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鐵路15

  今年五歲的小鐵蛋對保密這個詞的理解是爸爸去的地方,媽媽不讓去。

  越獄計劃醞釀了整整一個睜眼的時間。午覺醒來看媽媽還在睡,他爬下沙發,踮起腳尖打開門,跑出去。

  老A的家屬院很特別,是被基地圍牆整個圍住的,裡面在隔開。午休時間,家屬院裡沒人,又熱。家屬院和基地連接大門沒有值班的,平時都是關著的,只有軍官上下班才會打開。

  

  鐵蛋站在門前,歪著頭打量那些縫隙。他把一隻手伸進去,胳膊,腦袋側著貼上去,往那邊看了看。

  那邊就是爸爸去的地方了。

  他把整個頭塞進去,肩膀跟著擠,然後是肚子。

  肚子卡住了。

  他低深吸了一口氣,把肚子使勁往裡面一收——

  整個人就從縫隙里彈了出去,踉蹌了兩步,站穩了。

  大夏天的。

  訓練場上沒有一絲風,遠處的山脊線都被熱浪蒸得扭曲了。

  五十個兵繞著四百米的泥地跑道,一圈接一圈,已經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每個人的作訓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步子還算穩,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

  中間的十幾個人大口大口地喘。落在後面的那幾個,跑不了也不敢停,因為停下來就落選。這是一場殘酷的選拔賽,這五十人裡面最終可能一個都留不下來。

  教官姓鐵,據說上過戰場殺過很多人。但這傳聞不可信,此時他正在跑道邊上,一棵樹下坐著。戴著墨鏡很酷,身邊一個狗腿子在給他扇風。

  「呸。」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兵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他叫齊桓,來自某集團軍步兵連,是這次選拔賽里綜合成績排在前三的種子選手,「歪風邪氣,什麼狗屁老A。老子回去就舉報你。」

  旁邊跑著的兵喘著氣接了一句:「還有那個袁朗,我我就沒見過那麼沒沒骨氣的兵……」

  跑道上的人繼續跑著。

  樹底下的人也沒閒著。

  袁朗扇風的動作慢了下來,鐵路嘖了一聲,「動作快啊熱死了。」

  「演戲呢,您還入戲了?」袁朗送了隊長一個眼刀子。鐵路不怒反笑,「要不你跟著去跑一跑?」

  袁朗手頓了一下,再看了一眼鐵路臉上那個狐狸笑,他想起了自己在老A選拔時被鐵路支配的那些日子,認命得加快扇風的速度,心裡卻是一萬個不服氣。

  鐵路仰了仰下巴,「真涼快。」

  訓練場山坡上,一個糾察隊的人員跑過來,對著樹蔭底下的兩個人招了招手,鐵路讓袁朗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袁朗剛站起來走出去幾步,又被鐵路喊住了,「扇子給我。」

  袁朗作勢要扔,鐵路輕咳了一聲,示意他看看操場裡那些南瓜。袁朗無奈,只能轉身回頭恭恭敬敬雙手捧上,鐵路接過來笑了下,「行吧,退下吧。」

  「你給我等著!」袁朗咬牙切齒道。

  鐵路連眼皮都沒抬,大蒲扇又搖了一下。

  袁朗小跑上山坡,和糾察隊士兵相互敬禮。

  「報告,值班室打來電話,有個小孩從家屬院那邊鑽進了基地,讓鐵中隊去接人。」

  「鐵路的兒子?」

  「是。」

  「行。」

  正愁著沒地撒氣呢,老天爺送來一個大禮。袁朗調整了下表情急急忙忙朝隊長揮手,「隊長,隊長出事!」

  袁朗說完帶著糾察隊跑了。

  跑得像背後有狗攆似的,鐵操動作迅速站了起來,南瓜們看到教官那跑步速度,有那麼一瞬間的念頭卻沒抓住。

  「他大爺的,」齊桓喘著氣,對旁邊跑著的兵說了一句,「跑得真他媽快。」

  跑道邊上,老隊員吹了聲哨子,催著他們繼續跑。南瓜們把目光收回來,繼續邁腿。

  什麼事急到偵察隊和袁朗都跟著跑,絕不是小事。可能是選拔出了嚴重事故,可能是基地有外部威脅,鐵路不敢耽擱。從訓練場跑過器械場,跑過那排辦公樓,經過食堂的時候,他終於看到袁朗的背影,他加快速度追上去,跑得墨鏡帽子都飛了。

  跑到東門值班室門口那會,他已經一身狼狽。

  袁朗喘著氣,看著隊長停下來喘得跟狗似的,他一邊喘一邊笑,笑得像一隻被踩了脖子的鵝。

  雖然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是值了。

  鐵路撐在門框上,想問他笑什麼,值班室里一個小不點跑出來,「爸爸!」

  「你、你怎麼進來的?」

  小鐵蛋仰著臉看他,笑得甜甜的:「走過來的。」

  鐵路看兒子腳上鞋子都沒穿,腳底黑的,他把鐵蛋放到肩膀上,氣喘吁吁地瞪著袁朗,「臭小子你給我等我。」

  袁朗做了個鬼臉,把小鐵蛋逗笑了:「叔叔真醜。」

  這下換鐵路笑了,「對,我兒子說得真對。」

  家屬院那邊,濃濃都要急死了,醒來找不到孩子。第一時間衝到樓頂,沒找到又衝下樓,喊得嗓子都啞了,家屬們紛紛下樓幫她找。

  「會不會跑進基地里。」


  「那門縫小孩子能鑽進去。」

  濃濃一聽這話就往連接處大門那裡跑,基地里她還是放心的,但腿沒慢下來。那可是她的獨苗啊!人生唯一的希望!

  她跑到大門,隔著鐵門遠遠看到兩個身材高大的士兵走過來,鐵蛋就坐在其中一個肩膀上。

  一個男人是鐵路,另一個,他又走近了幾步,濃濃看出了熟悉的面孔。他很瘦很黑,也很年輕。渾身上下都透著蓬勃朝氣的氣息,走路一蹦一跳哄著孩子,沒個正行,還很幼稚。

  「媽媽!媽媽!」

  袁朗轉身看過去,鐵門那邊,他先看到是一雙白花花的大腿,嚇得他後退了一步,轉身跑了。

  濃濃出來的急,穿著短褲背心披著鐵路的舊襯衫就跑出來了。鐵路沒管袁朗,快步走過去打開鐵門,先把兒子抱下來,然後脫下外套,在她腰間繫上,「沒事了,等我晚上回家修理他,別生氣。」

  「修理誰呀?」鐵蛋抱著媽媽的腿,歪著腦袋可可愛愛地問道。

  鐵路彎著眼睛,「晚上你就知道了,爸爸要教你唱歌。」

  「唱什麼呀?」

  「屁股開花呀。」

  小鐵蛋滿臉問號,一直到晚上,五歲人生第一次學會了高音怎麼唱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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