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白澤

  噗嗤。

  待到鬼火消失。

  陸川已經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放眼望去。

  這裡沒有書架林立,沒有卷帙浩繁。

  和外面的公共閱讀區域截然不同,只是一間簡約空曠的靜室。

  【你已進入特殊區域……】

  【梨園春秋·禁庫!】

  這裡,就是梨園鬼船的最深處……

  一切秘密的所在了吧?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陸川心中一定,看向禁庫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條形案幾,案上燃著一盞青銅油燈。

  此刻,油燈將一個人的影子,斜斜長長投在陸川對面的牆壁上。

  那人的影子……

  很奇特。

  上半身完全隱沒在黑暗裡,下半身也若隱若現在火光中。

  其身影姿態放鬆,卻又有一種莫名威儀。

  更令人費解的是……

  他明明就在那裡,卻讓人覺得虛無縹緲,似真似幻……

  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毫無疑問。

  這就是邀請他來此的人。

  這艘梨園鬼船真正的船主,那位神秘莫測、以戲為局,執掌無數秘密的……

  吳班主。

  不,現在或許應該稱呼他為……

  白澤。

  「終於見面了……」

  聲音響起,聽不出具體年齡。

  卻似是穿透了漫長光陰,別有一番獨特滄桑。

  「陸川先生,請坐吧。」

  隨著話音落下。

  陸川身後,一把木質椅子無聲浮現。

  聞言,他微微頷首,從容坐了下去,而木椅恰到好處地貼合身形,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做。

  陸川再次看向人影,笑容帶著幾許玩味。

  「終於見面了嗎?」

  「我們,不是早就見過很多次了嗎?」

  「寧先生。」

  此話一出。

  油燈火光,忽的搖曳了一下。

  對面人影沉默了片刻。


  隨後。

  那盞青銅油燈的火光,竟然明亮了一絲。

  原本籠罩人影上半身的黑暗,漸漸消退。

  光影流轉。

  一張臉,清晰呈現在陸川面前。

  眉眼清俊,膚色蒼白,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掩不住眼底歷經世事的疲憊。

  正是他在花籃結識,在台上巧遇,幫他數次的……

  引路之人,寧采臣。

  「果然,沒有瞞過你。」

  白澤緩緩開口,他沒有驚訝,也沒有被點破身份的慍怒。

  仿佛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是啊,對方既然已經能推斷出應龍是他假扮,能拿出陸吾的信物……

  那麼,順著這條線,猜出寧采臣也是他……

  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呵呵……」

  白澤笑了笑,隨後感慨道。

  「不愧是被陸吾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庸庸碌碌之輩。」

  「說起來,你這小子,當真是給了我……」

  「還有我那些老夥計們,一點驚喜啊。」

  「這艘船,還有這世界,已經……」

  「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這聲嘆息,意味悠長。

  既有對陸川表現的讚嘆與認可,似乎也摻雜著一種遺憾。

  陸川聞言,卻和他一樣笑了起來。

  「哈哈……」

  「白澤大神說笑了,這才哪兒到哪兒?」

  「等明天那位海夫人,還有鋼鐵齒輪的大軍一到,那才叫真正的熱鬧。」

  「到時候這齣戲,會前所未有的大,甚至……」

  「讓整個世界,都能聽到鼓點。」

  白澤靜靜注視著陸川。

  明明大戰在即……

  明明敵我力量如此懸殊……

  明明這小子自己心裡也清楚,明日之戰,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為什麼他還這麼淡定?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

  興奮?

  難道他覺得,很好玩嗎?

  良久,白澤才幽幽開口,這一次語氣深沉不少。


  「陸川……」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能如此狂妄?」

  「難道你真的有把握,能在那種局面下全身而退?」

  隨著他開口。

  那盞油燈的光也隨之向他聚攏,讓白澤的臉更加分明,也更具壓迫感。

  「如果你還沒有看清楚眼前局勢……」

  「那麼,我不妨給你說得再明確一點。」

  「首先,我得到了一些,算是小道消息吧。」

  「那個名為維克多的邪魔,對於太陽的力量,可是求之若渴,近乎瘋魔。」

  「假如讓他知道……」

  「這世間最後一隻三足金烏,就在你手上……」

  「你說,他會不會不惜一切代價,大軍壓境,甚至親自出手?」

  此話一出。

  陸川臉上輕鬆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

  他沒想到,白澤連扶光的事都知道。

  果然,自己之前為扶光做的種種偽裝,只能瞞過玩家,卻瞞不過這位能知曉一切的神獸。

  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

  就沒有什麼秘密能瞞過他。

  怎料,白澤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陸川心頭一震。

  「其次……」

  「你,好像就是他們正在通緝的那個什麼……」

  「惡魔之主吧?」

  「相比於太陽,你這層身份,恐怕才是真正的眾矢之的?」

  「一旦暴露,維克多絕對會比看重太陽更看重你。」

  「你難道就不怕……」

  「老夫現在就把你,還有你身上的三足金烏,一起獻出去?」

  「用你們,來交換一個停戰的承諾,或者……」

  「一個足夠讓我和這艘船,繼續苟延殘喘下去的籌碼?」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降溫。

