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兩種聲音
根據研究表明，人的大腦在收到刺激之後，理性會短暫退位，情緒優先占據大腦，身體會先一步做出反應。
很多衝動的選擇，往往就誕生在這短短几秒之間。即便事後回過神來，大腦也很難徹底抹除這次刺激留下的情緒印記。
至少姜敘俊現在的情況很符合這句話的定義。
從他離開那間小民宿，到送旼炡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平靜地吻別。
直到他開車回家，腦子還一直處於一種短路的狀態。
上樓以後，姜敘俊迷迷糊糊走進浴室，噴頭的涼水砸到他腦門上才突然驚醒。
「我昨天是要幹什麼來著？」
姜敘俊一邊擠沐浴露一邊在腦子裡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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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為啥要去那家民宿？為啥不直接開車回來，明明路程也就半個多鐘頭。」
他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在提醒自己躲不掉了，你就是出軌了。
「昨天為啥智敏沒來呢？」不對，姜敘俊突然反應過來，柳智敏昨天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她也被騙了。
「所以我是受害者麼？這件事發展成這樣壓根就不是我想要的……」
「不對，不對。」姜敘俊用力拍打自己的腦袋，直到臉頰通紅，「你現在是在給自己洗白麼，你在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受害者，你這樣對得起冬天麼。」
腦袋裡有兩個聲音，一直在吵架。
一個在說：你這樣本質就是出軌，你對得起怒那嗎。你甚至還想把責任推卸給冬天，你對得起她對你的愛麼。你要是不喜歡她，你就拒絕啊……
「我對不起。」
另一個聲音陰惻惻地蠱惑他：你有什麼罪過？
朴秀榮就是在保養你，她給你花錢，你陪她睡覺就得了唄，你還談上感情了。本質就是一場金錢交易，你還真指望人家付出真感情啊，玩玩你得了，你還真當真了？
冬天自己送上門來的，你糾結什麼？你有對不起她麼？從頭到尾不一直是她的一廂情願麼。你只是由著她鬧了一晚，況且她生理期，沒到最後一步，你在這裝什麼聖人……
「我有罪。」
......
姜敘俊就這樣在浴室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水分蒸發。
腦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他聽不清的嗡鳴聲。他才挪到臥室，一頭砸在床上。
意識沉入海里。
……
姜敘俊最後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手機，屏幕頂端蹦出個名字：金彩炫。
「……餵？」聲音聽起來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一樣低沉。
「歐巴，你回國了是不是？「電話那頭中氣十足，헐，我看到新聞了，接機的時候好多人啊，國際巨星min！
「嗯……「他翻了個身，「你消息倒是靈通。」
「歐巴，你是不是下午沒事？」金彩炫一點不跟他客氣，「出來吃飯吧，我都想死你了。」
姜敘俊看了眼窗外，太陽正在往西落。他腦子裡的聲音倒是沒了，可傷害還在，幻痛抽著疼，像有人拿錘子砸他的腦袋。
「彩炫吶，要不過兩天吧，過兩天我請你。」姜敘俊揉著腦袋說。
「不行，就今天，你都答應我了，回來陪我一起吃飯的。」電話那頭抽泣起來，「我馬上要離開公司，好朋友也不管我，我怎麼這麼慘啊……」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姜敘俊無奈搖頭，「你把要吃的飯店發到我手機里，自己訂好位置時間也給我發過來，我收拾一下。」
「收到長官ヾ(´∀｀。ヾ)」
……
江南區的連鎖烤肉店，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店裡沒什麼人。
五花肉在鐵板上滋滋冒油，金彩炫夾起一片，蘸了醬包進生菜里，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歐巴你是不知道，「她咽下去就開始倒苦水，「我昨天去辦離職手續，公司的室長跟我說練習生合約得等工作日才能去解除，西八我****。」
姜敘俊「嗯「了一聲，夾了塊肉放進嘴裡，沒接話。
他還在想昨天的事。
「……你說我是換家公司繼續當練習生呢，還是回去念書考個大學啊。」金彩炫繼續說，「歐巴，你覺得我要是去選秀總不會再落選吧？」
「哪能。」姜敘俊敷衍了一句，「你實力在那擺著。」
「真的？「金彩炫眼睛亮了。
「再怎麼也是sm的王牌練習生，放出來就是降維打擊。」
金彩炫吃得高興，又念叨了一輪。姜敘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在她問「是不是「的時候點頭。
吃到後半程，金彩炫放下筷子，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歐巴，我跟你說個事。」她壓低聲音，「……我有一個朋友。「
姜敘俊：「……你哪個朋友？「
「哎呀你別打岔。」金彩炫瞪他，「我那個朋友喜歡一個男生喜歡好久了。」
「然後呢。」
「她手機里有個相冊，全是那個男生的照片，存了上千張。」金彩炫比劃著名。
「她平時給自己買東西從來不糾結，就是給那個男生挑東西的時候，選來選去能糾結一個禮拜。」她說著，又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又放下。
「還有她拼命練舞，練到半夜都想不走，我問她急什麼，她總說，出道了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家旁邊……」
姜敘俊嚼著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還有一次，」金彩炫的聲音低下去，「她跟那個男生打電話，掛了之後抱著手機傻笑了半天，我還以為她中彩票了，結果就是人家答應見她一面。」
他手裡的生菜停在半空。
他嚼了兩下，覺得嘴裡的肉有點苦。
「歐巴，你說我這個朋友是不是喜歡這個男生啊？」金彩炫收起笑容，緊緊盯著對面的表情。
「可能吧，我不知道啊，我又沒談過戀愛。」姜敘俊只覺得這肉怎麼越來越難吃，就這還開連鎖店呢，回去就投訴他。
「歐巴。」金彩炫一拍桌子，「我說真的，那個朋友其實就是旼炡歐尼！」
「……「
「你知道她喜歡你多久了麼。」金彩炫越說越起勁，「你還記得你之前有段時間經常撿到錢麼，其實就是旼炡給你放的，你沒發現每次位置都差不多麼。」
姜敘俊記得，那段時間他和怒那鬧脾氣，不想要她的錢，就用自己攢著的錢硬挺著，連吃了幾天紫菜包飯。
後來他發現，常去的那個秘密基地老能撿到錢，最多撿到好幾張五萬紙幣。
雖然經濟獨立沒獨立多久就被制裁了，可至少讓那段時間的自己過得不錯。
回想起來挺搞笑的，他還拿這筆錢請旼炡吃了好幾頓辣炒年糕。
當時她看他的表情，特別崇拜。算是挽救了一個男孩的小小自尊。
……
姜敘俊不想說話。
他把嘴裡那口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半天也沒嘗出什麼味。
「……我知道了。」他說。
金彩炫眨了眨眼，本來還想說幾句，看他這副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歐巴，」她小聲說，「你別跟歐尼說是我說的啊，她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不會的。」
出了烤肉店，天色已經黑了。
金彩炫蹦蹦跳跳地往地鐵站走，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喊：「歐巴，這家店的五花肉真不錯，下次還來吃！「
「行。」
姜敘俊站在原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是旼炡半個小時前發的。
金冬天：「歐巴，你下午幹嘛去了？我給你發消息你都沒回。」
他盯著那行字，楞了兩秒，打了一行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我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