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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一個人的堅持有多難(為金<>子加更!)

  S級消耗品……

  黃泉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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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下後將忘記一切前塵往事。

  整個人將回歸最原始、最純粹的無之狀態。

  最重要的是……

  此過程,無法以任何方式逆轉。

  哪怕是須臾之力,哪怕是復活一次。

  都不可以。

  陸川端著酒杯,指尖傳來溫涼。

  杯中酒液微微蕩漾,倒映著他此刻臉龐。

  也倒映著周遭無數仙影與洶湧咆哮的弱水。

  他,第一次……

  在進入驚悚遊戲以後……

  在這條惡魔升華之路上,真正陷入了猶豫。

  真的要喝嗎?

  當真要為了虛無縹緲的仙緣,為了那不知能否到手的須彌之力,藉助這杯酒的力量……

  徹底斬斷過往……

  忘卻所有的人……

  抹去所有情感……

  拋棄那個由無數經歷、選擇、成功與失敗共同塑造而成的陸川嗎?

  就算……

  就算未來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以某種方式找回記憶。

  但到那時,那個存在,還是他嗎?

  這杯酒與其說是渡河之舟……

  不如說是一杯自殺的毒藥。

  此刻。

  弱水河中。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選擇。

  空氣凝固,時間拉長。

  然而,那些仙影們卻不會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

  更不會放過阻撓他的機會……

  放過這杯酒!

  「小輩!把我黃泉宗聖酒還來!!」

  一個蒼老意念如同刮骨陰風,率先衝擊陸川心神。

  「你沒資格飲下它!」

  「更不可能憑它渡過弱水河!」

  「不錯!憑什麼?!」

  「我們這些威震一方的強者都沒機會,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卻有可能成仙?!」

  「若是張處一這位下代天官……」

  「或是張道清本人,飲此酒求道,也就罷了!」


  「可你算什麼東西?!」

  「一個雞鳴狗盜、欺師滅祖之徒!」

  「一個自私自利、唯利是圖之輩!」

  「一個滿嘴謊言,心中只有自己的無恥小人!!」

  「你也配?!!」

  話音未落。

  仿佛被這些意念引爆,整條弱水河,轟然劇變。

  嘩啦啦!!!

  河水呼嘯!激盪!沸騰!

  無數飛鳥、游魚、道龜從四面八方湧現。

  它們不再只是幻影……

  而是攜帶著弱水河本身的力量,化作一場海嘯……

  朝著手持黃泉酒的陸川,鋪天蓋地撲殺而來!

  既然古往今來,從沒有人真正走到對岸!

  既然連張道清、張處一這等人物都止步於十八步!

  憑什麼……

  你一個區區小輩……

  一個靠著陰謀算計、心狠手辣才走到今天的小人……

  妄想通過這種作弊般的方式,渡過這連仙佛都難渡的天塹?!

  他們不甘!

  他們不願!

  他們嫉妒得發狂!

  他們要將這杯酒,連同這個小子,一起拖入弱水,永世沉淪!

  「陸川!!!」

  看到毀天滅地般的景象。

  看到陸川瞬間被無數仙影與弱水淹沒,項朧月和陳驍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雖然他們打心眼裡也不希望陸川喝下酒,變成一張白紙。

  但此刻。

  親眼看到唯一的能助陸川前行的希望,就要被打碎,他們心中湧起的……

  是更強烈的憤怒與不甘!

  「該死!這些怨鬼……」

  「為何我傷不到他們?!」

  陳驍煩躁地揮動架海紫金梁,滔天棍影砸向撲向陸川的海嘯。

  然而,棍影穿透仙影,卻只是引動波濤。

  「項朧月!」

  「你的死亡神格……」

  陳驍急道。

  「太遠咯!而且……」

  「太狗日勒多咯!」

  項朧月銀牙緊咬,拼命催動死亡之力,一道道灰黑色波紋從她掌心蕩出。


  將她附近試圖靠近陸川的仙影驅散。

  但範圍有限,對於數以萬計的仙影大軍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的手,只能伸出那麼遠,夠不到陸川!

