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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鮑德溫四世10

  雅各布渡口堡壘完工後的第四個月,信使的馬蹄踏碎了耶路撒冷的黃昏。

  那匹馬衝進城門時已經口吐白沫,騎手半邊袍子被汗浸透,從鞍上滾下來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他手裡舉著信筒,蠟封完好,但嘴唇已經裂出了血絲——「薩拉丁!薩拉丁揮師北上,包圍了堡壘!」

  消息像野火般從城門蔓延到大街,從大街燒進王宮。

  他們知道那座堡壘意味著什麼。那是耶路撒冷王國伸向薩拉丁腹地的一把劍。薩拉丁必須拔掉它,不計代價。而耶路撒冷必須守住它,同樣不計代價。

  這一戰,很可能會成為兩國史詩級的正面交鋒。

  全城都在動。

  城堡主塔頂上那口警鐘敲響,士兵們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馬夫牽著戰馬從馬廄里往外跑,輜重車從軍械庫方向推過來,車輪碾過地面的轟隆聲裹著灰塵,把整條街都染成了土黃色。

  濃濃站在城堡高塔的窗戶前,從那條窄得像刀縫的窗洞裡望出去。

  

  城門大開著,聖殿騎士團的重騎兵沖在前頭,馬身上罩著繡紅十字的罩袍。然後是徒步的矛兵,腳步沉重,踩得地面微微發顫;最後是輜重隊,馱著帳篷和糧袋的駱駝被士兵呵斥著,發出低沉而渾濁的咕嚕聲。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騎著一匹白色的戰馬,銀色的面具在落日餘暉中一閃一閃的。

  兩個時辰前,她還在芝麻地里拔草。小蔥已經收了第二茬,芝麻躥到齊腰高,開出一串串白色的花,像小鈴鐺一樣掛在莖稈上。然後她聽到了鐘聲,扔下水桶,跑回臥室。

  鮑德溫已經穿好甲。聽到她進來,他從箱子裡里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金幣,他的動作很快,不是過去的那個病人慢吞吞地挪了。手指有力,轉身的時候腳步穩當,每一個動作都利索。

  這是他身體恢復之後才能做到的效率。

  「萊婭,我得走。」

  沉甸甸的金幣包塞進她手裡。布料粗糙,硌著她的掌心。然後他抱住她,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肋骨發疼,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然後鬆開了手,戴上面具,轉身走了。

  馬蹄聲越來越遠。濃濃站在高塔上,遠遠看著那個銀色的光點沿著通往約旦河的大道一路向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終於被暮色吞沒。

  地平線上只剩下一道灰濛濛的塵煙。

  「如果我死了,會有人帶你離開耶路撒冷城。但要是我帶著勝利回來,嫁給我好嗎?」

  濃濃讓他身體好轉,結果他轉頭就去送死。她站在塔樓一直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想的是他抱著她看夕陽看星空,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畫面。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很開心,但喜歡一個人,不等於要嫁給他。


  站在城堡最高處,濃濃想著自己要是能當女王就好了,她想娶好多好多個男人。

  一個溫柔的,一個帥氣的,一個健壯的,一個看起來壞壞的,最好每天換一個。嘖,想想就開心。

  耶路撒冷城是一個旅遊國家也是貿易樞紐,每年春季成千上萬湧入的朝聖者,連接東西方的商品在此交匯流通,這讓這座城市的商業格外繁榮。

  鮑德溫不在,城堡里少了很多人,濃濃把自己裹到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大管家才允許讓她出行,由一名沉默寡言的騎士護送。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沒有什麼比購物更令女人開心。

  南北主幹道是城裡最寬闊的商業大街。

  濃濃站在街口,仰頭看了一眼,這條街頂上居然有拱廊,石頭砌的,一拱接一拱,陽光從拱柱之間的空隙傾瀉而下。她低頭的時候,已經被身邊的人流推著往裡走了。

  太多人了,太熱鬧了,像節假日的旅遊景點那樣人擠人。空氣里的味道就更別提了,香味和狐臭味混合在一起,濃濃在頭巾下面綁了自製的口罩,還能聞到。

  跟在她身後的侍衛寸步不離,兩人被人流推到了另一個世界——屠夫市場。

  鐵鉤上掛著一扇扇血紅的羊肉,新鮮宰殺的雞鴨拔光了毛,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穿著粗布衣裳的本地婦人,在菜攤前認真地翻看一堆堆沾著泥土的新鮮蔬菜,隨手從粗陶罐里撈出一顆醃橄欖就往嘴裡丟。

  再往前,巷子忽然開闊起來——香料市場。

  巷子裡的每個鋪子,堆得像小山的粗麻布口袋上,是各種顏色的粉末,香料。

  再往前就是珠寶市場,珠寶市場旁邊有一條美食街,賣著各種烹飪好的食物,但街道的名字卻叫惡廚街。她問侍衛為什麼,保羅很認真地告訴她,「因為東西難吃。」

  濃濃:……

  她以為會有什麼典故,什麼歷史傳說,什麼某個國王在這裡吃過一頓飯然後把廚子吊死了之類的。

  「有人說,朝聖者走到這裡的時候已經餓得走不動了,不管多難吃都會買。所以廚子們就不再努力了。」保羅又補充了一句。濃濃更好奇了,她打算嘗嘗有多難吃。

  濃濃擠到最近的一個攤位前。那是一個用陶土砌成的簡易爐灶,上面架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鍋里的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灰褐色的糊狀物。攤主是個圍著油膩圍裙的大鬍子男人,正在用一把長柄木勺攪動那鍋不明物體,勺子上掛下來的東西濃稠而緩慢。

  濃濃看了眼沒敢買,扁豆煮得太爛了,已經成了泥,裡面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纖維,可能是芹菜的老筋,也可能是別的什麼蔬菜的殘餘。越看越像嘔吐物。


  第二個攤位賣的是黑麵包,濃濃買到手就感覺奇怪,不像麵包像磚塊。保羅告訴她,「麵包師傅為了減少麵粉用量,往裡面摻木屑石頭樹葉和蟲子。」

  「那我剛才付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陛下說過,違背你的旨意就是違背他。」

  濃濃被堵得沒話說,拿著黑麵包繼續往前走,一路下去,一樣食物都沒敢碰。

  街上賣的湯都是一鍋亂燉,就是能找到的食材切碎加點香料隨便煮熟那種。烤麻雀不去毛不去內臟,貓狗老鼠肉乾,鎮街之寶叫七日湯,不斷加水續料燉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雜糧糊,顏色發灰,表面結了一層膜。

  逛完整條街下來,她今天不打算吃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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