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城08
全國各地飛往武漢的航班很多,來找人的來幫忙的。返程的航班,乘客卻寥寥無幾。高城和老何湊了錢,買了四張打折機票回北京。
四張票一千七百多,加上機場建設費,小兩千出去了。這個價錢跟火車軟臥差不多,但比坐火車舒服太多了。從武漢到北京,火車要哐當哐當晃二十個小時,坐得人腰都直不起來。他們兩個大男人倒無所謂,但濃濃腰上有傷,三妹才那麼點大,哪受得了那種罪。
而且坐火車危險。
大災之後必有大亂。
趁著戰士們都在前線救援的空檔,趁虛而入的人防不勝防。
他們這段時間在親眼見過趁火打劫的人多得讓人心寒。
有人假裝親屬來接人,有人混進帳篷偷東西,有人借幫忙打聽消息騙走災民僅剩的一點錢,甚至還有偽造政府文件裝作省局代表直接點名要婦女小孩的。如果不是高城和老何兩個大院子弟不畏強權,非要打電話核實一下,差點就讓他們得逞了。
火車站那種地方,比安置點亂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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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小偷、騙子,全擠在候車大廳里,盯著行李、女人、小孩。
三妹第一次坐飛機,在濃濃懷裡緊張得不敢動一下。小身板繃得直直的,兩隻手緊緊攥著濃濃的衣服,眼睛盯著舷窗外面,大氣不敢出。
老何坐在中間,側過身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三妹的胳肢窩。
「哥哥壞!」
三妹一個甩頭,扎在兩邊的羊角辮甩了老何一臉。濃濃笑著輕拍著三妹的背,老何捂著臉裝哭:「好啊你,回去我就跟奶奶說你打我。」
三妹縮在濃濃懷裡,偷偷抿著嘴笑。
吵吵鬧鬧的,倒真像一家三口出行。坐在靠過道位置的高城拉長著一張臉,胳膊肘撐在座椅扶手上,手背托著下巴,後腦勺對著他們,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濃濃餘光瞥見他那副彆扭的坐姿,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機艙里引擎聲驟然轟鳴,客機在跑道上加速狂奔,仰頭沖向藍天的那一瞬,劇烈的推背感讓人不由自主往後仰。高城心裡一緊,下意識轉頭朝她們看過去,冷不丁卻發現那個大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高城心頭猛地一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把臉扭開,脖頸連著耳根子轟的一下全熱了。
壞了,老何的「媳婦」偷看他!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他比老何高出大半個頭,長得又比老何周正,姑娘家多看他兩眼簡直理所當然。
高城心裡這麼琢磨著,忍不住鬼鬼祟祟、做賊似地把脖子一點點轉回去,想再瞄一眼確認情況。結果剛扭過頭,冷不防又跟那雙亮晶晶的杏眼撞了個正著。濃濃見他看過來,彎起眉眼沖他抿嘴淺淺一笑。
高城像是被探照燈直直晃了眼,慌亂地再次把頭扭回過道方向,心跳得像在跑五公里越野。
靠,還沒完了是吧?!
這姑娘……這姑娘該不會是劫後餘生,想來出「以身相許」的戲碼吧?不行,他高城可是堂堂正正的純爺們兒,怎麼能幹這種趁人之危的事!
兩個半小時的行程,飛機落地,走出到達廳。
老何抱著三妹走在最前頭。畢竟兩個大院半大小子憑空帶回個大姑娘,難免惹人閒話。高城和濃濃便默契地落後了幾步,遠遠衝著老何懷裡的小傢伙揮手。
接機口處,老何家早已擺開了大陣仗。七大姑八大姨全來了,手裡搖著小彩旗,拿著洋娃娃,拎著大包小包的進口零食,呼啦一下全熱熱鬧鬧地圍了上去。
三妹見著這麼大陣仗,嚇得縮起脖子往老何頸窩裡躲。可架不住長輩們一人一句心肝寶貝地輕聲細語哄著,很快便破了涕,露出白淨漂亮的小臉蛋。濃濃在路上給她梳得整整齊齊的羊角辮,配上一身嶄新的碎花小褂,白淨可愛,很招人疼。
看著前頭被親情和喧囂團團圍住的溫情場面,高城站在後頭,莫名覺出幾分不是滋味的冷清。他低頭一把奪過她手裡那個寒酸的小提包,甩在自己肩上。
濃濃被拽得愣了愣,抬起頭看他。
高城瞪了她一眼:「發什麼呆呢?走,哥請你吃大餐去!」
北京有什麼大餐?
那必須得是金拱門和肯德基!
什麼漢堡薯條雞塊土豆泥聖代,通通來一份。
高城花錢不手軟的,看到兒童套餐送玩具,什麼超級無敵掌門狗?沒聽過,一瞅展示櫃裡整整齊齊擺著六個不同花樣的小塑料人偶,他乾脆利落地直接要了六份兒童套餐。
行了,現在別的小朋友有的,她全套都有了。
拿了三趟托盤,他才把點的東西拿完,放在桌子上。一看她那拘謹的模樣他就來氣:「吃,吃完帶你去學校,我打聽過了,宿舍能提前住。」
「嗯。」濃濃吃了個薯條,然後拿起托盤上透明塑膠袋裝著的玩具。
高城輕咳了一聲,「贈送的,你都拿去玩吧,我不玩這個。」
濃濃笑了一聲,那一聲,高城聽著彆扭極了,他咬了一大口漢堡。看她拆開一個包裝袋,裡面是一隻狗和三隻羊,中間連著一條線。
濃濃把玩具放到桌子上,拖動小狗,後面三隻羊就跟著跑。
「拿去給三妹玩,她肯定喜歡。」
「喜歡個屁啊!」高城氣不過,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漢堡,含混不清地直嚷嚷,「老何家能缺她玩具?這全是你自個兒的,老老實實留著玩!」
他越看她越來氣:「你別總想著別人,你自個兒的東西都沒幾樣了,還想著往外送。先把你自己過好再說!一天天的,淨瞎琢磨!」
「知道啦!我留著還不行嗎?!」濃濃嗔了他一眼。
這一眼掃過來。高城頓時噎住了,這回是真的噎住了,他弓著背拼命拿拳頭捶著胸膛,咳嗽得驚天動地。濃濃拿起可樂吸管湊到他嘴邊,他就著她的手猛吸了好幾大口可樂,抬眼對上她的眼睛時,他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剛才他好像太兇了。
他自小就嗓門大,遇到看不慣的事脾氣就上來了,壓不住。
「……那什麼,」高城清了清嗓子,硬把語氣往下壓了壓,「我也不是沖你發火。就是……你太軟了,出門在外容易叫人欺負。」
「我知道,」濃濃真沒生氣,但她這樣溫吞的性子讓高城更看不慣了。
「你的學校在海淀區,我的學校在豐臺區,差不多20公里,不遠。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我學校找我。你記住啊,」高城坐直了身子,伸手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神情嚴肅得像在下達作戰指令,「報我的名字,裝甲兵工程學院,學員一隊高城。門衛要是攔你,你就讓他往學員隊打電話,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還有,每個月給我寫信,報告一下你的學習情況和個人情況,缺什麼就寫上——你笑什麼笑?嚴肅點!」高城臉上有點掛不住,抬手在桌沿上又拍了一下,借著兇巴巴的語氣掩飾心虛,「軍令如山懂不懂?我要是收不著信,周末就請假殺到你們海淀去查崗,聽見沒有?」
「聽見啦,高教官。」她像極了服從管教的新兵,「保證按時向首長匯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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