  油燈的火苗,似乎都停止了搖擺。

  白澤直視著陸川,仿佛真的在權衡這個交易的可行性。

  誰曾想。

  面對白澤直白的威脅……

  陸川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辯解。

  反而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更加……

  肆無忌憚。


  「白澤大神。」

  「其實,我也明白你說這些話的意思。」

  「無非就是想看看我的膽量,看看我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去與維克多,甚至與整個世界為敵。」

  「那麼,好。」

  陸川臉上笑容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平靜。

  「我也就認真回答你。」

  「如果怕死,那我為什麼還要來到這裡?」

  「如果畏懼強敵,貪圖安逸,我大可在自己那個更大的世界,安心做我的王,徐徐圖之,享受我應得的一切。」

  「但我沒有。」

  陸川聲音低沉,卻是斬釘截鐵。

  「我選擇了放棄唾手可得的王位,帶著寥寥數十名兄弟,主動闖進這個……」

  「早已被維克多滲透,近乎完全掌控的世界。」

  「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誅殺維克多,摧毀鋼鐵齒輪!」

  「因為,一山不容二虎……」

  「我與他,本就是不死不休。」

  陸川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但眼神卻更加堅定,直至平視。

  「我連那個更大的世界都能放下……」

  「又為什麼要怕他手下的區區爪牙呢?」

  他微微歪了歪頭。

  嘴角勾起了毫不掩飾的輕蔑笑容。

  「況且,在我看來,什麼海夫人,什麼精靈鼠,人再多……」

  「又怎麼樣?」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鏽海鼠輩罷了!」

  「我的戰場,從來就不在這裡。」

  「我的目標,也從來不只是一個小小鏽海,甚至不只是這個副本。」

  「所以,我不會,也絕不可能……」

  「死在這裡。」

  此話一出。

  整個禁庫,陷入了長久寂靜。

  白澤看著陸川,清俊面容上,終於顯露出了明顯的震動。

  他想像過陸川可能會有的反應……

  辯解、示弱、展示底牌、討價還價……

  甚至做好了對方會惱羞成怒的準備。

  但他唯獨沒想到,陸川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放棄了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王國?

  放棄了天時地利……

  只帶著幾十個人,就敢主動殺進這個被強敵經營已久的虎穴?

  目標直指那個連他都無法對抗的維克多……

  和其背後的龐然大物?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眼前年輕人的格局、膽魄和決心,已經遠遠超出他之前的預估。

  對方的野心早已越過鏽海,越過了大荒……

  落在了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兇險萬分的棋盤中央。

  與那樣的目標相比……

  海夫人的圍剿,精靈鼠的幾萬大軍……

  確實……

  只能算是鏽海鼠輩了。

  良久。

  白澤緩緩點了點頭。

  「好。」

  「倒是我多心了,冒昧試探閣下了。」

  顯然,這就是白澤變相的道歉和認可。

  「不過,聽你話里的意思……」

  「你這是打算,與我們梨園,與船上這些……」

  「黃帝陛下留下的老骨頭們,共同進退了?」

  陸川聞言,攤了攤手。

  語氣有幾分戲謔,卻又有十分篤定。

  「白澤大神,你覺得我還有的選嗎?」

  「從登上這艘船的那一刻起……」

  「你我,不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嗎?」

  陸川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

  「況且,不僅是我。」

  「現在這艘船上的所有玩家,不也都被逼著,和你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了嗎?」

  「我們,早已沒有退路。」

  「區別只在於,是各自為戰,被逐個擊破,還是……」

  「擰成一股繩,拼出一條生路。」

  白澤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再一次被對方合縱連橫的話所震撼到,原來陸川早已看透。

  他們本就是天然的盟友。

  「陸川先生,果然……」

  「非同凡響。」

  白澤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真正的嘆服。

  他之前或許是看重陸川的潛力,但現在,他更多看到的……


  是對方超越年齡的格局、決斷力……

  以及對人性、對局勢精準的把握。

  這是一個天生的棋手,甚至可能是……

  隨時能打破棋盤之人。

  「既然,白澤大神問了我這麼多……」

  陸川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置於下巴前。

  迎上白澤的視線,已然從一個接受問詢的晚輩,變成了一個平等的對話者。

  「那是不是,也該輪到我問問你了?」

  「既然海夫人是咱們船上的貴客……」

  「那為什麼,會落到如今這般……」

  「兵戈相見、不死不休的地步?」

  「還有,您煞費苦心,布置下這一出出大戲,層層篩選,步步驚心……」

  「用意究竟何在?」

  「目的又是什麼?」

  幾個問題,毫不留情地刺向所有秘密。

  一瞬間。

  整個禁庫氣氛一變。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坐在那裡。

  終於。

  一聲嘆息,從他口中吐出。

  「用意……」

  「目的……」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低沉飄渺,仿佛來自過去。

  「這一切,自然是為了……」

  「帝俊遺藏了。」

  果然!

  陸川沒有太大意外。

  這個答案,和青鸞他們說的一模一樣。

  能讓海夫人如此大動干戈,能讓精靈鼠傾巢而出,能讓白澤這等存在也嚴陣以待的……

  除了那位上古天帝留下的遺產,還能有什麼?

  也只有這個……

  才能解釋他們這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白澤重新看向陸川,眼神幽暗深邃,仿若滄海桑田。

  「事情,要從哪裡說起呢……」

  「大概就是,在你們到來之前……」

  「上一批玩家,誤入此間的時候吧。」

  「他們的領頭之人,名為……」

  「時遷。」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