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補償

  十一月末的上海,風已經有了秋天的涼意。

  金豪酒店門口的台階上,貝雪梔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衣擺被風輕輕掀動。

  

  王彥安從外面回來,看著風中的貝雪梔。

  她站在那,像一株被光鍍了一層邊的植物,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街口的方向。

  遠處路燈下停著幾輛車,不是她要等的那輛。

  白天那一幕還留在王彥安的印象里——貝雪梔掌摑蘇雨琴的時候,他沒有看到。

  但記得貝雪梔轉身的那股氣勢——長得好看+那種狠勁,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讓人很難忽視。

  「貝主管,下班了?」王彥安隨意地打了一個招呼。

  貝雪梔看了他一眼。沒有笑:「嗯。」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她說著,已經抬起手朝著遠處揮手。

  王彥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輛計程車穩穩停靠在酒店門口,車窗緩緩落下,駕駛位上的年輕男人清晰映入眼帘。

  身姿高大挺拔,身形健碩挺拔,五官優越得無可挑剔,顏值身段完全碾壓普通人。

  最特別的是他身上的氣質,完全打破了大眾對計程車司機的固有印象——沒有奔波謀生的急迫焦慮,沒有底層勞碌的疲憊侷促,反倒沉穩鬆弛,像慣於掌控局面、身居高處的人偶然體驗煙火生活。

  王彥安心底暗自評判:除去世俗意義上的財富,這個男人全是頂配級別。

  原本以為自己有鈔能力加持穩贏,現在看來,人家走的是顏值賽道,完全不按他的劇本出牌。

  陳豪淡淡掃了王彥安一眼。

  目光極短,短到貝雪梔也毫無察覺,就連久經人情場的王彥安,都沒能穩穩接住這道視線。

  但對陳豪而言,這一眼,夠了。

  王彥安嘴角那一閃而過打量與覬覦,陳豪見過。

  早年在邊境黑市、在審訊室里,那些藏著野心、揣著算計、表面體面內里陰私的人,臉上全是同款表情。

  真正的危險從不會大張旗鼓示人,只會悄悄蟄伏、暗中窺探。

  識別、鎖定、戒備、蓄力——露頭的那一刻,一擊必殺,絕不留情。

  他收回目光,看著已經坐進副駕的貝雪梔,嘴角彎了一下。

  貝雪梔整個人瞬間換了一副面孔,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嗯嗯嗯~陳豪陳豪。」

  她一邊說一邊探身在陳豪的唇瓣上嘬了一口。


  「姆啊!」

  貝雪梔咂吧了一下嘴,像是品嘗到了特別的美味,才滿意的坐回副駕。

  陳豪舔了一下唇,啟動車子。

  明後天是貝雪梔的休息日,一想到未來兩天都能把這個女人日日擁在懷裡,陳豪的心裡就開始盪起陣陣漣漪。

  王彥安轉身朝酒店走去。蚌埠住了,真的蚌埠住了。

  ——最不好搞定的,就是貝雪梔這種,不貪錢,貪色的女孩子。

  ——而她貪的那個色,屬於精品,他沒有。

  王彥安走進大廳的時候,餘光掃到大堂側門旁邊站著一個人。

  蘇雨琴站在那裡,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她在裡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王彥安在門口跟貝雪梔搭話的全程,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白天挨了打的是她,現在這個男人倒好,轉頭又去貼人家冷屁股,這算什麼?舔狗舔到最後,害的是無辜路人唄。

  王彥安一走進大廳,蘇雨琴就朝他走了過去,在他面前停住:「王先生,您現在有空嗎?」她的聲音沒有白天那種刻意的討好,更多的是委屈和質問。

  王彥安轉頭看向蘇雨琴。

  目光從她微紅的臉頰滑落,經過脖頸,在鎖骨處頓了頓,再往下掃過胸口的弧線,最後在她被制服裙裹緊的腰胯上停留了兩秒才收回來。

  「蘇小姐,有事?」

  「今天白天的事,」蘇雨琴說,「如果不是你問我那些問題,我也不會被貝雪梔當眾扇耳光。」她的聲音沒有顫,但最後幾個字落下的時候,咬字比前面重了一些,像是把一截線頭從一團亂麻里拽出來放在桌面上。「現在她手裡有我們說話的錄像,我沒有辦法去告她,但這件事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蘇雨琴臉上已經沒有那麼腫了,但額角那道淺紅色的痕跡還在。她沒有用頭髮擋,像是特意讓那道痕跡留在能看到的地方,擺明了就是來討說法的。

