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或許明天

  電話掛斷，金冬天舉著手機在原地蹦了兩下。

  她轉身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出聲。

  枕頭被壓得變了形，兩條腿翹在床尾，一下一下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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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대박。

  他答應了，真的答應了。

  她本來沒抱多大希望的。上回在電話里，賣慘賣到一半，她自己都嫌自己戲多，誰知道他真鬆了口，說「就這一回。」她當時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又不敢叫出聲，只好蒙進被子裡才敢笑。

  「大半夜的，你抽什麼風？」

  衛生間門開了，柳智敏出來，臉上還敷著面膜，白花花的一張小臉，就剩倆眼睛露在外面，幽幽地看著她。

  「智敏歐尼！「冬天一骨碌坐起來，「我明天請了個假，要回家一趟！」

  「……回梁山麼？」

  「嗯嗯！」

  智敏狐疑地看她：「就回家一趟，你至於高興成這樣？」

  「我高興還不行了？」

  「行行行。」柳智敏撇了撇嘴，轉身去梳妝檯那邊護膚，一邊抹臉一邊嘀嘀咕咕，「就回個家，不知道還以為你中彩票了，又不是上回過年回去挨罵，還拉著我哭鼻子呢，說再也不回去了……。」

  金冬天假裝沒聽見。

  她跳下床，拉開衣櫃門。

  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她翻了兩下，嫌看不全，索性一件一件全掏出來，鋪了滿床。

  T恤，衛衣，牛仔褲，裙子，外套。冬天的衣櫃不大，可攤開來也挺壯觀的。

  她站在床邊，一件一件拎起來比。

  這件衛衣顯黑，這條牛仔褲前天剛穿過，這件短袖太素了，這條裙子……嗯，去年夏天買的吧，有點過時了。

  挑來挑去，試衣服試得她頭皮發緊。

  選個衣服而已，怎麼比詹姆斯選隊友還難。

  智敏護膚護到一半，回頭看見滿床的衣服，嘴角抽了抽：「莫呀，你回家一趟，整得跟去相親一樣。」

  「相什麼親。」冬天頭也不回，「我就是好久沒回去了，而且這不是快出道了麼，得穿的體面點。」

  「得了吧。」智敏翻了個白眼，「又不是你上回回家，穿的我那條破洞褲蹲在門口啃蘋果的時候了。「

  「……你那條舒服嘛。「

  「你就為回一趟家，至於這麼隆重麼？「智敏嘖嘖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衣錦還鄉，開巡迴演唱會呢。「

  冬天充耳不聞。

  挑到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件連衣裙上。

  上面的印花不多，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上次買回來一直沒捨得穿，洗完一直掛在柜子里。

  她換上裙子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也跟著她轉，鏡子裡的人臉有點紅。

  ……下半身，就配個白色小腿襪吧。

  她心裡這麼念叨著，把裙子小心換下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

  明天就穿這個了。

  她去洗了個澡。

  浴室里水聲嘩嘩的，她一邊沖一邊哼歌。

  哼的還不是《CROWN》，調子很輕，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在哼什麼。

  洗完澡出來，她拿毛巾擦著水分，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紙箱。

  紙箱不大，上面落了一層灰。

  裡面是些舊東西：練習生時期的工牌、幾本舊教材、一個用了三年的水杯。她扒拉了幾下，在最底下摸出一個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磨得發白，連帶著書脊都翹起來了。

  她抱著本子坐到床上，輕輕翻開，舊紙的味道混著點兒潮氣，撲了她一臉。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2017年3月。

  今天是我到公司的第三天，練習室的姐姐們都不怎麼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下午練完舞，有個姐姐把我的包扔到垃圾桶里了，我沒敢說話。

  後來有個人幫我撿回來了，他個子很高，頭髮是黑的，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他看了我一眼，跟我說：別怕，她們不敢怎麼樣…

  我不知道他是誰。她們說他是公司的寶貝，沒人敢惹。

  冬天指尖划過那行字。

  他那時候，頭髮還是黑的。

  再往後翻幾頁，字跡潦草了些。

  今天被人堵在更衣室了，我本來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又是他推門進來的，他站在門口，只說了一句'幹嘛呢'，那幾個人就散了。

  他帶我去便利店，買了瓶香蕉牛奶給我，說：喝點甜的壓壓驚…

  我問他為什麼幫我。他說：看你一個人挺可憐的，就收留你當我的跟班吧。

  ……我才不要當跟班，可那會兒我心裡有個聲音說，以後要一直跟著他。「

  再往後幾頁，夾著張便利貼的地方，停著一小段字。

  12月，今天練習到很晚，他在隔壁練習室，走的時候給我帶了杯熱可可。他說：生理期喝點熱的對身體好。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我耳朵紅了，他應該沒看見。

  再往後是新年。

  1月1日，今天是我生日，練習室里沒人記得，我也沒跟誰說。

  結果到了晚上，他拎著一個小蛋糕來找我，他說：聽人說，咱倆同一天生日？巧了。

  最後我們倆分了一個小蛋糕。他吹蠟燭的時候說：明年你生日，咱倆再一起過。

  ……可公司的寶貝好像突然被放棄了，他的笑容也變少了。

  再往後，隔了很久，才有一頁。

  「歐巴要走了。」

  「他去別的地方了，走之前他跟我說，想出道就得先去能出道的地方。」

  「我在公司門口站了很久，他回頭沖我擺了擺手：別送了，回去練舞吧。」

  「我還沒跟他說謝謝，也沒來得及說別的。「

  再往後是今年的。

  「3月4日，他出道了，站在舞台中間，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帥氣。「

  「我看了MV，看了直播，看了一整晚我和他的聊天記錄。」

  「他好像一點沒變，又好像離我很遠了。」

  冬天沒再往前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紙面皺皺巴巴的，像被水泡過，但字跡還很清晰。

  上面寫的是被朴秀榮霸凌那陣子，她回宿舍寫的一堆東西。

  ……

  當我抬頭望向雨季的瞬間，

  我們也曾共同淋過一片天空的潮濕。

  關於你，是刻在我心底里的秘密。暗戀是你久居在我的心間，比任何名字都重，話語懸掛在嘴邊，卻隨著風吹散在空中。

  我再也無法純粹而平靜地喊出你的名字了。放棄你和喜歡你，像兩條相反的路，我深陷這片泥沼，進退兩難。默默拼湊關於你的記憶碎片，把喜歡藏進與你有關的日常，耳機播放的每一首歌，都有著一句我喜歡你。

  親愛的姜敘俊，我不知道這場暗戀會持續多久，或許明天，或許在很久之後的未來。祝你一切都好，願你不知道也好。

  -今天心痛的旼炡-

  ……

  她合上本子，抱在懷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我會成功的。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念了一遍又一遍。

  歐巴，歐巴。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鼓了一下。她抱著那本舊日記，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夢裡，寺廟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穿著那條碎花連衣裙，站在燈下。有個個子很高的人，正穿過人群朝她走過來。

  他還沒走到，可她一點都不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