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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陸川,你已盡力了

  「最後一人……」

  「陸川。」

  話音未落。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岸邊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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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張道清這位天官沒有明確表示要渡河的情況下……

  陸川,已是最後一個要踏足弱水河的人了。

  他,能走到多少步?

  能否像張處一那般精彩?

  甚至……

  窺探到一絲虛無縹緲的仙緣?

  這個疑問,不約而同浮現在每一個人心頭。

  「哼。」

  金風雷微微眯起了眼睛,金色豎瞳中閃過忌憚和疑惑。

  以及一絲輕蔑。

  他沒想到,那個一統浮生界三大宗門,將天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的陸川。

  而且不出意外,沈滄海之死,也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他,還真是個欺師滅祖的狠角色。

  但同樣,金風雷也看得出來……

  雖然陸川似乎已經達到了四轉,氣息深沉難測,但看他年紀,分明年輕得很。

  年輕人,難免氣盛,經歷能有多少?

  道心又能堅定到哪裡去?

  在他看來,陸川至多也就和自己差不多,或許能多走一兩步,但絕對超不過太多。

  他金風雷,好歹也活了數千年,歷經風雨!

  孔雀內心大抵也是類似的想法,沉默注視著。

  而最了解陸川的幾人,心情則複雜得多。

  陳驍認識陸川的時間不算最長。

  但每一次接觸,都給他帶來巨大的震驚。

  從六耳茶樓初次見面,對方就道破自己真身……

  到後來帶來天蠍消息,策反張處一……

  再到聯手擊殺黑白教皇的驚天一戰……

  陸川做的每一件事,都堪稱冒天下之大不韙。

  心思之縝密,膽魄之驚人,謀劃之深遠,令人悚然。

  擁有如此心性與手腕的人……

  其道心,又怎麼可能差到哪裡去?

  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堅韌冷酷。

  「嗯……」

  張處一也是微微頷首,他或許是最有發言權的。


  早在陸川經歷《血槐鎮》之後,就敢拿著原始徽章找上門來,與自己周旋、談判甚至要挾……

  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對時機的把握,就註定他絕非池中之物。

  張處一甚至隱隱有種直覺……

  這小子,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奇蹟。

  「群星……」

  「陸前輩……」

  項朧月與張玄靈也不外如是。

  他們雖然跟隨陸川的時間更短,但陸川展現的魄力與擔當,已將他們折服。

  此刻,他們對陸川能走出多遠,充滿好奇與期待。

  「群星天魔,你又能走到哪兒呢?」

  而最恨陸川、最想奪舍他的呂天衡……

  也是強忍著靈魂融合的不適感與對群星天魔軀殼的貪婪,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神陰鷙如毒蛇。

  終於,在所有人……

  活人、亡靈以及弱水河無數仙影的注視下。

  陸川從那顆金色星辰上,緩緩走下。

  步履平穩,神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他來到了弱水河邊,沒有片刻猶豫,抬腳,踏出了屬於他的第一步。

  啪嗒。

  腳步輕盈,卻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啪嗒,啪嗒。

  又是兩步,毫無阻礙,如履平地。

  看到陸川如此輕鬆邁出前三步,眾人氣息稍緩,這似乎在意料之中。

  畢竟,對於他們這些真正的強者來說,前三步通常只是熱身,考驗並不算嚴峻。

  啪嗒,啪嗒,啪嗒。

  又是三步。

  第六步,陸川已經穩穩超過了金風雷。

  「混帳!」

  金風雷臉色瞬間鐵青。

  感覺自己堂堂妖王,此刻竟成了計量單位,這叫他怎能不怒?

  心中不禁瘋狂咒罵。

  「一個兩個,竟然都敢騎到本王頭上!」

  「你們最好真的有命花,不然等進了海市蜃樓,老子非把你們一個個撕碎不可!」

  當然,他也只敢在心裡叫囂,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而就在陸川神色如常,準備邁出第七步時……

