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倪永孝11
4月14日,農曆二月三十。
這一天宜嫁娶、開市、求嗣,從世俗標準看,無論嫁娶還是開業都極為吉利,完全看不出任何壞事發生的預兆。但黃曆也赫然寫著忌祭祀、入殮、安葬。這意味著這天嚴禁任何與喪葬死亡相關的事,為逝者辦喪事被視為大忌。
黃曆中凶神宜忌一欄羅列的——厭對、招搖、血忌
血忌預示著見血的兇險;招搖暗示壞事極易敗露,註定引來更多報復;厭對則代表仇怨與對立。
當晚八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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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師正在吹洞簫拉二胡,在廳中央,站著一對男女的背影,正在唱出哀怨的調子。
「坤叔!有人找你。」
倪坤轉身回望,還沒看清那張年輕的臉,槍聲就響了。砰砰數聲。子彈穿過他的身子,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空椅子的扶手上。他的身體從椅子上滑下去,滑得很慢,像一個正在融化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從椅子上往下掉。椅子倒了,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08:25pm
電話響了。
倪永孝和太太正在房間裡陪兩個女兒搭積木。妹妹把一塊拱形的積木放在最頂上,說是城堡的大門,老大說不對大門應該在下面,兩個人又吵起來了。他一隻手撐在地毯上,另一隻手正要幫她們調解,
地毯邊上放著的大哥大響了,他拿起來,按了接聽鍵。
「餵。」
那頭說了一句話。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剛才跟女兒們說話時的微笑,那個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住了,「好,我馬上過去。」
他起來得太快,差點絆倒,濃濃下意識伸手接他,好在他站穩了,路過的時候摸了下她的腦袋,什麼也沒說快步出門。
「媽媽,爸爸去哪裡?」
「加班。」
濃濃來到窗邊,看到倪永孝帶著幾個保鏢上了車,三輛車,排成一列,駛出大門。她心裡隱約覺得出了什麼大事,他才會這麼慌張。什麼大事?難道要破產了?
「媽媽你去哪?」
「廁所。」
「哦。」
濃濃跑回房間清點自己的小金庫。這些年她偷偷藏了私房錢買了金條。一個月買五兩,有二十三條。都用現金買的,倪永孝也不知道。這些賣掉能換四十多萬現金,如果破產了,這些金條就是她和兩個孩子的保險。
10:02pm
一輛輛車駛入倪家大宅,光是數十聲的連續開關車門聲就足以把宅子裡所有人吵醒。濃濃把臥室燈關了,聽到一群人上樓的聲音,像是一股腦湧進了一個房間,然後門關上,整個宅子靜下來了。
倪家齊聚書房內。
倪坤剛剛去世,但四姐弟臉上沒有太多悲傷。守著倪坤的三個保鏢,木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頭垂得很低。倪坤的親弟弟走過去將一個人打倒在地。
「三叔,算了。」二姐倪永慈感慨地說:「爸爸生前總說,出來跑,遲早要還的。他現在才出事,算是賺了。」
「你們誰能猜到國華、文拯、黑鬼、甘地他們四個在想什麼?」大哥倪永忠擔心受牽連,這四個人每月給倪坤交分成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殺死倪坤的人。
四弟倪永義捧著茶杯,慢吞吞地喝茶。
倪永孝接了個電話拿起外套。
「阿孝,外頭兵慌馬亂……」
「我出去買幾包煙給爸爸。」倪永孝說罷望向一直站著的三個保鏢,「你們跟我去。」
眾人面面相覷,他用一貫的慢條斯理的語調說:「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10:45PM
東英大廈,大廈外停泊了倪永孝的勞斯萊斯。
倪永孝帶著保鏢們坐電梯到了7樓,朝財務公司走去。因為客路特殊,這是一間營業至凌晨一點的財務公司,站在接待處的國華手下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倪永孝。
與此同時,四大頭目正舉在一個火鍋店大快朵頤。
倪永孝打電話請了爸爸的一個手下韓琛幫忙,韓琛來到火鍋店裡,把電話給國華。
「阿孝,有何貴幹呀?」國華粗聲粗氣地說。
「國華,我知道你在澳門開辦的那個賭場,我和政府已經打通了關係,有沒有興趣大家一起玩。」
「哎,坤叔死了,我也沒心情了。」
「說的也是,你去澳門又不只為了做生意,你和甘地老婆玩得開心嗎?」
倪永孝看著桌上國華與甘地老婆的纏綿照片說,然後慢慢放下電話。
11:25PM
火鍋店內手提電話響起,這次接聽的是甘地。
「倪生,國華他為何交款我不理會,總之我跟你就沒有商量。」甘地接起電話直截了當。倪永孝在一家夜總會貴賓房坐下,對著話筒說:「我沒打算跟你商量,麻煩你叫黑鬼聽一聽。」
甘地把電話遞給黑鬼,黑鬼一臉愕然,甘地疑惑道:「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我的地方打電話給你。」
黑鬼接過電話:「阿孝,我和甘地一樣,他不交款,我也不交。」
電話里的聲音慢條斯理:「我知道你和甘地感情很好,還一起做了一筆大生意,但不幸給人打劫,每人不見了幾百萬對吧?幸好我在你的貨倉里撿回來了,要不要我現在交給甘地的手下?」
11:55PM
火鍋店內,只剩下韓琛、文拯和甘地,文拯轉動一下眼珠子,先說話:「尖沙咀五幫人,黑鬼國華交了款,再加琛哥,三對二,這裡面輩份最小是我,沒有選擇餘地,先走!」
甘地眼巴巴看著文拯離開,無奈打了個電話:「幫我交了倪家的數。」
11:59pm
四月十四日之前,尖沙嘴是倪家的天下,倪永孝看著時針分針秒針跳到12點,四月十五日,依然是,家裡人都安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