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襲殺
第618章 襲殺
巷口的風雪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盤旋著不再發出鳴咽。
鐵興手中的朴刀刀鋒上映著慘澹的雪光,帶著一線悽厲的寒意直直迎向從不同方向撲來的黑影。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最先撲到的兩道身影踏步上前。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那也只有手底下見真章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那柄看似普通的朴刀仿佛活了,潑出去一片雪亮刀光。
金鐵交鳴爆響,火星在冷冽的空氣中接連爆開,急促的碰撞聲宛如苦夜驟雨敲打鐵皮。
襲擊者共有七人,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顯然並非尋常蟊賊,而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手中的短刃、鐵尺、分水刺全都奔著要害招呼,帶著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
第一刀,格開左側襲來的短劍。
再借著格擋的反震之力順勢向下,再向內一旋,便如毒蛇般貼著另一柄刺來的細長直刀刀身滑削而上,直奔對方握刀的手指!
那偷襲者顯然沒料到鐵興在圍攻下還敢如此冒險近身,反應慢了半拍,只來得及猛然後撤,但冰冷的刀鋒依舊擦過他右手食指和中指!
「嗤啦」
撕裂聲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這刺客的半截手指落在地上,鮮血迅速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鐵興毫不停留,左腳為軸,身體猛地擰轉,朴刀借著旋轉之力由下至上撩起一個巨大的半圓。
逼得正面撲來的兩人硬生生剎住腳步,狼狽後仰閃避。
鐵興的刀法不知何門何派,沒有炫目花哨的招式,只有仿佛千錘百鍊出來的簡潔、高效、致命。
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乾脆的殺意和計算,與七人的步法騰挪間,竟硬生生製造出一個小小的、以他為中心的旋渦。
圍攻者雖多,一時竟被他一人一刀壓製得無法合圍,反被他利用地形和殺手的身形作為遮擋,屢屢逼退或擊傷。
刀光如雪片翻飛,身影似鬼魅騰挪。
圍攻者的兵刃在他周身織成一張危險的網,卻總被他以毫釐之差閃過,或是用刀背、
刀鍔巧妙地盪開卸力。
鐵興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不似平常般冷淡,而是明亮得嚇人,仿佛他生來這人間便是要在這修羅場中打滾!
戰過幾輪,他的氣勢不降反升,又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殺手被他反手一刀震得虎口崩裂,踉蹌後退。
圍攻者們交換著眼神,驚疑不定。
自己得到的情報顯然出了大問題,這個看似落魄的刀馬客實力遠超預期!
他的刀,快、狠、准,帶著一股老練的鐵血味道,分明是百戰的精銳才有的氣質,絕非尋常刀馬客。
這樣下去,別說完成任務,自己這邊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突然,圍攻的節奏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停頓。
其中一人猛地虛晃一招,身體卻詭異地向後倒掠,目標並非鐵興,而是趴在馬背上的戚丹丹!
鐵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想也不想,怒罵一聲,手中朴刀脫手擲出!
「嗖——!」
朴刀化作一道悽厲的寒光直射那撲向戚丹丹的身影!
但那偷襲者也是高手,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擰身,手中短刀反撩格擋。
「鐺!」
朴刀被格開,旋轉著深深扎入一旁的土牆,直沒至柄。
而巨大的力量也震得那偷襲者手臂發麻,動作一滯。
但就是這一滯的瞬間,另外兩道身影如同早有預謀般,默契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另外四人仍舊糾纏著鐵興,而這兩人則完全放棄了進攻,如同兩道貼地疾行的鬼影,一左一右,直撲青驄馬!
鐵興想回身攔截,可另一側的攻擊已然襲到,迫使他不得不抽出腰間的短劍格擋。
戚丹丹感覺到耳邊的風聲,猛地抬起頭,恰好看到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抓向她的肩膀。
她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已經太遲了。
就算沒遲,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又該如何反抗這訓練有素的殺手呢?
