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歷史的根源

  第626章 歷史的根源

  黎誠升上蒼穹，同他們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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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道身影注視著新的人神面相，臉上或是感慨或是玩味，但更多的是面無表情。

  比起均衡了人性與神性的黎誠，這些在異常歷史中登神的人大多都已經被神性徹底吞噬了，人性所剩無幾。

  也就吳桐登神的時間比較短，人性還沒被徹底吞噬。

  七人中的熟人倒是不少吳桐和劉邦，七個人里有兩個認識的。

  劉邦挑了挑眉，朝黎誠微微頷首，道：「登神的感覺如何？」

  面相生誕乃是絕對的大事，他們在蒼穹上不知停留了多久，倒是看完了全過程，對登神的人是黎誠也並不意外。

  黎誠對這個前輩沒什麼敬畏之心，只淡淡道：「倒是有種天下盡在掌握的感覺。」

  一旁的六人靜靜看著，就連吳桐都默然不語，蒼穹上一時只有二人閒聊般的聲音迴蕩。

  「你竟將我守護人性的心尺用作斬殺人性，這般用法倒是出乎我的預料。」

  「實在是因為這幾百段獨立而又不同的記憶太繁雜太恐怖了。」黎誠嘆道：「不過所幸不是最糟的結果。」

  「在你的猜測里，最糟的結果是？」

  「來直首我」的報復將心尺直接崩碎，我或許會因為記憶混亂而直接陷入無盡的譫妄與瘋癲中，直到十年甚至幾十年後，我才能勉強醒轉過來。」

  「喔————那聽著確實很糟糕。」劉邦饒有興趣道：「但我看你也不是完全沒有付出代價，那些記憶對你產生了什麼影響？」

  「我的心尺出現了裂痕。」黎誠坦然道：「還好沒有斷掉或是崩碎，未來我可能會用你的九磨法嘗試修復，但我覺得希望應該不大。」

  是的在黎誠完全吸收那些記憶之後，黎誠懸在靈台的心尺便悄無聲息地被那數百段短暫各異的人生狠狠砸出了一道裂縫！

  心尺本就是錨定魂靈自我凝聚出來的玩意，它面對外者可能鋒銳堅硬，但奈何發起衝鋒的是黎誠本人————

  說實話，就作為旁觀者而言，劉邦覺得黎誠心尺沒斷真是他命大。

  劉邦微微頷首，也贊同道：「九磨法本就只是磨礪心尺藉以斬龍的伎倆，可以讓心尺威能更甚，卻沒法修復它。」

  黎誠看向周圍其他面相，環視一圈，又挑了挑眉問道：「除卻你我之外，還有其他面相保持著自我麼？」

  劉邦撓了撓頭，道：「除你天心外共有血肉、詩賦、歡愉、化龍、歸鄉、尺規、須臾七大面相，而今能一直保持著自我的，大抵只有我和尺規了。」

  說罷，劉邦把目光投向另一邊的一個中年男人。

  黎誠順著劉邦的眼神看去，瞧見他朝自己微微頷首，便有些好奇地問道：「前輩可有名姓？」

  那中年男人面色肅穆，表情靜謐，就連鬍子都修剪得一絲不苟，淡淡道：「法家棄子，無有名姓留史。」

  黎誠若有所思。

  人神面相的封號同他們的能力息息相關，如劉邦化龍，便是自低位入帝位，以蛇化龍。

  而自己稱天心，便有以己心代天心，引導萬千神志意識的能力，這片光海便是自己的臂膀—

  自己時刻能自體內放出這片天心光海來攻殺他人靈魂，又能用以護持己身，可算一大利器。

  除卻天心光海外，黎誠作為新晉的面相，當然也有恩賜。

  他的恩賜名為「天心」

  受賜天心者，其運氣、意志、悟性均能上升一個大台階，他們更不容易滋生心魔，也更容易明辨自我。

  其效用聽起來不強，實際卻又強得可怖。

  不似血肉、化龍那般能夠直接提供戰鬥力，但卻是另一種程度上的恐怖。

  一聽著是否有些耳熟——黎誠第一反應就是——我靠，主角光環！

  在異常歷史甚至現實世界中，黎誠能夠批量製造天命之子！

  儘管達不到「時來天地皆同力」的地步，卻也絕不至於「運去英雄不自由」！

  而這人自稱法家棄子，又稱「尺規」，其能力大概率與規則之類的掛鉤。

  而規則方面的能力鮮少有弱的————只是————

  天下只聞血肉、化龍、詩賦、歡愉四大恩賜，若他是法家棄子，那必定是諸子百家爭鳴時期的人物，比劉邦都要早上不少，為何世間不曾有過他賜福的痕跡？

  似乎是瞧出了黎誠的困惑，這一絲不苟的中年人開口道：「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一法卻不同，上古人祀橫行，而今卻是不可，若我定下了法，則萬世難移，要摧毀我的恩賜，必要萬萬人流血犧牲，故我鮮少賜福。」

