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父女吃飯

  中午十二點, 車子停在衡山坊外。

  陳公明下了車,走在前面。陳盈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兩人在一棟工業風的洋房前停下來。

  沒有門頭,沒有燈箱,一塊「伍公子」金字招牌,藏在精心修剪後的綠植里。

  陳盈仰頭看了一眼,」爸,這地方連個招牌都不露。」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這裡啊,每天只接待8桌客人。」

  陳公明一邊說,一邊伸手按下門鈴。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側身讓出通道:「陳總,二樓包間已經準備好了。」

  陳盈跟著陳公明上了二樓。

  只有一間包間,獨立入口,整層就他們這一桌,原木桌,牛皮沙發。窗外是衡山坊的老洋房屋頂,瓦片層層疊疊鋪到天邊。

  陳公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把包放在旁邊。

  「爸。」陳盈在他對面坐下來,先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找了這麼個地方,是怕別人看見吧?」

  陳公明笑著哼了一聲:「你媽不想見我,我總得避避,這叫——戰略性低調。」

  父女倆話還沒拌完,菜品已經開始一道道上了。

  熟醉蟹,15年花雕+茅台緩緩淋在蟹殼外,中和了蟹的寒氣、藍鰭金槍魚切得薄如紙,躺在碎冰上像一排粉紅色的瓦片;蠔皇吉品鮑的汁水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魚翅羹裝在白瓷盅里,鵝肝用噴槍炙過表面,焦糖色的紋路細得能數出來……

  全是小份精緻擺盤,一件件擺得像藝術品,既不浪費,又能嘗遍風味。

  陳公明笑著看向陳盈,拿起公筷就給她夾了塊剛上的雪花和牛:」你剛回國,肯定還沒吃慣家裡的菜。」

  」爸,我在M國天天吃白人飯,這會兒你讓我啃樹皮我都覺得是米其林。」陳盈嚼著和牛,小嘴撅著。

  」那不行,樹皮沒營養。」陳公明又給她夾了一筷子,」在國外讀書辛苦不?有沒有人欺負你?」

  一連三問,全是關心,半句沒提陳豪。

  」都挺好的,沒人敢欺負我。」陳盈咽下去,喝了口湯,理直氣壯地抬頭,」你女兒你還不知道嗎?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

  」這個我信。」陳公明點了點頭,」五歲就能把鄰居家小男孩打哭,八歲在幼兒園稱霸滑梯,九歲——」

  」爸!」陳盈趕緊打斷,筷子差點掉桌上,」這些黑歷史就讓它永遠留在歷史裡行嗎?」

  陳公明哈哈大笑,又被他壓低了:「哈哈哈,我不說,不說了。」


  陳盈喝了一口剛上的石斛海馬土雞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爸你還記得李慕白嗎?」

  陳公明臉上的笑意沒變,但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棄,拖長了音調,像在念一個讓他過敏的名字:

  」記得——你大學的那個男朋友嘛。後來劈腿了,你還哭了一個月。」

  」嗨,別提那些了!」陳盈一臉往事不堪回首,」我當時哭,是哭自己眼瞎,不是哭他。」

  」那你還提他幹嘛?」陳公明夾了一筷子蟹肉,似隨意地問。

  」我聽大學同學說——」陳盈頓了頓,像在放大招前蓄個力,」李慕白家破產了,他劈腿那個女生也跟他分手了。」

  她說完,往椅背上一靠,滿臉 「天道好輪迴」 的小慶幸。

  陳公明眼裡的笑意未減:」哦?」

  陳盈夾起一塊鵝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爸的公司資金鍊斷了,欠了一屁股債,李慕白從富二代變成負二代——他現在朋友圈都銷號了,躲債呢。」陳盈舒坦地眯了眯眼,」知道他過得不好,我當天就請全宿舍出去吃了一頓大餐。」

  」你開心就好。」陳公明低頭喝湯,動作不緊不慢。

  陳盈不知道的是——

  李慕白家的企業,是在他和李慕白分手後開始出問題的。供應商斷了一環、銀行收緊了一筆、關鍵客戶丟了一個大單——每一步都像」正常商業風險」,每一步都卡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陳公明花了兩年的時間,把一個企業一點一點擠到破產的邊緣,只為了今天,女兒坐在他對面,能笑著說出那句」知道他過得不好,我當天就吃了一頓大餐」。

