩緩移至蛙眼,眼底滿是震驚。

  這等控水用墨、氣韻相生的手法,是失傳已久的技藝,極少有人習得。

  他萬萬沒想到,這般正統精妙的宗門技法,居然會在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手裡重現江湖。

  良久,他才抬眸看向貝雪梔,語氣帶著帶著一種見到正派宗門弟子的驚訝與鄭重:

  」貝小姐,你的畫法,是誰教的?」

  一旁的陳萱瞬間僵在原地,她滿心期盼老師第一時間點評自己的畫作、誇讚自己的功底,可賀秋水自始至終,眼裡全然沒有她的蘭花,唯獨緊盯貝雪梔的作品。

  劉莉娜端心底一沉。眼前的局面,與她預想的碾壓對局,截然不同。

  貝雪梔把筆擱回筆山上:」我爺爺。」

  賀秋水沉聲追問:「你爺爺可是齊派傳人?」

  一句話落地,全場譁然,細碎的驚嘆聲層層響起。

  就連木拂溪也心頭微驚。

  唯有沈靜秋垂眸淺淺一笑,她當然知道貝雪梔的爺爺是實打實的齊派正統。這場比拼,陳萱從一開始,就註定輸得徹底。


  她側過頭對木拂溪說:」你妹妹這個野路子,可不是一般的野。」

  貝雪梔聽到賀秋水這樣問,心下一緊。

  她清楚知曉,如今畫壇之中,能一眼識破她筆下失傳古法、精準鎖定齊派脈絡的人,絕對是行業頂尖大家,絕非等閒之輩。眼前的賀秋水,底蘊遠超傳聞,萬萬不能輕易得罪。

  她收斂所有鋒芒,姿態謙和有度,語氣恭敬妥帖,規避所有冒犯:「賀先生不愧是畫壇大家,目光毒辣精準。今日在您面前提筆,實屬班門弄斧。」

  「我爺爺的確曾有幸受齊老親身指點教誨,但他老人家一生謙遜,自認學藝未精、難承宗門,從不敢對外自稱齊派傳人,唯恐辱沒師門、辜負先輩。」

  她微微垂眸,姿態誠懇端正:「至於我,年少貪玩、學藝粗淺,更不敢肆意造次,妄談師門身份。」

  一番話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卻讓全場眾人瞬間聽懂其中高下。

  真正的正統宗門、身負絕學之人,一生謙遜自持、深藏不露;而日日將名師師承掛在嘴邊、四處張揚求贊的人,反倒徒有其表、心性浮躁。

  高下胸襟,一眼立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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