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雷耀揚08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愧疚的補償。

  第二天下午,雷耀揚帶她去了銀座,但她不想吃飯,也不想買東西。從進了銀座開始,她就一直貼著他走,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肩膀蹭著他的手臂,手攥著他的袖口,比以前更怕生了。他以為自己會高興的。結果沒有。她越黏他,他越覺得煩,說不出的煩。

  御木本的VIP室在二樓。

  店員跪著端來茶,然後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套珍珠項鍊,每一顆都圓得像是用圓規畫的,珠光寶氣就是用來形容這條項鍊。店員用日語低聲介紹著什麼,濃濃聽不懂,只聽到價格,一億日元,接近七百萬港幣了。

  

  雷耀揚從盒子裡把項鍊取出來,珍珠墜在他手指間,沉甸甸的一串,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過來。」

  濃濃靠在他手臂上,低著頭,手指攥著他的袖口,「不買,我不喜歡。」

  雷耀揚伸手去拉她。手指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往他懷裡縮,整個人貼過來,臉埋進他胸口,兩隻手攥著他的襯衫前襟。

  「Cici,聽話。」他的聲音低了一度。

  她不動。雷耀揚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胸口那股煩越堵越滿。他抬起手,把項鍊舉到她脖子旁邊比了一下,珍珠碰到她鎖骨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要把自己塞進他身體裡去。

  「麻煩包起來。」雷耀揚把項鍊和卡遞給店員,店員雙手接過,彎腰退了出去。

  VIP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窗外銀座街頭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

  雷耀揚低頭看著她,他的手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沒有揉,就那麼放著,「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生氣了,聲音是壓著情緒的低音,比吼更讓人發怵。

  「我討厭日本鬼子!」濃濃錘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沒讀書!你不知道歷史嗎!你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事嗎!!你讓我和那些人坐在一個房間,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她捶了他第二下。這次重一點,砸在他胸口,悶悶的一聲。

  雷耀揚的手從她後腦勺滑下來,落在她後頸上,輕輕按了一下,聲音有點虛,有點輕飄飄的:「好了,下次不帶你去了。」

  她在他懷裡抽著氣,又哭了。雷耀揚摸著她的背,拍了拍,「別生氣了,你看我都給你買珍珠項鍊,大出血了這次。」

  「我不要。」

  「那你要什麼?」

  「你把靖國神社炸了。」

  雷耀揚:「……」


  「你別得寸進尺啊。」

  濃濃吸了一下鼻子,眼淚掛在臉上,嘴巴還不甘示弱:「就是要得寸進尺。」

  雷耀揚聽著她的話,輕笑了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腦袋。他還是喜歡她現在會得寸進尺的樣子,「再買點東西去吃飯,你昨天到現在都沒吃。」

  濃濃知道再跟他犟也討不了好,順勢應了。

  再說了,項鍊是無辜的。六百多萬的珍珠幹嘛不要,她爸欠的債一百八十萬。這條項鍊能買她爸三條命。

  在日本兩天兩夜,雷耀揚忙得沒時間睡她,濃濃樂得清閒。

  周日晚上回香江,十一點才到家。

  雷耀揚在洗澡。濃濃趴在客廳的茶几上補作業,作業本攤開,筆握在手裡,一個字都沒寫。電視機開著,音量調得很低,翡翠台深夜新聞的女主播聲音細細碎碎的,像背景噪音。

  她盯著課本上的公共政策分析,腦子一片空白,作業題目都讀不懂。那些字一個個印在紙上,拆開來看都認識,拼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筆尖在本子上划來划去,留下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現在插播一則國際新聞。」

  濃濃沒抬頭,筆尖在本子上划來划去。

  「日本東京時間今晚八時許,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九段北的靖國神社發生爆炸。據日本警方初步消息,爆炸發生在神社本殿東側,現場多處建築受損,目前已知有數人受傷,具體傷亡數字仍在確認中。」

  濃濃的筆停了。

  「日本警方表示目前已鎖定數名嫌疑人,正展開追捕。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在深夜記者會上表示,強烈譴責此次暴力行為。」

  她抬起頭,盯著電視屏幕。

  畫面上是靖國神社的鏡頭,濃煙從建築群中升起,在夜空中翻捲成灰白色的一團。鏡頭拉近,能看到碎石散落在鳥居下面,有消防車的紅色燈光在閃。畫面切到現場,警車圍成一圈,黃色的警戒線在風中晃動。記者用日語急促地說著什麼,身後是救護車的頂燈在轉。紅白相間的光一圈一圈地掃過圍觀人群的臉。

  濃濃盯著屏幕,嘴巴微微張開,不會這麼巧吧,她周六才說要炸掉,今天就……

  八點多,那時候在飛機上。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浴室的方向。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她又轉回來,看著電視。畫面已經切回演播室,女主播在念下一段新聞,表情平靜,好像剛才那條消息和天氣預報沒什麼區別。

  濃濃把筆放下,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下方的滾動新聞條又出現了一遍:「靖國神社發生爆炸。」


  臥室門開了,雷耀揚走出來,頭髮還濕著,穿著一件深色的睡袍,腰間系帶松松垮垮的。他用毛巾擦著頭髮,看了她一眼。

  「作業寫完了?」

  她指了指屏幕。「靖國神社被炸了。」

  雷耀揚看了一眼電視,眼神沒什麼波瀾。那種地方,沒有軍隊駐守,沒有重火力防禦,他在日本做了這麼多年軍火生意,炸個破廟確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還能順手嫁禍給幾個不順眼的對手,一舉兩得。

  但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

  他拿起茶几上的作業本翻了翻,「一個字都沒寫?」

  「靖國神社被炸了!」

  「你作業一個字都沒寫!我送你去上學,你都在學什麼!」

  「啊,我不寫!我不會做!明天去學校再寫!」

  濃濃把作業本從他手裡抽走,摔回茶几上,整個人縮進沙發里。她氣炸了——作業這種狗屁東西,就應該跟那個破神社一起炸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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