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哈蘭德09

  在經歷了漫長焦灼的兩個月停擺後，德甲聯賽終於在一片爭議與期待中，以幽靈賽的形式重啟。現場除了球員和工作人員外，不允許任何球迷進場。

  看台上空無一人。

  沒有了往日裡排山倒海般的聲浪，為了營造氛圍，球場內放置了超過12000個紙板做的球迷頭像。球員們在空蕩蕩的球場裡比賽，還因為要保持社交距離，球員進球後不能聚集慶祝，只能採用隔空搖晃身體或隔空擊掌的方式。

  

  這是他踢過最詭異的球賽，礙於職業素養，不得不硬著頭皮踢下去。

  就這樣熬到九月底，孩子出生了。

  哈蘭德看著護士小姐推來的兩個兒子不知所措,「我女兒呢？」

  醫生走過來，微笑著解釋道：「哈蘭德先生，四維彩超因為胎兒在子宮裡的姿勢羊水折射以及空間擠壓，確實存在一定的誤差率。恭喜你們，兩個都是非常健康的男孩！」

  濃濃靠在枕頭上，看著自家那隻大型犬臉上寫滿了痛失愛女的崩潰，她也有一陣失落，她每天看「女兒」的四維照片，硬生生說服自己，女兒看起來也是蠻可愛的。

  而哈蘭德手機備忘錄里存了長達數百個女孩子的名字，兒子的他還沒想，他以為時間還夠，等女兒出生了再想兒子的也來得及。

  結果兩個兒子都沒有名字。

  哈蘭德收起悲痛的神情進了廁所，沒一會，濃濃隱隱約約聽到小愛同學那標誌性的聲音：「在呢。」

  兩分鐘後，他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想到寶寶們的名字了，凱意為戰士，利亞姆意為堅定的守護者，中文名字，愛國，建國，意為愛國者。怎麼樣？我可是早就有準備了，剛才只是騙你的。」

  濃濃默默閉上眼睛，累了，真的累了。

  生產完身體耗盡了力氣，連吐槽的力氣都抓不起來，這一閉眼還真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看著她睡過去了，原本還昂著腦袋等誇獎的哈蘭德瞬間消音。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下小山般的身體，扯過床頭的紙巾，小心地擦掉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哈蘭德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忽然想起那兩個孩子，他剛才都沒仔細看。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像個視察領地的老幹部一樣，踩著貓步，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兩個並排的小嬰兒床靜靜地安置在病房採光最好的一角。哈蘭德做賊似地探出腦袋，龐大的陰影瞬間將兩個小床籠罩。

  兩個小傢伙也睡著了，舒展著小眉頭，呼吸細細小小的，皮膚粉粉嫩嫩，沒有彩超里那樣誇張的鼻子和嘴巴，相反的，鼻子嘴巴能看出精緻小巧的輪廓。

  看起來就是天生自帶的安靜與乖巧，像他們的媽媽。

  哈蘭德站在嬰兒床前，整個人都看呆了。原本背在身後的粗大雙手不知所措地鬆開，懸在半空中，想碰一碰他們，又縮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手碰壞了兩個瓷娃娃.

  小朋友剛出生時和哈蘭德的47碼大腳一樣大。

  然而，濃濃很快就發現，自己對兒子像媽的慶幸，到底還是建立在對維京血統的一無所知上。

  從滿月開始，這兩個小傢伙就展現出了讓人驚恐的生長速度。他們褪去了出生時的粉嫩，骨骼和生長軌跡被另一個基因接管了，身子骨像吹氣球一樣往外橫向和縱向同時發展。

  別的嬰兒翻身還在搖搖晃晃地努力蓄力，他們在三個月大時，翻身時的動靜就已經像是一頭小牛犢在草地上打滾，動輒把嬰兒床撞得哐哐作響。

  到了四個月，濃濃已經完全抱不動他們。一個就有20斤重，穿的是一歲小孩尺碼的衣服。只有在他們玩累了閉上眼睡覺的時候，濃濃才能勉強抱著享受一下久違的溫存母愛，一旦他們睜開眼處於清醒狀態，那兩條粗壯的小短腿掙扎蹬踹起來的爆發力簡直驚人。