  他眼前的景象,倏然一變。


  熟悉的畫面,熟悉的人影,浮現而出。

  「老陸,你快想想辦法吧!」

  「你的大腦配上我的力量,那是諸葛亮配趙雲啊!」

  「六道,你還有什麼陰謀詭計,儘管使出來啊!」

  「六道,命給你。」

  「洛基,我相信你能帶來諸神黃昏!」

  那是王棟爽朗的笑容,是琴鍵信任的眼神,是斷鋼沉默堅定的承諾,是奧丁充滿託付的注視……

  正是這些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唯他馬首是瞻的隊友們。

  面對這些面孔,這些聲音……

  陸川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對著眼前幻象,輕輕一揮。

  如同拂去灰塵,如同驅散幻影。

  那些承載著深厚情誼與沉重信任的畫面……

  頃刻間,煙消雲散。

  「這……」

  「算逑,他是這樣的。」

  看到陸川如此乾脆冷漠地將摯友夥伴揮手抹去。

  連多看一眼、多停留一瞬都沒有,項朧月秀眉忍不住深深蹙起。

  她最看重兄弟義氣、袍澤之情。

  陸川此舉,在她看來,未免有那麼點兒冷血薄情。

  不過……

  想到陸川的行事風格與深不可測的城府,她又勉強能理解。

  或許,在他心中,有更重要的東西……

  或者,他有必須如此的理由。

  啪嗒,啪嗒,啪嗒。

  幻象消散,陸川的腳步再次堅定,又是三步踏出。

  第九步。

  距離他前方不遠處的陳驍,僅一步之遙。

  很快,陸川眼前再次光影變幻,出現了新的面孔。

  這一次,是幾張女子的容顏。

  「陸川哥,陸川哥……」

  蘇小雨怯生生又充滿依賴的呼喚。

  「陸川,我好害怕,你怎麼才回來啊……」

  秦沐雪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六道,你要是敢說副團長壞話,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冷無艷依舊帶著刺,但眼神卻有一絲別樣的關切。


  「小天蠍,你還真是神秘又危險呢,不過我喜歡。」

  林書文帶著挑釁又有一絲曖昧的打量。

  這幾張面孔……

  或清純,或溫柔,或冷艷,或神秘。

  蘇小雨和秦沐雪對他有著濃濃的依賴與信任。

  冷無艷與林書文,則與他有著種種微妙的記憶與交集。

  她們看向他的眼神……

  都帶著一絲特別的東西。

  看到這一幕,陳驍以為陸川至少會停留片刻。

  畢竟,其中牽扯的情感似乎更為複雜微妙。

  豈料。

  陸川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他再次抬起手,如同之前對待隊友幻象一般,毫不猶豫地揮手划去。

  那些女子的面容……

  眼中的情愫,未盡的話語……

  如同破碎的鏡花水月,瞬間消散在氤氳霧氣中。

  「唉……」

  「臭小子……」

  陳驍眉頭大皺。

  他明明記得,陸川和林書文之間……

  可他怎麼會停也不停,如此決絕?

  難道他真的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不對……

  以他對陸川的了解,其中肯定有別的原因。

  再然後……

  啪嗒,啪嗒,啪嗒。

  陸川的腳步依舊未停,又是三步。

  第十二步。

  他已與項朧月、曾經的蠻擎天齊平!

  這一次。

  他眼前出現的畫面,讓一直平靜的他,眉頭終於微微蹙起。

  畫面中,是白娘娘吐出蛛絲,是紅衣赤足輕舞,是天牛蠱振翅嗡鳴……

  這些陪伴他已久,與他性命交修的戰寵。

  其中,紅衣的幻象最為清晰。

  她赤著雙足,輕輕飄到陸川面前,伸出白皙纖細的雙手,似乎想要撫摸他的面頰。

  眼中帶著純真的依戀與一絲懵懂的眷戀,朱唇輕啟。

  「六道哥哥,紅衣乖乖的……」

  「你要是死了,那紅衣也不活了……」

  白娘娘也縮小身形,親昵爬上他的肩膀,冰涼觸感仿佛真實,眼裡全是奶油麵包。


  「六道,我好餓啊……」

  「餓餓,喂喂……」

  看到這一幕。

  陸川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波動。

  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腳步也第一次出現了遲滯。

  「哈!」

  看到陸川這副模樣,金風雷忍不住冷笑出聲,心中大快。

  呂天衡也內心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這陸川也並非無懈可擊。

  而陳驍和項朧月等人,也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之前的隊友是友情和信任,是並肩作戰的情誼……

