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賢王03

  「不學無術?」八賢王挑了挑眉,指尖一轉,撐開那柄失而復得的摺扇。

  澄心齋是他的書齋名。

  老百姓或許不識,天下文人卻無一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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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家姑娘,他腦海中無端浮現出酒席上聽來的那句戲作——種菜南山下,草稀菜滿畦。

  他啞然失笑,「篤」地一聲收攏摺扇,順勢在掌心一敲,側眸望向對岸。隔著一片湖,那抹豆綠色的小身影正叉著腰,活像一隻落地蹦躂的小雀兒,生機勃勃的。

  隔天一早。

  陶府,菜地。

  濃濃正坐在田壟前,小丫鬟給她扇著風,她指揮著那邊的小廝種地,那邊的小廝翻土。

  「趙先生,既然交了學費,就別在田埂上干站著了。」

  站在田埂上的趙平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幹活的舊衣袍,可看著那桶湖泥和什麼東西攪合的桶,他藏在袖子裡的手還是抖了抖。

  「陶姑娘,我家主人……只是想問問這菜薹種得甜的秘訣,倒也不用親自下田吧?」趙平從袖裡摸出紙筆,試圖掙扎。

  「紙上談兵,書生之見,目光短淺,百無一用,唔,偷雞摸狗。」

  趙平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嘴角抽搐道:「陶姑娘,偷雞摸狗說的是……不太正經的雞鳴狗盜之輩。」

  濃濃擺了擺手:「行,那就換一個,眼高手低。」

  趙平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多謝陶姑娘口下留情。」

  「不親自下地,你怎麼知道泥的乾濕?怎麼知道種子埋在什麼地方?種地要是能靠看兩頁書就學會,那全天下的老百姓就都不用挨餓了。既然要學,就得聽師父的,下去!」

  趙平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在心裡念了三遍為了王爺,最終還是咬著牙,脫了鞋襪,把一雙白淨的腳踩進了黏膩發黑的泥地里。

  「對嘛,這才是求學的態度。」濃濃得了個免費勞動力,高興,「你學完回去能跟人吹一輩子,你可是被陶淵明後人親自指點過種地的。」

  傍晚時分。

  趙平扶著險些要折成兩段的後腰,一瘸一拐地挪到王爺面前,苦著臉將白天的遭遇一字不落向自家主子告狀。

  八賢王躲在扇面後面,笑得咳嗽了幾聲,喝了口茶壓了壓,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朝廷每年為了勸課農桑,發下去的詔令,撰寫的農書不知凡幾,可在朝堂上高談闊論的文臣們,又有幾個真正懂得泥的乾濕、種子的深淺?陶姑娘讓你下地是對的。」


  「屬下知曉,只是——哎!」趙平拍了拍自己隱隱作痛的後腰,一臉一言難盡,「只是那姑娘訓起人來是一套一套的。二十兩都花了,您是沒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屬下是陶府的長工呢。」

  八賢王聽著,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深了幾分:「成了,瞧你這齣息。回去洗洗歇下吧,明日還要早起。」

  趙平一聽早起,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眼裡瞬間迸發出期待的光芒,「去哪啊王爺?回京嗎?屬下這就去通知禁軍收拾儀仗車駕!」

  八賢王彎了彎眉眼,清潤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愉悅,輕飄飄吐出兩個字:「陶府。」

  「啊?王爺!我都學會了啊!?」

  「溫故而知新,二十兩,去一次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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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清和的書房,濃濃平時是能不去就不去了。但今晚這個老頭子又在書房裡寫寫畫畫不出來吃飯,她被娘親差去送飯了。

  她進去時,陶清和正伏在案前,面前鋪著一幅新寫好的字。

  「爹,吃飯。」

  「嗯,放著吧。」

  濃濃把碗擱下就要溜,陶清和清了清嗓子,「站住!過來。」

  濃濃腳下一頓,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磨磨蹭蹭挪到書案邊上。

  「爹爹這字寫得如何?」

  原來是要她拍馬屁啊,濃濃鬆了口氣,掃了一眼,「嗯,行雲流水,磅礴大氣嗯……龍飛鳳舞,筆走龍蛇……」

  陶清和越聽,臉越黑,他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像是在給一個不開竅的學生上課:「你爹爹我,向來尊的是歐陽詢先生的法度,講究的是結體嚴謹,筆畫精到,於規矩之中見雋秀高雅。」

  「哦。」

  一個字生生把陶山長滿腹的文人風骨給噎了回去。他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濃濃的手直哆嗦:「家門不幸!當真是家門不幸啊!」

  濃濃事不關己地吹了聲口哨,眼珠子亂轉,餘光卻瞥到牆上一副字,那上面印著的朱紅印章,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這個——澄心齋——是什麼意思?」

  陶清和放下手,望向她指的地方,語氣帶了幾分鄭重和得意:「澄心齋,是八賢王的書齋號。這是王爺寫的字,賜給你爹的,我的。」

  澄心齋,八賢王。

  濃濃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表情極其複雜。陶清和看著女兒突然變得慘白的臉:「……你怎麼這副表情?肚子疼?」

  「心疼。」


  濃濃捂著受傷的小心臟轉身跑出去,天殺的!八賢王的隨身扇子啊!那不得值個千八百兩白銀?!她當時居然腦子抽了只要二十兩現銀!她這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虧死了!虧得她心疼肝也疼!

  留在書房裡的陶青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女兒問了八賢王的書齋號。

  女兒說心疼。

  女兒那天爬牆偷看了八賢王,他事後聽說了,當時只覺得女兒家家的爬牆像什麼話,但也沒真追究,覺得就是小姑娘看個熱鬧。

  然而他那只會種菜的小女兒,一副情根深種痛苦萬分的模樣哭著跑出去了。

  陶清和倒吸了一口涼氣。八賢王是皇上的親叔叔,是朝堂上最尊貴的人之一。他雖然是書院山長,在江南有些名望,但皇家與寒門之間隔著的,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這丫頭要是真為了八賢王要死要活誤了終身,他該怎麼辦?

  這一晚,陶清和長徹夜未眠。

  他在油燈下枯坐到天明,翻看各家交好的名冊,打算即刻給這孩子相看親事。必須趁著這丫頭還沒用情太深,趕緊扼殺她這個不要命且不切實際的想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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