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黎明12
剛結婚的男人常掛在嘴邊的就是,我老婆呢,我老婆去哪了?
三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從前覺得剛好,現在覺得太大了。黎明上個廁所出來,我老婆呢?在陽台接個電話回來,我老婆呢?回房洗個澡,出來,看到老婆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他催了:「換你洗澡了。」
濃濃一看時間,不到七點半。
「你們兩個要出去啊?」黎父看著電視問了句。
黎明這才意識到什麼,趕緊點頭,「對,開車逛逛吹吹風就回來了。」
黎父嗯了一聲。
他沒想著出去,只是想和老婆早點休息而已,但他忘了時間。這個點催老婆洗澡已經有點可疑了,再催老婆上床?父親還在客廳看電視。他不敢。
濃濃進去洗澡了,黎明在客廳陪爸爸看電視,眼睛時不時往臥室門那瞟,想進去又不好意思。所以他坐在沙發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身體的重心往前傾,兩條腿不自覺地抖著。膝蓋一上一下,頻率很快,像是身體裡有一股多餘的能量需要釋放。
實在是坐立難安。
「爸,喝不喝水?」
「不喝。」
他想找個理由站起來,走兩步,老豆卻接不住。
時間過得很慢,牆上的掛鍾在走。他盯著那根秒針,看它一格一格地爬,爬到頂的時候頓一下,接著又往下爬。
黎父打了個哈欠。黎明轉頭看了一眼老豆,老豆的眼睛還盯著電視,但眼皮已經在往下耷拉了。
「爸,你困了嗎?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黎父回頭看他。這一眼有兩秒,或者三秒,眼神里沒有試探,沒有懷疑,只是看了一眼。黎明臉色如常,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關切的笑意——論一個演員的職業修養。
黎父「嗯」了一聲,嘴裡說著老了老了。黎明站起身,推著輪椅把父親送回房間,安頓好。
臥室里。
濃濃從熱氣蒸騰的浴室里走出來,一手壓著浴巾,一手扶著門,她還在想要穿什麼衣服出去。臥室門就打開了,黎明走進來,關門反鎖。
她定在那,像是不知道往前還是往後退似的。浴巾包裹著身體,露著肩膀,膝蓋以下。肌膚光滑白皙,晃眼睛。
黎明目的很明確,關了燈。
黑暗中先響起的是吸滿水而沉重的浴巾落地聲音,緊接著是一聲驚呼。
「不是要出去嗎?」
「去哪?」
「開車去逛逛?」
「現在開。」
油尖旺的霓虹亮一片,維多利亞港的風撲上擋風玻璃。
在香港這片小土地買跑車的人,幾乎都去過大帽山荃錦公路。那裡多急彎,路段富有高低起伏。
路面是被重車壓得有些裂開的柏油路,汽車碾壓過去,咕呲咕呲響。這條路每一個彎都不一樣,每一段坡都藏著脾氣。開車要很小心很小心。
從荃灣上來,先是兩三個舒緩的右彎熱身,等放鬆警惕,一個彎道突然出現在眼前。路面陡然收窄,黎明緊急打了個方向盤,用力到整個方向盤都變形了。好在他找准了剎車點,車頭下沉,保時捷特有的後置引擎讓尾部異常沉重,一旦甩起來就像是擺動的鐘錘。
出彎時踩下油門的那一刻,渦輪遲滯了半秒,那半秒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三千轉的推力猛地湧上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後背,衝進一段上坡的盲彎。
車速太快了,濃濃被嚇得哭喊著。
路面的起伏讓車身短暫地失重,安全帶勒住肩膀,胃被往上提了一下。緊接著是下坡,重力把車頭往路面按,輪胎在制動時發出連續摩擦路面的動靜,現在是ABS還不存在的年代,全靠點剎功夫。
濃濃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來,被風撕成碎片:「老公……老公你開慢點……我求你了……」
車速表指針從140回落到80,再攀升到120。在起伏的直道上,黎明額頭上有汗珠順著眉骨滑下來,蟄了一下眼睛。他雙手不敢鬆開方向盤,握得死緊,又一段連續彎道。
他是咬著路肩過的,點剎都要踩冒煙了,整台車劇烈地震了一下,濃濃的頭撞到了座椅枕,發出悶響。她不再喊了,改為小聲啜泣。
在香港待了小半個月,濃濃在回去工作之前參加了一個黎明參與的節目。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正式登台表演。沒認識他之前,他來過北京開演唱會,她沒去,92年那會,她還在讀高中。記憶特別深刻,因為那時候班裡的女同學們都在說黎明來了,想嫁給黎明。
那時候她想著,要是喊口號就行,她想嫁給尊龍。
節目在TVB的錄影廠進行,濃濃被安排在觀眾席前排靠邊的位置。旁邊坐著王菲,她也是北京人。黎明去後台準備了,主持人在舞台上說著話,燈光暗下來。
王菲歪著頭湊過來,「你住北京哪啊?」
「大院。」
「大院長大的啊?我說呢。」她想到了官媒。狗仔鬧的那出陣仗太大了,新華社、人民日報、大公報,三家官媒同時出稿定調。這為一個藝人的婚訊做到這個地步,很少。為女方,那就對了。
「……接下來請大家一起欣賞一首新歌《一百樣可能》,有請leon!」
掌聲響起,舞台上亮著幾束光。敲鼓棒的聲音響起,噠、噠、噠、噠,黎明從黑暗中走到燈光下,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
當電吉他開始彈奏旋律。光束變換顏色,交匯在舞台中央那個人身上。西裝在光束下,肩線和袖口的摺痕被光削出鋒利的邊緣,布料貼著他身體的輪廓,不緊不松,剛好卡在肩膀最寬的地方,然後順著胸口的弧度往下走,到腰線收進去。
大晚上在錄影棚里戴墨鏡,帥是真帥的,裝也是真的裝。鏡片是純黑的,不知道他在看哪裡,不知道他的眼神是凌厲的還是溫柔的,不知道他有沒有在笑。那兩塊黑色的鏡片把一切關於他情緒的線索都沒收了,只留下一個冷峻的輪廓。
他在唱什麼,濃濃也沒聽清楚,不是聽不懂粵語,也不是他口齒不清,是她的眼神只注意到他的帥了,注意到他每個搖擺的動作。他每動一下,她心裡就想著——我老公真帥,我老公太帥了,下輩子還嫁給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