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哈蘭德10

  兩個娃1歲8個月大的時候，又搬家了。

  多特蒙德轉曼城，哈蘭德簽下了一份為期5年的合同，周薪高達40萬英鎊，是多特的四倍。有錢，連搬家這種麻煩事都是快樂的。

  奧爾德利埃奇是英國英格蘭西北部的一個富裕小鎮‌，距離曼徹斯特市中心約半小時的車程，以高端住宅區和優質教育資源聞名。哈蘭德斥巨資買下一套莊園，有湖泊和室外泳池花園馬廄，庭院裡甚至還有一個大型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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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孩子已經能走能跑了，能說不少詞彙了。濃濃回國處理在香港的房子，哈蘭德獨自帶娃。

  媽媽不在的第一天。

  三輛扭扭車在自家房子的水泥路上排得整整齊齊。兩個娃不願意穿鞋，就要光腳，哈蘭德也隨便他們，但還是給他們戴上了頭盔護具。

  「要開始了。」哈蘭德坐在中間那輛扭扭車上，左右手各按著一輛扭扭車的屁股，兩個崽坐在車上，腳丫子踩在地上已經準備要蹬了，仰頭看著爸爸，眼睛裡閃爍著好戰光芒。

  「預備——」他手一鬆開，還沒喊跑，兩個小傢伙像兩枚脫軌的微型飛彈一樣，嗖地一聲雙雙沖了出去！

  「噢！作弊！這是紅牌！絕對是紅牌！」

  哈蘭德大吼一聲，龐大身軀硬是縮在中間那輛小巧的塑料扭扭車上，兩條大長腿摺疊得快要頂到了下巴，腿長反而不占優勢，他的腳很難收起來。

  「別跑！你們兩個犯規者！」

  他在後面追，兩兄弟光著腳丫子，小腿也倒騰得飛快，一邊拼命扭動著方向盤，一邊扯著嗓子發出狂野的笑聲，金色軟毛在風中狂亂飛舞。

  早上賽車，下午游泳，晚上打電動。

  switch的體感遊戲。

  哈蘭德覺得坐著開車不夠消耗體力，決定讓他們站起來跳。他點開了一首兒童模式的歌曲，屏幕上是一個跳舞的卡通小熊，教小朋友做簡單的動作。

  小熊舉左手，老大舉右手。

  小熊轉圈，老大蹲下。

  小熊跳起來，老大直接趴在地毯上開始打滾。

  老二更誇張，跟著音樂亂扭，兩條小短腿岔開，像一隻喝醉了的企鵝。

  哈蘭德被他們逗得笑癱在沙發上，兩個娃回頭看到爸爸笑成這樣，一個爬到沙發上拍他肩膀，一個用頭頂他的肚子，跳起來往他肚子一個屁股蹲——

  「啊——」

  哈蘭德發出一聲戲劇性的慘叫，兩百斤的身體在沙發上蹬了腿，眼睛一閉，舌頭一吐，當場開始瘋狂飆戲。

  「爸爸，死掉了。」

  「哦不。」

  哈蘭德偷偷睜開一條眼縫，只見兩個娃從他身上爬下來，急著在客廳里團團轉。嘴裡還不停念叨著爸爸死掉了爸爸死掉了。

  老大脫來一個毯子，給爸爸蓋上，老二踩著凳子爬上桌子，從花瓶里拿了一束花出來，「哥哥，哥哥這個。」

  老大接過來放到毯子上，爸爸的身子上。

  哈蘭德原本還打算再裝個幾分鐘，享受一下孝心。可當聽到這兩個一歲八個月的逆子，不僅熟練地給他蓋好了死亡之毯、獻上了追悼之花，甚至還當場手拉手開始給他做起臨終禱告時，他那條偷看世界的眼縫差點沒當場瞪裂開。

  兩個小傢伙一邊一個，像模像樣地雙手合十，對著沙發的親爹閉上，嘴裡還砸吧聽不懂的奶音。

  「……阿門。」

  「……阿門。」

  晚上睡樹屋，這讓哈蘭德有種回到挪威住野外小木屋的熟悉感覺。

  老大和老二被塞進了睡袋裡，露出來的兩顆小腦袋頂著金色的絨毛，在黯淡的燈光下像兩顆飽滿的大土豆，他左擁右抱的。

  「這是獨屬於挪威男人的浪漫夜晚。」

  靜謐的黑夜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作響，透過玻璃天窗還能看到那麼一兩顆星星。

  在精力耗盡即將被睡意席捲的深夜，委屈開始蔓延上來。

  「媽媽……」

  左邊的抽泣了一聲，右邊的把嘴巴撅得高高的，嗚咽聲還是跑了出來。

  英國晚上時間十點，香港快了七個小時，現在是凌晨五點。哈蘭德摸出枕頭底下準備好的面具，戴上。

  他掐著嗓子學濃濃說話，「寶寶，我們要睡覺覺了。」

  老大先是愣愣的看著他，哈蘭德硬著頭皮拍著他的背，生怕被戳穿的僵硬手法，一下下輕拍，結果凱居然就閉上眼了。

  這也太好騙了吧？

  他趕緊轉身哄弟弟。

  利亞姆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嘴裡還嚶嚶著媽媽，看到媽媽的臉，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小鼻子嗅了嗅。