  王彥安看著她額角那道痕跡——襯得她皮膚更白,像被雨打過的桃花,別有一種易碎的美。

  「蘇小姐,今天確實是我問得不太妥當,給你添了麻煩。」他沒有辯解,而是把那個分量接了過來。剛才在門口碰了一鼻子灰,他正需要找補點什麼回來,蘇雨琴就自己送上門了。

  最近他的心思全撲在貝雪梔身上,那女人冷艷又迷人,是不可多得的目標。

  但剛才門口那一幕已經把他徹底整清醒了——他追不到貝雪梔,就像蔡文姬追不到瀾,再怎麼努力也夠不著。

  眼前的蘇雨琴——委屈泛紅的眼角,說話時胸脯微微起伏,讓他產生了某種轉移目標的衝動。


  自己這幾天盯著一棵樹看,反倒忽略了整片林子。

  王彥安好色成性,回國這半個月,換了兩個個女伴。第一個是機場認識的乘務長,睡了兩晚嫌她話多;第三個是酒局上朋友帶來的小演員,分手時還鬧了場不愉快。

  空窗期對他來說比挨餓還難熬,但凡看見順眼的女人,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能不能弄到手?要花多少錢?

  此刻他盯著蘇雨琴:蘇小姐,」他壓低聲音,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磨過的磁性,「你說吧,想要什麼補償?只要你開口,我王彥安但凡皺一下眉頭,就不算男人。」

  他說「不算男人」的時候,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她嘴唇上,然後又移開,仿佛在暗示什麼更私密的意思。左手已經把手機掏出來——那裡存著無數個被他用「補償」撬開過防線的好友列表。

  「蘇小姐,加個微信吧。」

  蘇雨琴原本只是想要找王彥安要一個說法,現在說要給她補償,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她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二維碼界面已經打開了。

  她沒有猶豫,拿出手機掃了一下。

  兩人加了好友。

  手機屏幕上彈出「你已添加了王彥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的提示。

  緊接著,王彥安就給她發來了一條轉帳消息——8000元

  備註寫著「一點心意」。

  蘇雨琴的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王彥安。

  8000元,比她以為的補償金額要多一些,但又沒有多到讓她覺得需要推辭的程度。

  她以為要周旋幾個來回,才能讓對方意識到這件事不是隨便就能翻過去的,可對方直接就把錢轉了過來。

  ——沒想到她以為心思深沉的王彥安,居然是最好拿捏的「直球冤種」。

  她把那份驚訝壓住了,語氣比剛才軟了一點點,但也沒有軟到讓人覺得她在示好:「王先生,這件事本就因你而起。這筆錢我收下,恩怨就此翻篇。但還是希望你以後過問私事、打探閒話時,多思量幾分,不要隨意連累旁人。」

  看似是劃清界限的提醒,實則是順勢台階,徹底消解了此前的矛盾。

  王彥安聽完笑了笑。

  他收起了手機:「你放心,我這個人不會讓別人吃虧,尤其是美人。」

  「美人」這兩個字落在蘇雨琴耳朵里,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差。可金豪酒店從來不缺漂亮的,尤其還有一個貝雪梔在,她們這些人更是顯得普通。


  這是她第一次,有客人用「美人」這兩個字來叫她。心底積壓已久的不甘與委屈,在這一刻被美人兩個字徹底撫平,滋生出隱秘的雀躍與虛榮。

  蘇雨琴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謝謝王先生誇獎,我先走了。」

  她轉身往走廊方向走去,在經過一扇窗戶旁邊站了片刻。

  她抬手撥了一下耳邊的頭髮,讓那縷碎發剛好遮住額角那道痕跡的邊緣。

  像是要把「美人」這兩個字放在一個更安全的位置上,不讓它被風吹走。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臉。她看了自己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王彥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里那個新加的好友,心裡盤算著:貝雪梔那邊暫時放一放,先從這個開始。反正——鈔能力是復活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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