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瞬間扣住了她纖細的腳踝,把她從馬上猛地一拽!
巨大的力量讓戚丹丹根本無從抵抗,整個人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拖了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青驄馬一時受驚,揚起蹄子就要踹,一片刀光閃過,這畜生兩隻馬蹄齊根而斷,嘶吼著仰倒。
「呃!」
戚丹丹痛呼一聲,被這一下摔得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冰冷的雪沫灌進她的領口,讓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還不等她掙扎爬起,一柄閃著幽藍光澤的短劍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她白皙的脖頸上。
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肌膚,讓她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另一隻手稍晚些湊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刺客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窒息。
她只能瞪大驚恐萬分的眼睛,徒勞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動!再動一下,她立刻死!」
制住戚丹丹的殺手聲音嘶啞,衝著鐵興冷冷喊道。
似乎是為了證明他的決心,短劍微微下壓,一絲殷紅的血線立刻出現在戚丹丹嬌嫩的肌膚上。
剩下的五名襲擊者也迅速後撤,呈半圓形隱隱將鐵興圍在中間,警惕地注視著他。
鐵興站在原地,身體仍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死死釘在了原地。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轟然炸開,又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擠壓成碎片。
他相信以自己的爆發力,在對方殺死丹丹前,能有三成把握斬下那隻握刀的手。
三成?太高估了!
對方是專業的殺手,不是街頭的混混流氓。
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哪怕只有一絲威脅,那柄淬毒的短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割下去!
不能死——————她決不能死————
「鐵興————幫我帶她活下去————」
他腦海中迴蕩著當年收養自己的恩人垂死之前和自己說的話,她一邊嘔著血,一邊緊握著他的手,把強褓中的孩子託付給他。
「鐵興,我戚家養你這麼多年,沒求過你幾件事,這是我戚家最後的血脈了,求求你了,帶她走。」
他答應了。
他視若己出般照顧了這個女孩這麼多年,甚至就算日夜風餐露宿,也把她養出了幾分富貴相—
若因自己一時衝動害死了她,他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見她的父母?
所有的掙扎最終都化為一片冰冷的死寂,沉澱在他眼底深處。
那蠟黃疲憊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歸於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身體。
剛才那如出鞘利劍般的氣勢瞬間消散無蹤,只剩下一個疲憊不堪的中年人。
「放了她。」鐵興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她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要什麼?」
挾持戚丹丹的殺手捂著她嘴的手稍微鬆了點,讓她能發出一點聲音,但那冰冷的短劍卻貼得更緊了些。
「鐵興,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孩子是誰,我們不清楚,也不在乎。我們要的—是你。」
他的聲音刻意拔高,清晰地傳入鐵興和戚丹丹耳中。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這樁買賣的來龍去脈,我也不憚於讓你明白我們殺你的決心。」刺客冷聲道:「我們謀劃了兩年,就為了這一刻,無論獨孤露是什麼反應,你都必須死。」
「我懂了。」鐵興輕聲說:「即使你們失敗了,也要讓獨孤露的疑雲和污點留存。」
「是。」刺客低聲道:「不用說些無謂的承諾,你是刀馬客,我是殺人鬼,我們都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世人不會把一個小姑娘說的話當回事—但你不同,你在關外綠林間還有幾分聲望,我們只要你的命。」
他的聲音刻意拔高,清晰地傳入鐵興和戚丹丹耳中:「交出你的命她,可以活。」
「嗚嗚————鐵叔————別聽他們的!他們騙人!」戚丹丹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地喊:「我不怕死!你別管我!」
她的小臉因為憋氣和激動漲得通紅,眼中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決絕和憤怒。
儘管沒在戚家最風光的時候當過小姐,但鐵叔告訴她過她是世家的貴女,她的骨子裡應該流淌著驕傲。
刺客的本意是讓這女孩求饒,卻沒曾想這女孩開口就這般剛烈。
「傻姑娘啊————」鐵興低低地嘆息了一聲,看向那個殺手首領:「說話算數?」
「沒有誰生來就喜歡殺人,殺人只是方法而非目的,我們的目標只有你。」殺手首領語氣平淡:「你死,她活。很公平的交易。」
鐵興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圍著他的殺手。
他們的眼神冰冷、漠然,沒有戲謔,沒有憐憫,這種純粹的殺意反而讓他的話有了一絲可信度——
鐵興深吸了一口空氣,聲音異常平靜:「好。」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外,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指,丟下了短刀示意自己放棄任何抵抗。
「鐵叔——!!」
戚丹丹劇烈掙紮起來,卻被殺手死死按住,短劍再次壓下,血珠滲出更多。
就在他短刀落地的那一剎那!