  陳公明又給陳盈碗裡添了一塊魚片:」來盈盈,他家這個是招牌菜,你嘗嘗。」

  包廂里氣氛漸漸鬆快,父女倆東拉西扯,聊的全是學校里的瑣事。

  聊到差不多,陳公明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語氣放得很輕:「盈盈啊,你哥他……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啊,能吃能睡,出院那天還自己開車呢。」 陳盈隨口答道,「就是吧…… 我哥他忘了一些事。」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嘴。

  ——壞了,說漏嘴了。

  陳公明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語氣一下子就急了:「失憶了嗎?嚴不嚴重?醫生怎麼說?是不是腦子裡還有淤血沒清乾淨?」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字字都帶著慌。

  陳盈長長吐了一口氣,故作輕鬆的說:「沒什麼,我哥他好著呢。」


  陳公明這下徹底著急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急,連指尖都微微繃緊了。

  「盈盈啊,你,你這說都說了,你是要急死爸爸嗎?你哥他到底怎麼了?」

  陳盈見瞞不住了,只好老老實實交代:「我哥他就是……把嫂子給忘了。」

  陳公明緊張的追問:「你是說,你哥哥把貝雪梔忘了?」

  「嗯。」陳盈點頭。

  陳公明心裡一緊——自己的女人都能忘,不會是腦子受傷影響了別的功能吧?

  他連忙追問:「你是說,他把貝雪梔全忘了?」

  「嗯。」 陳盈點點頭,連忙補充,「不過醫生說了,就是受了點刺激,關於特定人的記憶暫時想不起來,慢慢養著說不定就能恢復。」

  「受刺激?」 陳公明眉頭皺得更緊,「他跟貝雪梔能受什麼刺激?」

  「這我哪知道啊。」 陳盈撇撇嘴,一臉八卦地分析,「不過我哥醒來之後,心裡總記著一個叫『乖寶』的人,說記不清長什麼樣了。我猜啊,八成是我哥以前幹了什麼對不起嫂子的事,心裡有鬼,一醒來嚇得直接選擇性失憶了。」

  陳公明眉頭微挑,心裡暗自吐槽:臭小子,膽子這么小?還能把自己嚇失憶了?。

  嘴上卻還是問:「那你哥跟貝雪梔,現在關係怎麼樣?」

  陳盈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感慨,「就我嫂子那長相,我一個女的都羨慕,我哥對她,那是二見鍾情,兩個人現在天天膩在一塊兒,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陳公明聽完,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裡。

  ——不是身體那方面出問題就好。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又慢慢揚了起來。

  ——這小子,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

  ——人都忘了,心裡那點念想倒是沒丟,算他有種。

  窗外樹影婆娑,包廂里菜香裊裊。

  「盈盈啊,爸爸改天再帶你去一個地方吃飯。」

  陳盈扒了兩口飯,抬頭道:「爸,我假期快到了,後天就回美國。學校那邊還有個項目要趕,遲不得。」

  陳公明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女兒剛回來沒幾天,又要走,他心裡自然捨不得,嘴上卻只沉聲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有沒有什麼要帶的,回頭我給你備上。」

  叮囑完,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後天去機場,誰送你?你媽媽會不會去?」

  「我媽啊?應該不會,機場太遠了,我媽一來一回的坐車不舒服。」 陳盈搖搖頭,「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司機送我去就行。」


  陳公明心裡瞬間盤算了起來。

  木婉君不去,那可真是天賜良機。

  他抬眼看向女兒,語氣放得自然:「那你能不能…… 讓你哥送你去機場?剛好爸爸後天上午也去機場接個重要客戶,順路…… 就能跟他碰一面。」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期待,早就露了底。

  陳盈抬眼瞅著他,噗嗤一聲笑了,放下筷子調侃:「爸,合著你在這等著我呢?還偶遇,你這偶遇也太刻意了吧。」

  被女兒當場拆穿,陳公明也不惱,反倒有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真的剛好有公務。就…… 順道見見。」

  他頓了頓,語氣終究是軟了下來,帶著點老父親的無奈,「盈盈,幫爸爸想想辦法。」

  陳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軟了。

  她托著下巴想了想,點頭:「行吧,我想想辦法。我儘量把我哥騙去機場,能不能碰上、說上幾句話,可就看你自己了啊。」

  陳公明眼睛一亮,當即笑了:「好!只要你肯幫忙,剩下的爸爸自己來。」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眼底只剩一個父親的柔軟與期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