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狂主三刀
第607章 狂主三刀
狂主慕容恪遞出的那一刀仿佛凝固了黎誠的思考。
黎誠只來得及把稽古化成的朴刀橫在身前,調動起全身血煞,稽古嗡鳴著,刀刃上流淌著凝如實質的暗紅血光。
血身法相!
他曾用這柄刀斬斷過無數強敵的兵器,劈開過厚重的甲冑,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卑微的念頭—
擋住!
嗡—!
暗沉的刀鋒無聲無息地觸碰在稽古的刀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細小鋸齒啃噬堅硬金屬的「滋啦」聲驟然響起!
可與這份微小的動靜相悖,黎誠直面這一刀的感覺截然不同。
黎誠感覺不是一柄刀砍在了自己的兵器上,而是整片血海都隨著這一刀山崩海嘯般碾壓而來!
「噗——!
他全身劇震,雙臂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血煞凝聚的刀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力量順著稽古蠻橫無比地撞入他的五臟六腑!
黎誠眼前猛地一黑,視野邊緣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喉嚨里湧上大股腥甜,張口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落在腳下粘稠的血泥中,瞬間消失無蹤。
而刀鋒的余勢絲毫未減!
冰冷的刀意輕易剖開了血身法相的左肩,就像熱刀切進凝固的羊油般毫無阻礙地深入。
撕裂血肉,切斷筋骨。
黎誠的左肩瞬間失去了知覺,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帶得向後趔趄。
傷口沒有血湧出,刀鋒過處,仿佛連血液都被那「空」吞噬了,只留下一個深可見骨、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豁口。
第一刀,僅僅只是狂主慕容恪隨意遞出的一刀,如同驅趕蚊蠅般漫不經心。
「哦?」慕容恪的聲音微微有些驚訝:「還能站著?」
「不錯。」
誇讚出口的瞬間,比剛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的殺戮意志如同實質的冰山轟然降臨!
第二刀來了!
黎誠甚至來不及感受劇痛,甚至來不及穩住身形。
慕容恪收刀的動作如同呼吸般自然,手腕一翻,那柄暗沉的刀鋒已經改變了方向,由上而下,再次無聲無息地斬下!
這一次,目標是咽喉!
沒有技巧,沒有變化,只有快到超越思維的速度和凝練到極致的毀滅意志。
刀鋒所指,血海翻騰的尖嘯驟然拔高,無數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粘稠的血漿如同被煮沸般翻滾起巨大的氣泡。
黎誠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淹沒了黎誠。
思考腦瘋狂運轉,試圖找出規避的角度,但所有的路徑都被那純粹的速度和鎖定生機的刀意封死。
躲不開!
絕對躲不開!
黎誠的瞳孔已經因為驚駭、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怎麼辦?
怎麼辦?!
那便唯有搏命,唯有萬類霜天!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強行挺直幾乎要被壓垮的脊樑!
身上獨有的戰紋忽然瘋狂蠕動起來,死生紋竟在向他賜下恩賜!
明明在挑戰狂主,狂血煞仍舊在贈與挑戰自己的人神恩嗎?!
這是何等地狂妄,何等地傲慢,又是何等地慷慨!
極致的恐懼混雜進了無法言喻的興奮,仿佛卑微的螻蟻終於仰視到了毀滅星辰的巨神!
它在燃燒!在咆哮!
他的刀鋒也重重砸在慕容恪的手腕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哦?」
慕容恪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色,旋即滿意地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著收刀,然後—
再度出刀!
第三刀!
刀鋒所過,漆黑的細線再次出現在刀鋒掠過的痕跡上,無聲無息,卻宣告著絕對的終結!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還有什麼能夠抵擋了?還有什麼能夠抵擋第三刀了?
人與神之間,道是雲泥,便是雲泥!
可若真有絕境的話,那該是等到人死了之後再說的形容。
對於人而言,不到最後一刻,絕無輕言絕境的悲苦。
該當有見山開山,見水渡水的決意!
此刻,黎誠兵主的稱號熠熠生輝!
在第三刀的壓迫下,黎誠無有任何思考的間隙,只能由著本能出招。
當你掌控不了反抗的本能,便由反抗的本能將你掌控吧。
稽古的形態瞬間崩解,化作一道流淌著的烏光。
刀槍劍戟、斧鉤叉、鞭鐧錘抓、钂棍槊棒————無數兵器出現在在黎誠手中,迎向第三刀!
仿佛有無數個黎誠的殘影在同時揮動十八般兵器。
好像當初的雲賀第十一步,一刀便是千刀,此刻的黎誠,一招便有百兵!
鐺—
這一次,才算黎誠真正向著巨神揮刀!
第一刀是懦弱的防禦,第二刀是反抗的覺悟,第三刀,才是黎誠真正的反擊!
暗沉的刀鋒與熔煉了十八般兵器的兵鋒狠狠撞在一起!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以交擊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粘稠血漿和暗金煞氣的恐怖衝擊波轟然炸開。
腳下的血水被瞬間排空,露出下方粘稠的血泥,更有脆弱的屍骸如同風化的沙雕被吹散分解化為齏粉。
慕容恪鬢邊一縷黑髮垂落,緩緩飄下。
儘管是慕容恪隨意的一刀,可黎誠竟真的勝了以凡人之軀,直面狂主的刀!
「————不賴。」
可面對黎誠這樣最巔峰的反擊,慕容恪只再淡淡道了一句誇讚。
「哇——!」
再也無法壓制,黎誠猛地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他的眼睛徹底被血色覆蓋,耳朵里嗡嗡作響,只有自己沉重如破風箱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如擂鼓的轟鳴。
他能感覺到,自己熔煉了十八般兵器、凝聚了死生紋爆發與兵主全部感悟的傾力一擊,只是堪堪————擋住了這一刀!