  有一次濃濃試圖去抱起扭成麻花的老大，結果被小傢伙猛地一挺身，大胯一頂，險些當場讓她閃了腰。

  自此，她徹底下崗。

  請了四個保姆輪流帶娃，為此還換了個大房子，買了輛商務車，不止是大寶寶，更是吞金獸。

  國內最近一段視頻火了，一個嬌小的媽媽，身邊依偎著兩個大寶寶。

  那天是周末，多特蒙德難得出了太陽。濃濃帶孩子們去公園裡曬太陽。兩個煤氣罐一放出嬰兒車，就要往她懷裡拱。沒辦法，她只能坐在野餐墊上艱難地抱著他們，大半個身子幾乎被這兩個肉糰子埋了。

  沒多久，這幅奇特的畫面就吸引了路過的人，尤其是老頭老太太們，紛紛駐足，來看一眼這種夢中情孫的硬核配置。

  「……噢，上帝，這兩個小傢伙多大了？」

  「四個半月。」

  「你是他們的媽媽？親生的？」

  濃濃很肯定地點頭。

  那些老頭老太們沉默了，看了看那兩個體型堪比一歲半幼童的嬰兒，又看了看這位亞洲媽媽細細的手臂，最後擠出一句：「你真——了不起!」

  這滑稽的一幕，一個來德國旅遊的遊客用手機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視頻一經發布，在短短几天內順著網際網路的網線又一路反向火回了國外。

  之所以能爆火，是因為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這個梗，在這個柔弱的媽媽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具象化體現。

  視頻里的媽媽長得像林黛玉那般弱柳扶風，沒有挑高的眉毛和厚嘴唇，典型的中式古典美人，懷裡卻抱著兩個虎背熊腰肉噸噸的金毛壯崽。

  看著她，覺得她風一吹就倒。再看她懷裡那兩個，覺得他們一腳能把嬰兒床踹散架。

  濃濃看到這個視頻還是遠在西班牙比賽的哈蘭德發給她的。

  [你們三個現在是網紅了！？粉絲比我還多！[大笑]]

  她點開哈蘭德發來的視頻，tiktok已經點讚過百萬。

  視頻里的自己因為大半個身子被兩個二十多斤的煤氣罐壓著，正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他們往上託了托。配合著《好漢歌》那句「一路看天不低頭啊」，小視頻剛好卡點放了個慢動作特寫，把她那纖細手腕上爆出的一丁點兒青筋，硬生生渲染出了一種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悲壯感。

  這麼筍的視頻，一看就國人製作。

  她點開國內某音上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原視頻。底下評論看得她又氣又笑：

  [林黛玉在倒拔垂楊柳的同時，順便還把魯智深給夾腋下了。]

  [我三十歲看見這兩個小寶寶都得叫大哥]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但這也太剛了！]

  [三歲能扛米，五歲能背媽，十歲之後爸爸在家的地位可能取決於他倆哪天心情好。]

  [我兒子出生六斤半，我婆婆嫌不夠重，我把這條轉給她，她閉嘴了。]

  [這媽媽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這倆孩子長得跟地里刨出來似的。]

  [一個視頻解決了一個千古難題：為什麼歐洲嬰兒車那麼大。——因為歐洲嬰兒真的有那麼大。]

  濃濃被評論逗得都要笑岔氣了，不生氣了，心想著放一放熱度就過去了。

  她是這樣想的，可沒過幾天，隨之而來的是德國保護兒童組織。他們氣勢洶洶地上門，不僅如此，身後還跟著專門錄製社會新聞的電視台攝影師。

  「太太，我們接到匿名舉報，稱您在撫養孩子的過程中存在嚴重的過度餵養行為。這涉嫌對未成年人進行身體健康層面的虐待與忽視。我們需要對寶寶的生長環境和健康狀況進行例行評估。」

  「誰來了？」屋子裡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呃……兒童保護組織。」

  「什麼？」哈蘭德抱著兩個兒子來到門口，站在濃濃旁邊。官方的人一下子認出了這位在多特蒙德大殺四方的足球新星，再看看他懷裡那兩個眨著淺藍色大眼睛，在哈蘭德的高大身材下，被襯托得嬌小可愛的寶寶。