  黎誠聽明白了，尺規面相的賜福或許不是單純針對某人，而是針對某個群體，大概是立法一類的能力——

  隨著時間的流逝，法律的內核在不斷地根據人的發展而變化，新的秩序必然壓倒舊的秩序，那時候的尺規恩賜，就會從「祝福」變為「詛咒」。

  有趣————

  如此說來，尺規能均衡人性倒不意外，他的眼界全然超脫了歷史，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意識到了「變化」這一事物的必然。

  既然是這樣，那他被法家驅逐倒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春秋時期的法家認定的是等級法，從生來就是鎖死不變更的一而這也側面說明了他賜福的可怖性。

  黎誠看向劉邦，又道：「其他幾位呢？可有在歷史留名者？」

  劉邦眨眨眼不說話，反倒是尺規開口了：「血肉麵相名為劉恆，劉家一門雙面相，劉恆不似劉邦望之不似人君，只可惜了。」

  黎誠吃了一驚，循著尺規的目光看向那面無表情的面相，細細觀察了一番，果然瞧見那面色枯槁腐朽的老人和劉邦確有幾分相似。

  「萬世帝師————怎領受血肉麵相？」

  劉邦不言，只輕輕嘆了口氣。

  尺規到底年長許多，低聲道：「面相恩賜一體兩面，既是恩賜亦有其憂，化龍至最後易失自我，尺規嚴苛終為桎梏，血肉————」

  頓了頓，尺規嘆道：「劉恆繼位之時，世間百姓飽受戰亂流離之苦，他只願百姓安居樂業，再無疾病、飢餓、殘疾，故有血肉之恩，故而受恩者不必為肉體所累。」

  黎誠默然，有此等大志願，不愧是開創了文景之治，一提到文帝就默認是他的皇帝。

  慈惠愛民曰文，愍民惠禮曰文，經天緯地曰文，與賢同升曰文。

  「但其終究為神性所累，無有劉邦化龍斬神之氣，被神性吞沒人性，至於如今。」

  劉邦也嘆道：「他是個好皇帝，卻不似我起於微末，有那份遊俠氣。」

  黎誠環視一圈，忽然道：「看來你們一直在催化人神面相的誕生，為何？」

  尺規與劉邦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了一眼不說話的吳桐，問道：「歸鄉未和你說過？」

  黎誠搖了搖頭，道：「我不曾問過她這些。」

  劉邦答道：「人神古稱欲神，承自人文初祖軒轅黃帝，承人道而生，與其相對的是大神黎貪，也就是蚩尤。」

  「二者一為人慾，一為獸慾——」劉邦繼續解釋道：「並非狹義的人慾獸慾，而是相對的————呃————理性與戰性。」

  尺規補充道：「上古茹毛飲血，自是戰性要勝，否則在兇惡的環境中必然消亡但自黃帝起，人已得到足夠的發展，自然人慾壓倒戰性，以謀求為人之資。」

  黎誠是猜到了狂血煞源自蚩尤的，當下也不意外，恍然道：「故而黃帝戰蚩尤，九戰九不勝，後一戰破之，原來是時機到了。」

  兩人頷首點頭，娓娓道來。

  「欲望是人進步向前的階梯，無有欲望，人便無有前進的動力一生死根本，欲為第一。

  「」

  「自黃帝勝後斬黎貪於逐鹿之野，卻知戰性絕不可消，便分其形體，化狂煞之主一「」

  「狂煞之主？」黎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是，古無狂血煞，唯有狂煞，甚至此名都不顯，知者甚少。」劉邦點了點頭。

