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雷耀揚09

  青山公路旁邊的屯門中學,幾棟灰撲撲的舊樓連在一起,操場嵌在中間,鐵絲網圍欄外就是車流不斷的公路。濃濃把車停在馬路對面的停車場,熄了火,坐在車裡等。

  放學鈴響了。穿著白色校服的學生們從校門湧出來,背著各式各樣的書包,三三兩兩地走著、笑著、打鬧著。濃濃盯著校門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然後她看到了COCO,同母異父的妹妹。

  走在人群里能一眼認出來,一頭挑染成亮紫色的頭髮。學校對儀容有嚴格規定,但coco那個班的學生都一樣。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拿錢,一會請你們吃飯。」coco跑到街對面,車窗已經落下來了,

  COCO趴在車窗沿上,目光從濃濃臉上滑過去,落在她手腕上的表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這個月的錢。」

  她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連個稱呼都沒有。濃濃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手指甲塗著亮藍色的甲油,邊緣已經斑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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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最近身體好嗎?」濃濃拿出錢包。

  「好,好得不得了,男朋友都交了好幾個。」

  濃濃掏錢包的手頓了一下,手指按在搭扣上面,沒有打開。

  「我怎麼知道?快點,我朋友還在等我。」COCO的手指在車窗沿上敲了兩下,不耐煩的,一下比一下重。

  濃濃打開錢包,還沒來得及抽出來,COCO就伸手把整個錢包拿走了。她的動作很快,抽出兩張一千的,又抽了三張一千的,想了想,放回去一張,抽了兩張五百的出來。最後手裡攥著五千塊,把錢包丟回濃濃腿上。

  「四千給她,一千我留著花。」

  「多拿一點。」

  「不用了好心人,走啦。」

  COCO跑遠之後,濃濃坐在車裡,沒有馬上走。每個月來一次,送一筆錢,不是雷耀揚讓她做的,不是任何人讓她做的。是她自己決定的。這是她這些年唯一覺得花錢是有意義的事,但這也只是她單方面的。

  她沒有什麼物慾,錢攢了很多都花不出去。雷耀揚給她的信用卡額度很高,但她很少用。衣服鞋子包包,都是他買的,每個季度換一批,舊的捐掉或者扔掉。她不需要買什麼,也不需要想要什麼——想要什麼,說一聲,第二天就會出現在家裡。

  「叩叩叩——」

  窗外站著一個短髮女人,手裡抱著課本,像是老師。

  濃濃放下車窗。

  「你好啊,我是coco的班主任林淑芬。」


  濃濃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像被點到名的學生,「你好。」

  林淑芬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手錶和包包上面,停了一秒,又移開。

  「你是COCO的姐姐?」

  「算是吧。有什麼事?」

  「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一下coco。」

  在黃金海岸酒店,海岸扒房。林淑芬看著菜單里上千蚊的澳洲和牛和戰斧牛排遲遲不敢點,倒不是吃不起,只是家長請客點這麼貴不合適。

  「林老師,您隨便點,別客氣。」

  林淑芬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最便宜的西冷牛排。濃濃給自己點了和牛,又點了前菜和果汁。

  等上菜的時候,林淑芬看著她。年輕,皮膚白,五官還帶著一點沒長開的稚氣,穿著打扮卻從頭到腳都是錢。手腕上那隻表,林淑芬認不出來什麼牌子,但那圈碎鑽不像是假的,「你看起來年紀還很小,還在讀書吧?」

  「大一。」濃濃頓了頓,看到林淑芬眼裡那些沒問出口的話——為什麼一個開著豪車、一身名牌的姐姐,妹妹在屯門上著補貼學校,用著劣質化妝品,指甲油斑駁了也沒錢卸。她主動開口了,有點破罐子破摔:「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她等著那個反應。等著老師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然而林淑芬只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並且有些唏噓道:「你男朋友對你真好,我男朋友只知道打打殺……打打牌,煩死了。」

  這個老師在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在一個學生的姐姐面前,像朋友之間聊天一樣,吐槽自己的男朋友。這是濃濃遇到第一個能和她說上話,還不用裝的人。

  「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林淑芬好奇問道。

  「做生意。你男朋友呢?」濃濃有些含糊其辭。

  「這樣啊,我男朋友也是……」如果收保護費也算的話,林淑芬說得也有些含糊,「對了我是來說coco的……她成績挺好的但是現在一心談戀愛……」

  菜剛上,兩人正聊著怎麼教育孩子。

  雷耀揚打來電話,濃濃說和妹妹的班主任在吃飯,女老師,他沒說什麼。但是電話一掛,林老師又羨慕了,「你男朋友管這麼嚴?」

  「這是什麼好事嗎?」

  「當然了,他在意你啊。」林淑芬嘆了口氣,想起山雞那個狗男人:「我男朋友要是能多管管我就好了。他整天忙他的生意,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人。打電話過去,要麼不接,要麼說在談事情。有一次我發燒到39度,給他打電話,他說在澳門談生意,回不來。最後還是我自己打的去醫院。」


  濃濃聽著,心裡想,雷耀揚也經常這樣,「可能做生意的都這樣。我男朋友也是,整天不見人影。」

  「是啊。」林淑芬嘆了口氣,「有時候覺得,找個『做生意』的男朋友,就是找罪受。」

  兩人都沉默了,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一頓飯下來,兩人約好下周再見面,林淑芬要請她吃飯。

  濃濃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健身房開著燈,她主動倒了杯溫水進去。

  自從雷耀揚炸了那破廟,濃濃看他都順眼了不少。

  健身房裡放著音樂,落地窗外是中半山的夜景,維港的燈在遠處鋪成一片。雷耀揚正在做引體向上。他只穿著運動短褲,上半身赤裸。

  背闊肌展開的時候,肩胛骨的形狀像一對摺疊的翅膀,脊柱兩側的肌肉繃出兩道深溝,汗水沿著溝壑往下淌,經過腰際,沒入短褲的邊緣。他動作很慢,上去,下巴過槓,停一秒。下來,手臂伸直,再停一秒。每一次都是完整的行程,沒有借力,沒有晃動,只有肌肉在皮膚底下的滾動和拉伸。

  背闊肌展開的時候,腰顯得更窄。標準的寬肩窄腰,公狗腰。

  濃濃往前挪了挪,盯著他的正面。

  這個角度,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胸肌在每一次拉伸中繃緊又鬆開,腹肌在燈光下明暗分明,四,不,六塊,最下面兩塊收進短褲里,只露出一點點輪廓,但夠了。

  夠她盯著那兩條從腰側收進短褲的人魚線,夠她盯著汗水沿著腹肌的溝壑一格一格地往下淌。

  濃濃給他準備的溫水,自己先喝了一口水,喉嚨很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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