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安煙火

  元旦當日,貝雪梔帶著陳豪回家見父母。

  兩人坐高鐵到達西安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街巷熱氣騰騰的麵食鋪子沿街排布,新舊建築交疊相映,既有老城的安穩煙火,又有新城的鮮活氣息。

  這裡是貝雪梔長大的地方,是和陳豪顛沛半生截然不同的人間。

  貝雪梔家住在學校家屬院,樓道乾淨整潔,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規整素雅。

  貝雪梔的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已經從裡面被拉開了。

  貝雪梔看著門裡那張熟悉的臉,先是往前跳了半步,然後雙手張開,像一隻準備起飛的鳥,衝著門裡的人喊了一嗓子,

  「媽——!看看誰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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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母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捏著一根擀麵杖,像是從廚房直接跑過來的。

  她看到女兒那副架式,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表達方式,擀麵杖往鞋柜上一擱,一把將貝雪梔拽進懷裡,

  「哎喲!!!我的雪兒回來了!想死媽媽了!」

  她摟著貝雪梔的肩背,手在她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又退開半步捧著她的臉端詳,「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回頭媽給你燉排骨湯。」

  貝雪梔把臉靠在她的肩頭,帶著點撒嬌:「媽,我二十三了,不是三歲。」

  「二十三也是我的寶。」貝母鬆開她,目光落在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陳豪手裡提著東西,站姿很規矩,

  「阿姨好!」

  貝母眼角的細紋一道一道地舒展開來,「是陳豪吧,快進來。」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拉過他的手,往門裡帶。

  陳豪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穩穩的:「唉,好的阿姨!」

  門口放著兩雙拖鞋,都是新的,其中一雙男款,正好是陳豪的腳碼。

  貝母上下看著陳豪,眼睛全程都笑眯眯的,典型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貝雪梔挽著媽媽的胳膊小聲問:「媽,陳豪是不是特別帥。」

  貝母捏了一下貝雪梔的手,沒說話,像是怕陳豪聽見了不自在。

  陳豪早就聽見了貝雪梔的話,他低著頭換鞋,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貝母轉身朝著客廳喊:「老貝,人到了!」

  貝雪梔的父親貝承文,是本地重點高中的數學老師,從教三十餘年,溫文儒雅,眉目清正,自帶教書育人的通透與沉穩,待人處世溫和有度,不卑不亢。


  母親蘇慧蘭,在學校後勤崗位工作多年,性子柔軟細膩,善良通透,待人熱忱,心思周到,是典型的知書達理、溫和敦厚的長輩。

  知道貝雪梔今天帶男朋友回來,二老早已在家等候。

  貝雪梔進門的時候,貝承文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見貝雪梔的喊聲,他第一時間放下手裡的報紙,摘下老花鏡,站起了身。

  此刻,貝母喊他,他往門口走了幾步。

  貝雪梔沒換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客廳跑,邊跑邊喊:「貝老師!我回來了!」

  「雪兒。」

  貝承文喊了一聲。還沒走到門口,貝雪梔已經直接撲了過去,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老貝,想我沒?」

  貝承文微微仰頭,滿眼的慈愛:「想,天天想。」

  陳豪已經換好鞋,從玄關走過來。

  他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難怪這丫頭總是這麼熱烈、黏人、明媚。

  ——原來是原生家庭的習慣。

  貝承文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把貝雪梔從身上扒下來,看向正從玄關走過來的陳豪。

  陳豪走到客廳中間停住了:「叔叔好。」

  貝承文上下看了他一眼。從他的肩寬看到他的站姿,從站姿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沒有多餘的蜷曲或晃動,像一棵正在等風的樹。

  他伸出手:「一路辛苦了,外面冷吧。」

  陳豪伸出雙手握住:「還好,不算冷。」

  兩人交握的時候,貝承文的力道穩而勻,握了三下才鬆開。

  這是兩個成熟男人之間無聲的打量與核對。

  一個是把女兒捧在手心多年的老父親,一個是把女兒「連盆帶花」端走的年輕男人。

  無需言語,兩人已在握手時,暗自完成了一場認可與託付的考量。

  蘇慧蘭已經端著兩杯水走過來了:「快坐快坐,陳豪別一直站著。」

  貝承文側身,引導陳豪落座沙發。

  蘇慧蘭把一杯水遞到陳豪手裡,一杯塞進貝雪梔手裡:「陳豪,喝點熱水暖暖。」

  接著把茶几上的果盤往陳豪面前推了推,「陳豪,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飯馬上好。」

  陳豪連續的微微起身回應:「好,謝謝阿姨。」

  貝雪梔在沙發坐下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往陳豪那邊靠了靠,手臂搭在他胳膊上,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確認的事。


  蘇慧蘭把果盤推到他面前的時候,目光在貝雪梔搭在他臂彎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嘴角偷偷上揚,在心頭勾了一個對號。

  貝承文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她搭在陳豪臂彎上的那隻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同為男人,他看得通透。眼前這少年眼神乾淨坦蕩、身姿挺拔正氣,沉穩有度、禮數周全,沒有年輕人的浮躁輕狂,也無世俗的圓滑功利。

  嘴角那道很淺的線條在他放下杯子的那一刻落定了。

  蘇慧蘭轉身去了廚房,廚房門敞開,飯菜香氣漫滿客廳。

  很快,飯菜就上了桌。

  蘇慧蘭端了一小碗臊子麵,放在陳豪面前:「陳豪,關中的習俗,吃了進門的面,生活美滿,長長久久。」

  陳豪笑著回答:「阿姨,這面聞著就香。」

  貝雪梔閉著眼,狠狠聞了一口臊子麵:「啊——太想念這一口臊子了。陳豪我給你說啊,當年我媽就是用這碗面,把我爸套住的。」

  貝母語氣平淡:「你爸吃了一碗麵,就跟了我三十年了。划算。」

  貝承文看著貝母沒有說話,轉頭的時候,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臊子麵是陝西人家的基本功。面是蘇慧蘭親手擀的,滑韌有嚼勁,湯頭濃而不膩,酸辣開胃。

  醋是陝西的戶縣醋,辣子是本地秦椒磨的粗粉,用熱油潑過之後香氣直撲鼻尖。

  肉臊子油亮亮的,豆腐丁、胡蘿蔔丁、木耳碎、黃花菜、蛋皮絲——五樣配菜一樣不少,碼在面上,光是顏色就讓人挪不開眼。

  除了臊子麵,桌上還擺了葫蘆雞,這是陝西傳統名菜——這道菜費功夫,貝母提前一天就處理好,她端上來的時候,把盤子放在陳豪面前那道菜的旁邊,順手把盤子轉了半圈,讓雞腿那一側朝著他。

  另外還有小酥肉、條子肉配荷葉餅(餅皮裹著條子肉,加醬料吃最香)、燴三鮮、蒜泥黃瓜、涼拌豬耳、皮凍。

  貝母把條子肉和荷葉餅推到他面前:」夾著吃,香。」

  陳豪拿起一張荷葉餅,夾了一片條子肉,包好,咬了一口。

  貝雪梔在旁邊盯著他:」怎麼樣?」

  陳豪嚼完咽下去:」我能再來一張嗎?」

  貝母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層,像是那道菜終於通過了驗收。

  貝承文在旁邊說了一句:」你阿姨做的條子肉,三十年了,沒人只吃一張餅就走得掉。」

  沒有半分初次見面的拘謹,只有滿心真誠的歡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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