  「後黃帝察己身無有桎梏，慾念一脹再脹，直至鑄就九鼎，俯瞰山河，便知人之力有窮時，而慾念無窮矣，故登天自斬，以制慾念。」

  黎誠聽了，頗有幾分震驚。

  戰勝了蚩尤的黃帝已經奪得了天下，是整片大地唯一的勝利者，他采首山銅，鑄鼎於荊山下後，便察覺到自己無限膨脹的慾念，醒悟過來之後便決心自斬，以抑制這無盡的慾念。

  「黃帝自斬後，其意亦不散，化為「欲神」，便是人神。」

  黎誠默然，人神人神，便是生自人心的神。

  「此間憑人心統領，也便是人間王朝便可以慾念生面相。自黃帝隕後，隨時而走，便生歡愉、詩賦、尺規三面相，代黃帝把控欲神。」

  尺規嘆道：「但縱使欲神權柄由我等瓜分後遠不及黃帝之威，令我等可勉強維持自我，卻總有人難以自持，被欲神侵染，化為無我的傀儡。」

  黎誠默然，應該就是沒辦法均衡人性和神性，人性被神性吞沒了。

  尺規留了些時間給黎誠消化，半響才繼續道：「後欲神、狂煞之主作眾生之念撫慰世間，至先秦隕滅，群雄逐鹿，這又有一件大事」

  他看向劉邦，嘆道：「這件事————還是讓那個時代出來的化龍來同你說吧。」

  劉邦接過了他的話茬，搖搖頭道：「自大澤鄉起義，秦大將章邯破周文再破楚地，陳勝、吳廣其勢傾頹，有慾念騰然而起，便生微末殺天王之志！」

  劉邦緩緩道：「陳勝殘暴，以同胞之血祭狂煞之主，欲神入主狂煞，便以陳勝之身，生面相血主」！」

  黎誠心神巨震。

  果然————狂血煞的三重存在中，血主是被人神污染的存在！

  但自己還是低估了它的身份————它甚至是面相之一！

  既是人神面相，又是狂血煞三重存在！

  「狂煞之主自此化狂血煞之主」，此後，除卻個人勇武、將領能力外，尋常人又有了第三種取悅狂血煞的方式。」

  黎誠心中明了，緩緩道：「那便是純粹的殺戮！」

  「是。」尺規頷首點頭，道：「常人能以三大祭典取悅狂血煞，換取力量殊死一搏。

  「」

  「一為京觀饕餮宴，二為哀鴻曲，三為烽征搏殺大舞。此間殘酷，不足為外人道也。」

  當初黎誠苦戰的詹阜，便是舉辦了三大祭典之一的「京觀饕餮宴」取悅了狂血煞之主，為他降下了恩賜。

  這很難說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曾經的狂煞之主只垂睞有潛力的人，普通的、

  沒有天賦的人只能被貴族階級壓榨到死。

  而血主縱使血腥，總歸給了底層人最直接的獲得力量的途徑。

  黎誠微微嘆了口氣。

  這片大地上，總有人在流血犧牲—一以前是普通人，後來也是普通人一從來都是普通人。

  「也正是因為血主的出現，狂血煞之主才正式走入了底層的視野，他是鬥戰之主，狂煞之主，萬軍之主。」劉邦道：「當初我就覺得項羽那小子有資格當狂主，嘿還真給我猜中了。」

  尺規面色肅然，沒管劉邦的感嘆，直白道：「九為極盡，除卻血主外，八大面相都已生誕完全，我們為雖因欲神而登神，最終目的卻是為了掌控欲神。」

  「雖然出了些意外，少了一個人神面相，但總歸是齊了————」尺規嘆道：「而今八人齊聚，該嘗試嘗試我們生誕出來的最終目標了————」

  天心、血肉、詩賦、歡愉、化龍、歸鄉、尺規、須臾。

  八大面相————是為了什麼而生？

  尺規和劉邦目光炯炯地看著黎誠，就聽得尺規緩緩道：「以血肉為皮，以詩賦為魂，以化龍為骨，以歡愉為動，以歸鄉為靜，以尺規定邊界，以須臾窺永恆。」

  最後，他緩緩道：「再以人心把握一「7

  「天心！」

  黎誠驟然一驚他意識到————八大面相————試圖繼承黃帝的遺志，掌控黃帝都未曾掌控的根源性！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尺規的目光，緩緩道：「我雖也有此意，但還請稍等——」

  黎誠目光放在旁側一直沉默著的吳桐身上，淡淡道：「我暫且有一事未了，待我了結，必鼎力相助。」

  劉邦似乎猜到了黎誠要做什麼，樂呵呵在蒼穹上坐下，擺擺手道：「幾百年都等過來了，你且去吧。」

  黎誠微微點了點頭，手一揮，圍繞著他的光海如浪潮般奔涌而出，驟然將吳桐籠罩在內。

  而光海中，一道帶著裂紋的尺子凝出，無聲無息卻兇狠地朝著面色平靜的吳桐斬落！

  不知為何，黎誠悍然便挾天心之威，毫不猶豫朝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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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