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教父18
麥可坐在寬大的皮椅里,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斜射進來,把他整個人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只有指尖那一點菸頭的紅光在明滅。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改變姿勢,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隔著滿室的煙霧看她。
他的眼睛適應了逆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
從她敲開門的那一秒起,他的目光就釘在了她身上。
維托柯里昂一生信奉一句話:「永遠不要讓外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麥可繼承這句話並發揚到了極致。情緒就是弱點,憤怒會讓人暴露意圖,恐懼會讓人失去談判籌碼,悲傷會讓人看起來軟弱。而一個教父,不能有任何弱點。
麥可看到了草坪上,蓋瑞那個不該有的擁抱和親吻。他是憤怒的,是她想像不到的那種憤怒。在沉默的那幾分鐘裡,他腦子裡可能已經轉過了上百種讓蓋瑞生不如死的方式。但他不會表現出來,甚至不能告訴她。
但這在米亞眼裡是:參議員羞辱了她,而她的丈夫什麼都沒做。
「我看到了。」麥可能給她的只有這句話,也希望她能明白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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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灰無聲地落在水晶缸沿上。
濃濃走到他面前,他轉過身子對著她,抬起眼微抬下巴,像是在說:你來吧。
這是一種奇怪的,讓人心軟的姿態。
麥可在等她的巴掌落下。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讓她泄憤的方式。
她抬起手。
麥可看到了那隻手的軌跡,纖細,骨節分明的手指,從身側緩緩升起。他微微垂下眼帘,不是躲避,是等待。下頜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但那隻手沒有落在他的臉上。
它握住了他的肩膀。指尖嵌進他西裝肩縫的布料里,是讓他感到意外的兇狠力度。然後她跨上來,裙擺在他膝蓋兩側鋪開,她整個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重量壓下來的那一刻,麥可下意識扶著她的腰,她的眼神依舊是居高臨下的,帶著審判者的俯視。
「你想做什麼?」麥可輕聲開口。
「你想要男孩?」
「不。」麥可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但隨即想到來探望母親的桑德拉,他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放低了半度,「米亞,別為這件事煩惱好嗎?」
「那我們的女兒以後怎麼辦?誰來保護她們?」
「柯里昂家族。」
這句話從嘴裡滑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輕了。柯里昂家族,桑尼的兒子們或者弗雷多以後的兒子,麥可知道區別,她也知道。
濃濃盯著他看了兩秒,猛地掐住他的衣領。領口勒住了他的脖子,麥可沒有躲,她的手指擰緊了那一片襯衫和領帶,把他往前拽了半寸。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全部打在他的嘴唇上,燙的急的,他能看到她眼裡的怒火。
「麥可,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做不到,我們離婚。」 濃濃心想生兒子是吧,你最好有兩個皇位繼承,他嗎的!
離婚。
這個詞落在他耳朵里,麥可眼神平靜。但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下,不到半秒,又鬆開了。
「說。」
「我要生兩個男孩,一個繼承柯里昂家族,一個當美國總統。」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落在他的嘴唇上,「你能做到嗎?」
麥可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她的眼睛告訴他:她從未如此認真過。不是氣話,不是撒嬌,不是女人在臥室里可以隨便哄好的那種情緒。這是最後通牒。
兩個男孩。一個教父,一個總統。
他想笑,這真是個美好的荒誕的願景,一個繼承家族,一個走向白宮。不說能不能成,先說要怎麼保證下一胎就會是個男孩,還是兩個。醫生都做不到的事,他來承諾?
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絕。米亞不是要離開他,她是要他把天捅個窟窿,她相信他能做到不可能的事。她不是在質疑他的能力,她是在挑戰他的極限。
「現在?」
「現在!此時此刻就在這裡!」
濃濃幾乎是在命令他,麥可嘆了口氣。他把她按向自己,嘴角偷偷翹了一下,她的裙擺皺成一團堆在他膝蓋兩側,他的西裝褲被她的膝蓋壓出深深的褶皺。
架在水晶菸灰缸上的雪茄燃燒得很慢。
深褐色的茄衣泛著油潤的光澤,暗紅的火圈只偶爾向前啃噬一毫米,似乎並不急於燃儘自己,每一次暗紅的明滅都隔得很久,它在自己的節奏里,把每一秒鐘都拉得很長很長。
雪茄燃了快二十分鐘,才不過燒掉了小指寬的一截。它燃燒得那樣慢,慢到仿佛時間也跟著粘稠起來,每一口煙霧都像是從過去拖出來的嘆息。
書房外面,湯姆看著手錶,一個鐘頭過去了。
門猛地朝里打開,米亞原本那頭精緻編發散開來,徹底披散下來,眼圈紅著,哭過了,她低著頭急匆匆地離開。湯姆走進辦公室里,麥可還躺在沙發上抽著煙,頭髮沒亂,衣服沒亂,但湯姆看得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種很少見的,慵懶的滿足。像一頭剛剛飽餐過的獵豹,趴在樹枝上,尾巴尖輕輕晃著。
「湯姆,」麥可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沙發扶手上輕輕磕了磕菸灰,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意外的輕快,「這個周末我想帶家人去趟夏威夷。」
「好的,我會安排的。需要清空整層酒店,還是只訂家庭套房?」
「整層。孩子們喜歡跑來跑去。」
湯姆低頭在記事本上寫了幾筆。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麥可已經閉上了眼睛,煙夾在指間,陽光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金色的光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