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黎明11
積攢了數天的工作,黎明回香港就去公司。
一到家,他打開鞋櫃,她的鞋子安安靜靜地擺在裡面,和他出門時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樣,沒有挪動過分毫。
踩著拖鞋進門,客廳里的光景和走的時候不一樣了。電視櫃旁邊那盆綠蘿被移到了窗台左邊,右邊空出來的地方多了幾個小相框,裡面嵌著兩人的合照。
父親坐在窗前那張舊藤椅上,椅背對著門口,面朝落地窗。電視開著聲,他眼睛落在窗外的跑馬地上,馬場的草已經暗下去了,幾個工人蹲在跑道邊上,看不清在做什麼。
黎明走到藤椅旁邊,彎腰喊了聲爸爸。黎父轉過頭來,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回來了。」
「嗯,我老婆呢?」黎明直起身,目光往廚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廚房的門關著,裡頭有輕微的聲響。
「在做飯。」黎父推了推他,小聲說:「快去幫忙。」
「王嫂呢?」
「也在裡面。」
黎明一邊解著外套扣子一邊往廚房走,順手把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上。他輕輕推開門,醋味頓時撲面而來,濃烈得讓他皺了一下眉。
王嫂在案板前切菜,他太太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握著鏟子翻動鍋里的東西,另一隻手在面前扇著油煙。鍋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酸味濃郁,熏得她側過臉輕咳了兩聲。
「在做什麼?」他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鍋包肉。」她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鍋里,鏟子攪著醬汁。
「沒吃過。」
「你進來幹什麼?」她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著,很嫌棄似的:「去洗手,準備吃飯。」
一回到家就被趕,黎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嫂。王嫂在切菜,背對著他們,刀起刀落,節奏均勻,沒有要轉過來的意思。他低頭,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碰著她耳朵,聲音壓得很低:「辛苦你。」
「趕緊出去。」濃濃嗔了他一眼,耳廓卻紅了一圈。
黎明笑著退出了廚房,太幸福了,回家就看到太太在做飯。但他一轉身就小跑到父親面前,神情有些嚴肅:「爸,一會你兒媳婦做什麼,你都要說好吃。」
黎父點點頭:「我知道的。」
但他還是緊張。他不像兒子學過表演,怕自己萬一表情沒跟上,讓兒媳婦多想。所以他先在心裡把幾個詞翻來覆去地演練了幾遍,好吃不錯真香。也不知能做多好吃,反正先把好聽話備上。
帶太太回香港,最主要是認門。
讓整套房子有女主人的氣息。
衣帽間裡那半邊空著的衣架已經不空了。幾件她帶來的衣服掛在那裡,數量不多,擠在他的襯衫旁邊。浴室里多了一個粉色的水杯和牙刷,毛巾架上掛著兩條平行。
黎明洗了把臉,老婆在客廳里喊著吃飯了,聲音隔著門穿透進來,帶著催促,整個家都熱鬧了起來。
結婚,真的不一樣。
王嫂在擺餐具,盛飯。黎明推著爸爸過去,她笑眯眯地說:「黎生,好福氣的。這些都是太太親手做的。」
桌上四菜一湯:冬瓜薏米陳皮老鴨湯,清蒸石斑魚,鍋包肉,上湯浸豆苗,涼拌青瓜海蜇。看起來有模有樣。
「是我太太一個人做的?」
「是啊,我就在旁邊打打下手。」
黎明把父親安頓好,自己去了廚房。濃濃剛洗完手,正低頭解圍裙的系帶。圍裙是王嫂的,藍色碎花,系帶在腰後打了個結,她手指捏著帶子頭,扯了兩下沒扯開。
黎明走過去,把打死結的帶子解開。濃濃把圍裙從脖子上取下來,掛在牆上的掛鉤上面,一轉身,差點撞到他。
「你湊那麼近幹嘛?」
濃濃推了他一下,黎明伸手摟住她的腰,靠得更近了,眼神灼灼:「我怎麼不知道你會做飯?」
這話問的,她有什麼天大的秘密瞞著他。
「你又沒問我。」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是在撒嬌,「幹嘛?後悔跟我結婚了?」
「別污衊我。」黎明捏了捏她的腰,指腹感覺到她隔著衣服的皮膚微微繃緊。他低頭要親她,嘴唇還沒碰到,她的臉就偏過去了,他的吻落在她右臉頰上。他不罷休,又親了一下,還是臉頰。第三下追過去的時候碰到了她的嘴角,又被她躲開了。他乾脆連著親了好幾下,啵啵啵的。
濃濃被他親得笑出聲來,聲音都軟了,「別鬧了,吃飯。」
他的唇還貼在她臉頰上,含糊嗯了一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黎明走在後面,雙手按在她肩膀上,像小時候玩的搭火車,跟著她走出來。
這頓飯之前,黎家父子是兩個男人搭夥過日子。黎明沒工作之前,黎父要出去賺錢養家。黎明工作了,黎父在家休息養病。父子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相處的時間很短,有時候一天都說不上幾句話。
家裡有個女主人就是不一樣。
父子關係不再需要獨自承擔家庭凝聚力,有了女主人之後,父子倆可以放鬆一點了。不用再努力找話題,不用再尷尬地沉默。鍋包肉做得怎麼樣,老鴨湯夠不夠火候,石斑魚蒸老了沒有。這些話題不需要技巧,張口就來。
「好吃,都好吃,我老婆做什麼都好吃!」
黎明每一吃口菜都覺得甜,甜蜜蜜的甜蜜蜜,唯獨那個鍋包肉,他咬了一口,酸得臉都皺了起來,太酸了,像話梅一樣酸。
坐在對面的父親也夾了塊鍋包肉,吃得面不改色,還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黎明勉強把表情繃回來,灌了一口湯漱口,心裡暗暗嘀咕:北京人吃的可真酸。
濃濃對此一無所知,她吃得很認真,那一大盤鍋包肉,幾乎全進了她自己的肚子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