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鐵路11

  火車緩緩出發,隨著速度提升,緩衝器碰上了,發出一聲悶響。鐵鉤咬進鐵環里,咔嗒一下鎖死。兩節車廂之間被壓縮到最短。鋼軌被輪胎壓得平整,道砟在下面咯吱咯吱地響。

  火車一節一節地往前走,整列車的重量都繃在了那一根鐵桿上,排障器把碎石子推到兩邊,車輪碾過並行的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這趟走走停停在鐵軌上行駛了一天一夜的火車,第二天早上才到站。

  終點站——上班。

  鐵路從出發去北京,到回廣州。婚嫁就這麼點,回到家屬院四天就開始要訓練了。

  濃濃睡到大中午兩三點,毯子掉到了地上,廣州四月的太陽直接把她給曬醒了,一起來,背後火燒似的,要爬起來手臂一軟啪地倒回去,臉撞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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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連捶枕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幹嚎。

  被她罵笨蛋的那個男人,歸隊訓練仿佛變了個人。

  訓練場上,鐵路跑在最前面。今天他完全收不住,兩腿輕快得,沒怎麼用力就跑到第一了,他覺得自己現在都能直接跑到天安門去。

  「那個誰!臉上的傻笑給我收一收!」

  教官的聲音從身後吼過來,能把人耳膜震穿的中氣。鐵路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嘴角真的翹著,翹得還很高,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趕緊把嘴抿上。

  跑了一圈之後又不知不覺翹起來了,路過教官面前又被罵了。

  「蛋子!」

  結個婚跟個新兵蛋子似的,但他不是新兵,所以就被罵蛋子。

  鐵路光明正大地樂著,放緩了腳步:「哎,您怎麼知道我小名叫鐵蛋!?」

  他剛說完就被教官踹屁股了,他趕緊跑。教官在他背後沒忍住笑。在部隊這麼嚴肅的地方,像鐵路這樣樂觀積極的尖子兵不多,在哪個部隊都是寶貝,是穩定器。

  戰場上,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練,但心理素質,能從極端環境中快速恢復這件事,是練不出來的。

  這樣的人以後帶兵,穩。

  這支新建立的特種兵部隊,第一批作為火種,不會讓他們一直當尖子兵,後續其他軍區的特種大隊都會以廣州為模板建立,這些火種作為技術骨幹將被輸送到各個新的單位。

  此時這個剛建立的部隊,場所里具備的演習項目不多,但好在那些需要在訓練場上模擬出來的東西,廣州的街頭巷尾能直接給。

  鐵路參與最多的實戰就是抓路霸,這幾乎成了每周必須參與的任務。


  現在車匪路霸猖獗到老百姓都說——長途客運司機是把腦袋掛褲腰帶上討生活。犯罪分子在路上設障礙,上車洗劫,遇反抗就刀捅。官方政策是群眾打死車匪路霸有獎。

  這些特種兵就拿路霸練手,偽裝成普通乘客,在長途客車上蹲守,等車匪路霸現身。

  至於突發情況,那是隨時隨地的。

  鐵路剛歸隊第一天,午飯剛打上就開始緊急集合。

  「收到消息,從吉林圖們開往廣州的250次直快旅客列車上,目前已知有六名歹徒,其中兩名手持54式手槍,他們劫持了113號車廂,車廂里三十多名旅客淪為人質。廣州市公X局已經出動,但硬攻不行,拖也不行,歹徒隨時可能開槍。這幫悍匪不是街頭混混,手裡是真傢伙,現在需要你們配合警方行動。」

  濃濃好不容易爬起來,看到床頭櫃放著已經涼透的包子油條,拿起來就啃,餓得像三天沒吃飯。

  胃裡有東西了,她才注意到樓里很安靜。剛建起的家屬院大部分還空著,他們分到的這間房,白牆紅磚地板,家具都是二手的。沒有燈罩,只有燈泡。

  這裡離最近的村都有幾公里的距離,偏到不行,但也安全到不行。

  火車站站台已經清空了。旅客被緊急從相鄰站台撤走,警察封鎖了進出通道。站台上只剩下警察和談判代表,和那個被重重包圍的車廂。

  指揮員讓特種兵們偽裝成列車員和民兵便衣混入車廂。

  鐵路換上一身還帶著汗味和體溫的列車員制服,他剛結婚就要進行危險任務,偏偏隊裡就他心理素質最強,用人話說就是厚臉皮會演戲,猴精猴精的,教官只能把重任給他。

  「確認六個人,兩把54式。一號在車廂前部,槍沒離過手。三號在後部,另一把槍。中間四個負責搜身看押。三十一名人質,有老人有小孩。談判沒談攏,歹徒要車要油要出境。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神經一直繃著,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出事。」

  「記住了,人質第一位。」

  教官在說話,鐵路蹲在那抽了根煙,抽完站起來,背駝了些,脖子縮著。長年當兵的,最難掩飾的就是軍姿。

  擔心暴露身份,所以什麼武器都沒配發。

  鐵路來到餐廳車廂,推著列車員準備好的推車,一路推過去。

  推車還沒再113號車廂門前停下來,他抬頭就看到槍眼遠遠對著他,他下意識蹲下去,真不是演戲,是真慫:「送飯……送飯……」

  他才剛結婚啊。

  鐵路蹲在推車後面,兩隻手舉過頭頂。那個黑洞洞的槍眼距離他不到十米,中間沒有任何遮擋。他赤手空拳,身上沒有任何武器,連根棍子都沒有。如果對方扣扳機,他沒有任何辦法。


  「送飯的……領導讓我送過來的……」

  「走過來。」

  他站起來。膝蓋打了一下彎,差點沒站穩,舉著雙手,眼睛盯著那個槍眼,不敢眨。槍管跟著他的移動在轉,始終對準他的腦袋。

  都說軍人必須不怕死,但這會他必須慫,不慫就會死。

  距離在一步步縮短,鐵路能看清槍管上的膛線了,他在忍,下意識奪槍的舉動,但裡面還有一把槍,他不能輕舉妄動。他在拼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想自己的撫恤金有多少,應該夠她活一陣子的。她剛隨軍過來,家屬院那間小屋,東西還沒收拾利索。她會不會改嫁?年輕輕的,不能讓人家守一輩子吧。改嫁也好。

  鐵路腦子裡想著這些,渾身就控制不住地抖起來了。

  歹徒將他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沒有武器才讓他推食物進車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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