  「沒用了,放棄吧。」

  呂天衡的聲音幽幽傳來,如同毒蛇低語,鑽入眾人耳中。

  「喝,或者不喝……」

  「陸川其實都已經輸了。」

  「如果喝了,那麼現在的他就會徹底消失。」

  「誰知道被洗腦後的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張白紙?一個忘記如何使用力量的廢物?」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呂天衡笑了。

  他已經是二十二步站在頂端。

  這份記錄,無人能破。

  「如果不喝……」

  「你們也看到了,他過不去那一關。」

  「十二步,最多再掙扎一兩步,就是極限。」

  「要我說……」

  呂天衡語氣帶著蠱惑與嘲諷。

  「及時止損,才是正道。」

  「進入海市蜃樓,十二日足夠有所收穫。」

  「硬撐下去,或者喝下那杯毒酒,都是不智之舉。」

  但誰都聽得出來……

  他這番話,絕非好意。

  他絕不希望陸川喝下黃泉酒,因為哪怕只有一絲可能,讓陸川藉此蛻變,都是他無法接受的事。

  他只想陸川止步於此,方便他日後奪舍。

  此刻。

  無數仙影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將陸川徹底包裹。

  哪怕它們之中有些三轉,根本傷不到陸川。

  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這成千上萬仙影聚在一起,就足以讓四轉心神失守。

  「陸川,把酒給我……」

  「放下那杯酒,它不屬於你……」

  「你別想渡過弱水河……」

  「小輩,就你也配?!」

  無數聲音鑽入陸川耳中,衝擊著他的識海。

  在鬼手的拉扯和弱水河的壓迫下。

  陸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陷。


  河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腰肢,並且還在上涌,眼看就要到達胸口……

  一旦徹底淹沒口鼻。

  他就將如同那些飛鳥、道龜一般,永遠沉淪於此。

  「喝吧,陸川……」

  陳驍看著越來越小的身影,咬牙切齒。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大不了一切從頭再來!

  萬一……

  萬一陸川能一步登天,哪怕只是得到須彌之力,那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陸川!堅持住!」

  項朧月嘶聲喊道,眼中血絲浮現。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陸川保駕護航,哪怕蒼白無力。

  張處一則默默注視著幾乎要沉沒的陸川,眉頭緊鎖。

  但他沒有動,也無法動。

  這是陸川的劫,只能他自己渡。

  一瞬間。

  眾人各懷鬼胎,心思叵測。

  整個弱水河,風浪滔天,鬼哭神嚎。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快被淹沒的身影。

  在這之前……

  誰能想到一個區區小輩,竟成了攪動整個仙會的風暴眼?

  連端坐岸邊……

  一直古井無波的張道清,也不禁咋舌,眼中異彩連連。

  作為天官,他早已洞察了陸川進入副本後的一切。

  但在他眼中,那頂多算是個手段不凡、心狠手辣的人傑,或許可稱梟雄。

  但距離道,還差得遠。

  可現在……

  看著陸川在絕境中拿出黃泉醴酒,面對萬千怨魂而巋然不動……

  張道清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陸川真的能跨過去。

  不是靠喝酒作弊,而是以某種更超越的方式……

  那麼,他說不定真的能……

  和自己一樣。

  無為清淨,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成為道。

  就在這時。

  河水已漫至胸口,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淹沒的陸川,抬起了頭。

  他依舊是面無表情。

  抬起了端著黃泉醴酒的右手。


  「既然你們如此想要……」

  「那我,賞給你們便是。」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茫然的注視下,他沒有將酒杯送到唇邊。

  而是……

  手腕輕輕一翻。

  將黃泉酒潑灑而出,灑在了自己周身河面。

  嘩啦啦!!!

  一瞬間。

  以陸川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弱水河,轟然蒸發。

  一團金色光芒,沖天而起!

  那是黃泉醴酒中蘊含的忘我之力,正在與弱水河的欲望之力進行對撞。

  「啊啊啊啊!!!」

  「嘶!!」

  「不!!」

  慘嚎瞬間響徹河域。

  那些撲得最近的仙影,沾染上哪怕一絲酒液……

  就如同在烈日下的雪人,瞬間消融,最終湮滅!

  它們本就是執念與魂魄。

  接觸到黃泉醴酒就如同遇到天敵,根本無從抵抗,瞬間就被抹除!

  可是,可是……

  「倒了?!」

  呂天衡失聲驚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

  「他竟然把黃泉酒倒了?!」

  「他到底要做什麼?!」

  無法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

  明明那麼一個近在咫尺,能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竟然毫不猶豫將這份S級至寶,像潑水一樣潑掉了?!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愚蠢至極!

  瘋子!

  畜生!

  而項朧月和陳驍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明白陸川何意味。

  要么喝,要麼不喝。

  你倒了……

  算是怎麼回事?

  浪費?自暴自棄?

  下一刻,答案似乎揭曉了一部分。

  嗤……

  陸川的周遭河面,竟然清淨了不少。

  河水平靜了一些,顏色也變淡了些許。

  最關鍵的是,那些仙影根本不敢靠近,仿佛他身邊是什麼龍潭虎穴!


