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父親的叮囑

  蘇慧蘭忙著給女兒夾菜、給陳豪添面。貝雪梔嘰嘰喳喳,說著自己在上海的工作與生活,席間提及陳豪開計程車,以及做工程造價的事。

  二老眼底皆是溫和的笑意。

  關於陳豪的職業,貝雪梔在回來前就已經告訴二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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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知道的時候,還有些詫異。不是因為計程車這個職業。

  而是因為他們了解自己的女兒。

  之前總是想要嫁個有錢人。二老並不認可女兒的價值觀,擔心女兒未來的幸福。

  如今,女兒說要帶一個開計程車的男朋友回來。

  這份職業普通、樸素,沒有光鮮的名頭。想來,對方一定是一個很優秀的男孩子,才能改變女兒的想法。

  貝承文話不多。

  這是典型的中國式老父親。

  熱鬧是妻兒的,他坐在席間主位,安靜、沉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嚴肅。卻把席間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陳豪看得明白。

  丈母娘的喜歡在笑容、熱飯、叮囑里;但老丈人的認可,藏在沉默里。

  翁婿大概是這世上最微妙的一組男人關係。

  兩個年齡不同、閱歷不同、甚至性格迥異的男人坐在一起,沒話題是常態,尬聊是必然。

  陳豪主動抬手,拿過桌旁的西鳳酒,穩穩給貝承文斟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上。

  「叔叔。」他站起身,「今天和雪兒第一次來看您,這一杯我敬您。」

  貝承文抬手端起酒杯:「會喝酒?」

  「偶爾會喝一點。」陳豪如實作答,坦蕩沉穩。

  貝承文輕輕點頭:「坐吧,不用拘謹。今天不是應酬,就是一家人吃飯。」

  兩人閒談一步步深入,聊到過往學業與謀生技能。

  陳豪淡然提及,自己的當兵經歷,熟悉圖紙核算、工程預算。

  這話一出,貝承文眼底瞬間多了幾分讚許與賞識。

  貝雪梔在旁邊接了一句:」爸,陳豪大學的時候還參加過全國大學生結構設計競賽,拿了二等獎。」

  貝承文由衷誇讚:「很優秀。陳豪啊,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浮躁,你能守住本心、步步深耕,非常難得。」

  蘇慧蘭也連連附和:「真是個能幹的孩子。」她看了一眼貝雪梔,輕聲感慨:「雪兒這次回來變化太大了,性子穩了,脾氣柔了,最主要是看待事情通透了。不用多說,我們都知道,是你的功勞。」


  「是她本身善良。」陳豪語氣溫柔誠懇。

  席間氣氛愈發溫和,成年人的防禦,往往就在一杯酒的鬆弛感里,悄然卸下。

  蘇慧蘭看著兩人舉杯對飲,悄悄給女兒遞了個眼神,嘴角含笑,刻意不插話、不打擾。

  她比誰都清楚,自家老伴性子內斂嚴肅,尋常年輕人入不了他的眼,更難得讓他主動搭話。

  翁婿之間的認可,女人插不上手,只能靠兩個男人自己溝通、彼此磨合。

  飯菜過半,貝承文本不勝酒力,已經帶著一些微醉:「陳豪,我從教三十多年,教過無數學生,看過無數年少熱戀、聚散離合。年輕人的感情熱烈真摯,卻也容易變數叢生。」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雪兒讓你感到為難……」

  蘇慧蘭突然攔住貝承文的話:「老貝,好好的,不要說這些……」

  貝承文一擺手,態度堅定:「不,有些醜話,必須說在前頭。」

  蘇慧蘭還想說什麼,陳豪卻非常理解的接話:「沒事阿姨,您讓叔叔說完,我聽得懂,也理解。」

  蘇慧蘭無奈的坐回原位。

  貝承文想了想:「剛才我說到哪了?」

  「叔叔,您說如果有一天我感到為難了。你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

  「陳豪,我相信你,但我還是要說。如果有一天雪兒讓你為難了,你不用凶她、不用罵她、更不要苛責她。你直接把她送回我和她媽媽身邊就好……」

  沒有咄咄逼人的盤問,沒有居高臨下的試探,只是一句平實的囑託,卻藏著一位父親對女兒最笨拙的牽掛。

  蘇慧蘭聽得心頭髮酸,忍不住再次起身:「你看你,淨說這些讓人心裡不安的話……」

  陳豪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腕,耐心傾聽,他理解眼前這個老父親的擔心,他握著貝承文的手,

  「叔叔,我前半生顛沛流離,原本已經打算稀里糊塗、潦草過完這一生。是雪兒的出現,讓我有了好好過日子的念頭。」

  他沒有說「我保證永遠不變」,沒有說「我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他只是把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擺在了桌面上。

  貝承文看著他,陳豪笑著點頭,像是在說:「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貝承文看著眼前的少年,眼底徹底落定。他端起酒杯,朝陳豪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他用那杯酒,把那些話全都收下了。

  放下杯子的時候,貝承文不住的點頭:「好好好。」

  一旁的貝雪梔悄悄看著兩人,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她最嚴肅、最沉默的父親,終於徹底接納了她最愛的人。

  一桌煙火,兩杯薄酒,一場無需多言的男人對話。

  從此,山河安穩,家人圓滿。

  ……

  晚飯後,貝承文有些上頭,先去睡下了。

  蘇慧蘭收拾完碗筷,也關上了臥室的門,像是刻意留出一個讓他們熟悉這個家的空間。客廳里安靜下來,貝雪梔拉著陳豪的手,從客廳一角開始轉起。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裝裱得很簡單,一看就是被好好保存了許多年的東西。

  最中間那一幅是一幅花鳥小品,用墨極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力道。

  落款處是一行行書小字——貝鴻年。

  「這個人也姓貝。」陳豪忍不住問。

  貝雪梔站在那幅畫前面,側過頭對陳豪說:」他是我爺爺。」

  陳豪看向那幅畫:」畫得很好,」他說,」枝幹的力道收得住,不散。」

  貝雪梔仰著臉,一臉的驕傲:」那當然啦,我爺爺師從齊白石。」

  陳豪微微一怔,眼底掠過明顯的驚訝:「這麼大的來頭?」

  貝雪梔輕輕的點了點頭:「嗯。」

  她從沙發旁邊的矮櫃裡拿出一本相冊,她先用手掌在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爺爺,我帶男朋友來看你啊。」

  一句輕聲呢喃,溫柔又虔誠。

  翻開第一頁。

  照片是黑白的,照片裡是一座江南園林風格的宅院,門前站著一排人,男女老少,穿著長衫和旗袍,是民國舊照該有的樣子。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小字——「貝宅,1937年春」。

  「這是我爺爺小時候住的地方,」貝雪梔的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划過,「在蘇州。後來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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