  「臭臭的爸爸。」

  「……」

  弟弟打了哈欠，砸吧著嘴閉上了眼。

  所以這傢伙到底識破他了沒有？哈蘭德摘下面具，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剛洗完澡只有沐浴露香味，哪臭了？

  借著暗淡的夜燈，哈蘭德盯著手裡簡陋的卡紙面具，上面只貼了張他老婆的大頭照，身旁是兩隻小豬呼呼睡的聲音。

  在挪威，孩子們從有意識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獨立的個體，所以也尊重別人的獨立。家庭不是束縛，是各自舒展之後聚在一起的地方。

  可以依賴別人，但最終要自己能站起來。

  孩子需要父母，但他們不屬於父母。

  大家都很擅長不打擾。

  但兩個孩子接受的是媽媽的中國教育觀念。

  在挪威，愛是退一步的。我愛你，所以讓你自己走，獨立被當作一種被愛的結果。

  在中國，愛是進一步的。我愛你，所以我想參與你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自己完全可以搞定的姿態聽起來很高級，但哈蘭德有時候也很羨慕，羨慕他們兩兄弟有一個可以隨時依賴的媽媽，走不動的時候，他們可以喊媽媽，媽媽也一定會來。

  這種喊了就會有回應的篤定，是他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我很想你。]

  發完消息他又後悔了，他抓了抓頭髮，把手機放到枕頭邊，關了燈。

  剛閉上眼一分鐘，手機就震了一下。

  [再堅持一天，今天去給你們買禮物。]

  哈蘭德沒有再回復，只是妥帖地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然後將兩個睡得橫七豎八的土豆往懷裡摟了摟。弟弟的小腦瓜順著本能往他肩膀上拱了拱，哥哥把一隻肉乎乎的手臂橫在他胸口。

  哈蘭德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喊了，就真的會來嗎？

  濃濃最近可能是時差問題沒睡好，眼皮總在跳。

  回家以後和往常沒有區別，她做飯帶兩個孩子出去玩，哈蘭德在幹什麼，她不管。她的所有精力都在養孩子上面，除非——

  「寶貝，幫我拿瓶水。」

  電競房裡，哈蘭德正專注著玩遊戲，濃濃身後跟著兩個小尾巴，她把水放到他桌上，哈蘭德啊的一聲，顯然要她餵。

  濃濃很自然地打開瓶蓋，瓶口挨著他的嘴灌。

  哈蘭德目不斜視地說了聲謝謝，她回不客氣，然後帶著兩個小尾巴出去。隨著門關上咔噠一聲輕響，他敲擊鍵盤的手指驀地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遊戲角色已經死掉了，可他的心跳還是跳得很快。這是他第一次抱著試驗心態的試探，竟然真的得到了回應。

  哈蘭德盯著緊閉的房門，突然像個剛嘗到甜頭的壞小孩，有些不知足地咬了咬嘴唇。

  他還想再試試。

  傍晚，哈蘭德特意挑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她在廚房做飯，兩個孩子在客廳玩玩具，保姆看著。

  「晚餐吃什麼？」

  「給寶寶們的是番茄雞肉飯，給你的是營養師開的晚餐單子。」

  「那我能不能多要一份炒飯？」

  濃濃覺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說話這麼客氣，「當然可以了哈蘭德先生。」

  哈蘭德站在她旁邊，看她在灶台前給兩個兒子的番茄雞肉飯收汁。她沒有讓他幫忙，他也沒有主動提出要幫。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多餘的不知道該往哪放的家具。

  「下次比賽、你能來嗎？」他鼓起勇氣問完又後悔了，這個要求太過分，她不願意出現在公眾視野，他還這麼說，「唔我是說，比賽完來接我。」

  濃濃把火關了，轉身看向這個漲紅了臉眼神躲閃的大男孩，她輕輕抱住他。

  哈蘭德的呼吸驟然屏住。

  濃濃把臉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聽著裡面那急促如擂鼓的心跳聲，然後仰起臉，迎著他眼裡的不知所措：「我帶孩子們去給你助陣好嗎？」