  顯然,是黃泉醴酒暫時震懾住了這片弱水河與仙影,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安全區。

  「哼,原來……」

  「是想通過這種方法,暫時逼退弱水河,清出一段路嗎?」

  有仙影恍然,隨即冷笑。

  「可笑!弱水河乃是天河縮影!」

  「怎麼可能因為一杯酒就化開?!」

  「這效果,持續不了多久!」

  「浪費,真是天大的浪費啊!」

  「如此聖物,竟用來清場?」

  「不過,你這小子倒也算聰慧,知道物盡其用。」

  「可惜,杯水車薪,徒勞無功。」

  周圍仙影傳來意念。

  既惋惜陸川浪費了唯一的機會,又暗自慶幸他浪費掉了。

  因為歸根結底,他還是個人。

  只要還是人,還有情感,就終究要被弱水河牽絆住……

  逃不掉。

  果然。

  趁著短暫的安全與仙影的忌憚。

  啪嗒!

  啪嗒!

  啪嗒!

  陸川再次動了起來。

  而且快得驚人!

  他面無表情,朝著對岸一步接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

  四步,五步,六步!

  他竟然一口氣,在安全區消散之前,連續踏出六步。

  直接從第十二步……

  跨越到了第十八步!

  與張處一,齊平!

  「十八步。」

  有仙影喃喃。

  「也,可以了。」

  另一個仙影語氣複雜。

  能走到這一步,已是非凡。

  但,也僅此而已了。

  果然。

  就在陸川要踏足第十九步的瞬間。

  嘩……

  紅衣純真依戀的容顏……

  白娘娘親昵的求投餵……

  天牛蠱嗡嗡的振翅聲……

  那些幻象,再次,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地浮現。


  「小子,這次沒有了黃泉酒,看你怎麼辦?」

  有仙影戲謔笑道。

  「那種級別的聖物,我不信你還能掏出第二杯!」

  「沉淪吧,留下來陪我們,就像你捨不得它們一樣……」

  眾仙影再次蠢蠢欲動,緩緩朝著陸川圍攏過來。

  黃泉酒的效果在迅速消退。

  金風雷和呂天衡也不約而同鬆了口氣,覺得陸川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他再怎麼樣……

  也不可能親手殺害視如己出的孩子,抹除那些如同自身血肉的幻象吧?

  那與自殺何異?

  豈料……

  下一刻。

  在所有注視者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面對著紅衣伸出的小手,白娘娘纏繞的蛛絲,天牛蠱親昵的觸碰……

  陸川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他甚至……

  閉上了眼睛。

  然後,抬起那隻右手。

  對著眼前栩栩如生的幻象。

  輕輕一揮。

  嘩啦……

  如同微風拂過沙畫。

  如同暖陽消融冰雪。

  紅衣、白娘娘、天牛蠱……

  所有幻象,所有觸感,所有情感……

  再次,煙消雲散。

  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分留戀。

  仿佛他揮去的,真的只是塵埃。

  而陸川,揮出這一下後,依舊沉默站在那裡。

  河水蕩漾,映照著他的側臉。

  唯有抿緊的唇線和幾次呼吸,泄露些許波瀾。

  「為,為什麼?!」

  呂天衡第一個失控地嘶吼出來。

  「憑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了黃泉之酒!你不可能啊!!」

  「你已經沒有了隊友!沒有了伴侶!」

  「現在……」

  「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嗎?!」

  「你真的要一個人走到最後嗎?!」

  呂天衡的聲音顫抖,問出了那個盤旋所有人心頭的問題。


  「一個人的堅持……」

  「你知道有多難嗎?」

  此話一出。

  整個弱水河畔,一片死寂。

  是啊,一個人的堅持有多難?

  無論是化為人樁的陳驍、項朧月、張玄靈、張處一,還是無數沉淪在此的仙影……

  他們都知道答案。

  他們之中,有的因為愛情而堅持……

  有的因為救贖母親而堅持……

  有的因為證明自己而堅持……

  有的因為家國大愛而堅持……

  有的因為愧疚血親而堅持……

  有的因為渴望權力而堅持……

  他們都有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目標,那是他們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們無法掙脫的枷鎖。

  可是,陸川的堅持,是什麼呢?

  他斬斷了友情,斬斷了愛情……

  現在,連親情也斬斷了。

  他在放棄一切能稱之為牽絆的東西。

  那麼,支撐他繼續站在這裡,繼續向前走的……

  到底是什麼?!

  弱水河……

  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連那些仙影,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只是用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那個閉目獨立的年輕身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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