  一切都說通了。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出現在攝像機前。

  哈蘭德和兩個孩子一樣懵著看鏡頭，濃濃捂著臉轉過身回屋，她不想公開的，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則充滿了黑色幽默的社會新聞，當天晚上就在德國新聞台的黃金檔播出，然後迅速傳播開來。

  消息傳回國內的速度，比哈蘭德衝刺還快。

  微博熱搜詞條掛得整整齊齊：

  #哈蘭德#

  #林黛玉媽媽闢謠#

  #超大號寶寶#

  評論依舊筍。

  [笑死我了，德國兒保局的人上門前：有人虐待兒童！上門後看到埃爾林：對不起打擾了，這是正常的維京巨人幼崽。]

  [難怪那個媽媽抱不動！誰能想到在多特蒙德不僅要防守哈蘭德，還要在家裡面對兩個等比縮小的哈蘭德啊！]

  [德國人辦事確實嚴謹，搞這麼一大出就是為了確認一件事——那兩個重型坦克是哈蘭德造的。]

  [我們收到一條緊急通知——如果您在街頭看到一位亞洲女性抱著兩個超大號寶寶，請不要報警,那不是虐待,那是哈蘭德的孩子。]

  [等等——這對夫妻——哈蘭德那大胯骨軸子都快到他老婆胸口了吧？是怎麼？HOW？i i mean……how?]

  網友們看到這條評論終於意識到更勁爆的問題了，對啊，這對夫妻的體型差太大了，女生身高目測165出頭，哈蘭德195，這兩人是怎麼匹配的？

  評論區徹底歪了——

  [到位嗎？]

  [我有個問題。]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我要下車！]

  [大清亡了，大膽點！什麼叫HOW？作為過來人，倉鼠吃香蕉，不用謝。]

  ……

  濃濃猜到會有這麼社死的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哈蘭德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她生氣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哈蘭德敲了敲門。

  「親愛的？」

  沒有回應。

  「如果你在意的是兒童保護協會，那是個誤會，寶寶被你養得很好，新聞都幫你澄清了，你要不要看一眼！？」

  「不！」

  「那你把門打開！寶寶在找你。」

  濃濃聽到了門外小聲的嗚咽聲，這才從被子裡爬出來，打開門。哪有什麼寶寶，只有一堵肉牆堵在門口，睜著大眼睛望著她。

  「發生什麼事了？你好像發熱了？」

  濃濃意識到被騙了就想把門關上，哈蘭德抬手沒怎麼用力就把門抵住了，強硬地擠進來，摸她的臉，「好燙。我送你去醫院！」

  「我沒有生病！」

  哈蘭德不聽，單手就把她抱起來要往外走。濃濃掙扎了也沒用，摟著他的脖子悶悶道，「我是氣的。」

  「不管怎麼樣，先去醫院。」

  「不用去！我告訴你原因好了！」

  哈蘭德停住了腳步，濃濃已經社死了，在他面前也不需要面子了，「網上……說……」

  「說什麼？」

  「說你是大炮，我是蚊子。」

  哈蘭德擰緊了眉頭，想了幾秒鐘，「什麼意思？他們罵你了？你不是蚊子，你不小。」

  「……」

  濃濃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就是說……你很大……我很小……然後網上那些人就開始討論……你和我生寶寶的時候——」

  她沒說完，哈蘭德便恍然大悟，嘴角開始抑制不住地往上翹，緊抿的唇還是跑出來了一點笑音，氣得濃濃那雙離地的腳狠狠踢了踢他。

  「咳——所以你沒發燒，你只是害羞？」

  濃濃把臉埋在他脖頸，不說話了。哈蘭德壞心眼地倒退幾步，關上門。

  「我是大炮，我現在要來打蚊子！」

  「你給我閉嘴啊！」濃濃氣得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下，原本就紅透了的臉蛋這下徹底要燒起來了。

  哈蘭德被捶了也不躲，胸腔里憋著的笑音震得濃濃耳朵發麻。他那兩條一米九五的長腿沒邁開幾步就到了床邊，順溜地往床上一倒。

  事實就是事實，無法改變了。要想坦然接受，只能讓她適應再適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