慕容恪手腕一沉。
咔嚓!
他不再隨意,更花了些心思在這一刀上,催得這第三刀再度暴起,恐怖的力量如同洪流般灌入黎誠體內!
噗!
黎誠再也無法站立,被這一刀斬飛出去。
他的身體重重砸進粘稠冰冷的血泥里,激盪起一片血水泥漿,身子瞬間陷了進去。
稽古脫手飛出,斜插在不遠處的一具半腐屍體上微微晃動。
他仰頭看著鮮紅的天空,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每一次抽搐口中都帶出大股的鮮血和內臟碎片。
暗金色的死生紋光芒在他皮膚下瘋狂閃爍,如同瀕死的螢火,竭力修復著那幾乎將他撕成碎片的恐怖傷勢,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視野一片模糊的赤紅,耳朵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粘稠聲響。
疼痛已經麻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沉重,仿佛靈魂都在被這片血海拖拽著下沉。
「7
慕容恪慢慢走過來,低頭看著躺在血泥中奄奄一息的黎誠,語氣平淡。
「形骸不錯,可惜了————你本身實在太弱。」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刀。
黎誠躺在血泥里,瞧著慕容恪反手握刀,朝著他的眉心慢慢紮下。
那暗沉無光的刀鋒上依舊沒有半點血跡,卻散發著比腳下戶山血海更純粹的死亡氣息。
「很遺憾,漢家小子,你的路,到此為止。」
刀鋒落下。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只是平平無奇地落下,如同農夫收割成熟的麥穗。
他大概這樣殺死過許多天才,儘管他本身並不存著扼殺天才的想法。
作為狂主,他見到了合適的對手就忍不住要出手,但他也絕不會刻意去獵殺那些天才。
遇到了,就戰,戰敗了,就死。
狂主的更迭就這麼簡單。
死亡淹沒了黎誠的感知。
可黎誠忽然笑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
一樣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
一根頭髮。
那根————被他斬斷的頭髮。
他將這根頭髮放入了私人空間的某個位置。
甲級歷史異物,拉斯·卡薩斯的洗罪天平!
這並非絕境,人的意志在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門。
在黎誠的私人空間中,天平的左盤放著慕容恪那根染血的斷髮,右盤上是黎誠的一滴鮮血。
條件達成。
天平共有三種適用的效果—
罪責轉嫁?
慕容恪何許人也?
狂主!以殺為道,以戰為生!
他的一生就是由屍山血海鑄就,他曾經的先祖所背負的罪業之重,恐怕早已超出想像。
一旦觸發反噬,自己身處這屍山血海領域核心,絕對會形神俱滅!
能殺死狂主的,只要些波瀾就能碾死自己。
血債贖買?
治癒被害者身體上的全部傷病,包括殘疾、絕症,並賦予其三天復仇時間,被害者將轉換為復仇者,能夠預料到加害者的行動軌跡!
治癒自己?好!
但三天復仇時間?面對慕容恪這樣的存在,別說三天,就算三十天,以他現在的實力,哪怕恢復全盛,甚至有所突破,就能預料到慕容恪的行動軌跡然後復仇嗎?
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實力的絕對差距擺在這裡,慕容恪殺他只需要一刀!
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唯有均衡!
強行維持天平水平,被害者與加害者將因為各種意外而永不相遇,也無法互相傷害!
說時遲那時快,只是電光火石的一霎,黎誠便做出了決斷!
放棄直接翻盤的不切實際幻想,放棄那看似誘人實則死路一條的傷勢恢復!
嗡!
在私人空間中,那件神秘木質十字架形態的天平驟然顯現!
左右兩個小小的托盤上,斷髮與血液的重量完全相同,代表均衡的指針,穩穩地指向了中央!
轟隆!!!
均衡的同一剎那,一聲驚雷驀然在屍山血海領域的上空炸開。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天穹的隕星裹挾著沸騰的殺意和狂暴的煞氣,硬生生撞入了這片鮮紅的大地。
那道身影如同炮彈般轟然砸落在一側,雙腳深深陷入粘稠的血泥,激起的血浪高達數丈!
慕容恪的刀也在同一時刻頓住了,他立刻轉過頭去,沒空再管瀕死的黎誠,只是凝重地瞧著來人。
血浪落下,露出了闖入者的真容—一個身材極其魁梧雄壯的男人。
他比慕容恪還要高出半個頭,骨架粗大得驚人,赤裸的上身如同鋼鐵澆築而成,肌肉虬結,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疤痕,仿佛經歷過無數廝殺。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臉。
一雙眼睛赤紅如血,額頭和臉頰上也都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
他扛著一柄造型極其誇張、刃長足有五尺的厚背環首大刀,刀身厚重得如同門板,刃口閃爍著暗啞的烏光。
刀柄奇長,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握住。
那凶煞狂暴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瀕臨破碎的屍山血海!
其威勢全然不遜色於狂主慕容恪,甚至更帶著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瘋狂!
他緩緩抬起那柄門板般的環首大刀,刀尖直指慕容恪的眉心。
動作僵硬,聲音嘶啞如同金鐵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追到你了!」
屍山血海中,兩人遙遙相對。
「你————這次來得倒快。」
慕容恪瞧著前面的男人,輕輕甩了甩手上的刀,身體下壓,擺出戰鬥的姿態,低聲道。
「冉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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