  「唔……好……」哈蘭德忍了兩秒，嘴角就忍不住先翹了起來。

  其實她一直都是會回應他的人，只是他之前沒有認真地去確認過。

  10月2日，伊蒂哈德球場，英超第9輪，曼城對戰曼聯。

  兩個孩子第一次看到幾萬人的大場面，他們跟媽媽坐在家庭看台上，隔著玻璃看底下的人，哇哇叫著。

  他們兩個一興奮起來就不需要午睡。

  看台太高了，很難分清誰是誰，只看到有人坐在座位上，有人在草地上踢著球跑，穿著不一樣顏色的衣服。

  濃濃在刷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他們兩個的後腦勺一眼，眼神掃過窗外時卻頓住了，官方的大屏幕鏡頭裡，放大的鏡頭，他們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蛋擠壓著玻璃，一個鼻孔都露出來了，一個張大嘴巴貼在玻璃上。

  看得她整個人瞬間從頭紅到腳。

  在哈蘭德接替補登場的小將戈麥斯橫傳，在門前包抄推射得手，完成帽子戲法，比分擴大為5-1。

  曼城的粉絲都在歡呼，導播迅速切到相關人物的反應鏡頭，比如進球隊員的家人——

  主解說員帶著笑聲：「哦——我們來看看大屏幕抓到了什麼！兩個非常年輕的曼城球迷！迷你9號……請導播再把鏡頭推近一點。」

  哈蘭德聽著排山倒海的笑聲，他一抬頭看屏幕，好笑又無奈。兩個小傢伙還不知道鏡頭正拍著他們，趴在玻璃前無所畏懼。

  副解說員笑得岔氣：「很顯然，哈蘭德已經成功培養出了兩位……呃，未來的前鋒候選。而且看起來他們已經開始練習高壓逼搶了——只不過逼搶的對象是伊蒂哈德球場的玻璃。你別說，這壓得還挺緊的。」

  鏡頭剛推進，人們就從大屏幕上看到，一雙手臂從他們身後過來，像拎小雞一樣把兩個貼在玻璃上的小傢伙拎起來，挨個塞進旁邊的座椅里。兩個寶寶被制裁的老老實實，小手小腳規矩放好，只剩兩雙大眼睛還在玻璃上滴溜溜地轉。

  「哦不，看來我們兩個迷你9號被教練抓住了。」

  丟臉死了。

  濃濃等鏡頭轉開了，才去揉兩個孩子的臉，「你們兩個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她生的兩個大胖小子，明明很聰明的，可每次出現在鏡頭裡都是憨憨的，往諧星的方向發展。

  「形象，什麼意思？」

  兩個土豆腦袋還裝不下這麼高級的詞彙，濃濃張了張嘴，發現這很難解釋，「沒什麼，坐好了。」

  兩個小傢伙對媽媽的指令執行得極快，兩雙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屁股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挪了挪。

  但這個年紀的注意力就那麼一丁點。剛消停了沒多久，底下的伊蒂哈德球場再次掀起了一陣掀翻樓頂的巨大音浪。他們兩個又衝到了玻璃前趴著努力想看清下面發生了什麼。

  解說員語氣激動地說：「前場拿球轉身後送出直塞，哈蘭德再次助攻福登破門，比分定格在6-1！」

  漫場晃眼的藍色旗海還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對這兩個連形象都不懂的壯崽來說，這裡沒有什麼殘酷的曼徹斯特德比，只有底下小人國的小人在向他們招手的畫面。

  他們兩個像被困住的鳥兒，看得人於心不忍。

  比賽接近尾聲，曼城最終6-3戰勝曼聯。

  哈蘭德在和隊友們歡呼慶祝的時候，工作人員抱著兩個戴著降噪耳機的小不點下樓，放到草坪上。

  兩個小傢伙這才發現這不是小人國，但他們兩個沒得及想什麼就看到巨人爸爸從遠遠的地方衝過來，那個視覺衝擊太強烈了，嚇得他們兩個撒腿跑。

  「……我們看到比賽已經結束，但真正的比賽才剛剛開始。兩位迷你9號，看起來他們非常開心，非常興奮，完全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哦！他們開始跑了！他們開始跑了！哈蘭德正在朝他們衝過來！速度很快，這個衝刺節奏非常熟悉——」

  另一名解說員插進來，笑到有點喘不上氣：「噢，迷你9號正在進行戰術撤退！非常有速度，非常有決斷力——他們正在朝曼聯的方向全速前進！他們知道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知道！」

  但哈蘭德沒跑幾步就追上了，一手撈起一個，兩個小傢伙被一左一右扛著，像被繳獲的戰利品，在爸爸的肩膀上還不忘往曼聯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還沒想明白，為什么爸爸這麼快。

  「……好，曼城9號成功回收了兩名離隊的小隊員。目前來看，雙方的陣營基本歸位。」

  （卡死我了，再寫一張就完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