「動手!!」
那頭領眼中精光爆射,距離鐵興最近的兩名襲擊者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彈射而起!
一個手持分水刺狠狠扎向鐵興的左肋,一個握緊鐵尺砸向他的太陽穴!
就在那一霎!
鐵興忽然暴起!
他是刀馬客,而行走江湖的刀馬客知道一條鐵律,天下所有事都不值得你將刀交出去,因為那是你的唯一底牌!
他的左手如電般反手抓向持分水刺刺入他身體的那人手腕,劇痛之下,鐵興五指如同鋼鉗般扣死,猛地發力!
咔吧!
那人的腕骨應聲碎裂!
幾乎是同時,右側勁風呼嘯!另一名襲擊者的鐵尺帶著沉重的風聲砸來!
鐵興頭也不回,右臂如同鞭子般向後猛抽!
砰!
肘尖精準地砸在偷襲者的喉結上!
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嗬嗬」的窒息聲響起,那人也軟軟倒地。
但對方的殺招是連綿的!在他反擊兩人,身體動作稍稍凝滯的間嗤!
第三把鋒利的短刃,毫無徵兆地從他完全沒有防備的正面射出,像毒蛇的獠牙般精準迅捷!
對方也從沒完全認為鐵興會放棄抵抗!
鐵興看到了刀光。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無法做出有效閃避,他甚至只來得及微微側了側身體,試圖用肩胛去硬抗。
噗!
冰冷刺骨的利刃穿透了粗布袍子,深深沒入了他左邊的胸膛。
沒有想像中的劇痛,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和瞬間的麻痹感,瞬間吸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能感覺到滾燙的血不受控制地湧出,迅速帶走他的體溫。
只瞬息,頭領近在咫尺,而和鐵興對視的那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完成任務的漠然。
他手中的短刃狠狠一擰!
力量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視野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最後的意識里,他感覺到自己沉重的身體向後倒去,砸在冰冷堅硬的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刺骨的寒意包裹著他。
「鐵叔——!!鐵叔——!」
他能「感覺」到有一雙手徒勞地按壓著他胸前那個致命的傷口,試圖堵住那洶湧而出的鮮血。
力道不大,但卻是一個孩子全部的恐懼和無助。
在他的意識在徹底沉入深淵之前,他恍惚間似乎還聽到了殺手們靠近的低語,帶著一絲困惑和不解。
「目標確認死亡。」
「頭兒,那這女孩呢?」
「————我說了我不會殺她,她本就無關緊要。」首領淡淡道:「殺傷了老四老五的是鐵興,不是這個小孩,你們若心懷憤恨,把他的屍體挫骨揚灰也無不可,若要遷怒這小孩,我倒也沒甚意見,只是別讓我瞧見。」
旁邊的幾個刺客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人道:「那就留著自生自滅算了。
就在這時,那首領忽得輕聲「咦」了一下。
「頭兒?怎麼了?」
「不————沒什麼。」
首領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女孩怎麼突然多了個————歷史碎屑掃不出來的詞條?」
他忽地悚然一驚。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