  那些女子牽扯的是愛情、曖昧或複雜的依賴……

  這些人都是以獨立的個體,或者說建立了自我世界觀後與陸川建立起的感情。

  那麼眼下這些戰寵……

  它們是從無到有……

  從誕生或被收服的那一刻起,就跟隨著陸川。

  它們的成長、進化乃至靈智的開啟,幾乎都離不開陸川的培育與引導。

  它們不完全是他的弟弟妹妹乃至孩子。

  但卻是完完全全屬於他,依賴他……

  甚至是與他靈魂相連的一部分。

  紅衣最初只是繡樓下的一縷殘魂,是陸川賦予了她名字與存在的意義。

  白娘娘從殘缺不全的善念,到因為陸川勇敢戰鬥,獨立出來。

  天牛蠱更是從拇指大小的小蟲,被陸川一點點用資源餵養到現在,心意相通。

  它們更像是陸川的延伸……

  是他力量與意志的一部分。

  也是他孤獨旅程中,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賴,無需設防的陪伴。

  這其中的羈絆,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主僕或利用,摻雜了養育之情、陪伴之誼。

  甚至……

  是一種如同對自己作品、對自己一部分的珍惜。

  「哈哈哈!」

  「我還以為你小子真是什麼絕情絕意之輩呢!」

  金風雷見陸川神色動搖,忍不住放聲大笑,語帶譏諷。

  「原來,你也有自己的軟肋!」

  「就在這些畜生身上!」

  金風雷的話,像是一根根毒針刺向陸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這些生靈都是你看著長大,一步步變化,你又怎麼可能捨得放棄它們呢?」

  「它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學你……」

  「某種程度上,它們就相當於另一個你啊!」

  金風雷的話,瞬間點醒了眾人。

  不錯。

  這些戰寵與陸川的羈絆太深了,深到幾乎等同於自身的一部分。

  割捨它們……

  某種程度上,就像是在割捨部分的自我。

  呂天衡也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陰冷的聲音響起。

  「陸川,虧我還以為你這個群星天魔真有什麼了不得的能耐。」

  「不過現在看來,也算有幾分資質,只是……」

  「還不夠。」

  呂天衡眯起了眼睛,抱著胳膊嘲諷道。

  「你的心確實夠狠,確實夠冷……」

  「從來不會同情對手,不會留下活口……」

  「連隊友都能拋棄,連女人都能割捨……」

  「但是,你唯獨過不了這些像孩子一樣看著長大的戰寵這一關!」

  「你看,它們都這麼眼巴巴地望著你呢!」

  果不其然。

  陸川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畫面。

  是紅衣在陰暗的繡樓地下,用微弱卻執著的聲音,一聲聲呼喚著六道哥哥……

  是白娘娘為了救他,不顧自身安危,與恐怖的天龍殊死搏鬥,渾身染血……

  是天牛蠱在他的精心餵養下,一次次蛻皮,一次次進化,變得猙獰強大,卻依舊對他依戀親昵……

  這些都是他親眼一步步見證……

  是完全屬於他的,是他可以絕對掌控,也永遠不會背叛他的。

  這……

  又怎麼可以輕易割捨切斷呢?

  陸川的腳步,徹底停在第十二步,懸而未決。

  他眉頭緊鎖,眼神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逝。

  雖然很快被強行壓下……

  但那份動搖,卻已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十二步,已經足夠。」

  張玄靈看著這一幕,苦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結果能夠接受。

  陸川畢竟年輕,能走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而且遠在自己之上。

  「群星,搞啥子嘛。」

  「算逑,要是我也捨不得斬嘛。」

  項朧月也嘆了口氣,眼中閃過複雜。

  在她看來,十二日的觀想時間,對於陸川而言,已是天大的機緣。

  除非……

  陸川能和張處一一樣。

  在歷經紅塵、看淡生死之後,真正生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宏大執念,將小我之情升華為大我之願。

  這樣才有可能邁出到第十八步,甚至更遠。

  但是……

  陸川這種殺孽深重,行事自私自利,一切以自身為先的人……

  又怎麼可能擁有張處一那種悲天憫人、心繫天下的執念呢?

  他,從來在乎的……

  只是他自己啊!

  金風雷、孔翠乃至許多旁觀者,心中都浮現出類似的念頭。

  正如陸川自己曾說過。

  世間人或事,對他而言只分兩種。

  可為他所用,與不可為他所用。

  如此功利冷酷之人,又怎會擁有那種近乎聖的執念?

  一時間。

  弱水河畔,一片沉默。

  只有河水潺潺,霧氣氤氳。

  「呼,呼……」

  呂天衡心中大喜,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一絲。

  還好,陸川沒有走到對岸,沒有成仙作祖。

  如果真讓陸川成功了,那他奪取群星天魔軀殼的計劃,很可能會出現閃失。

  現在,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而弱水河中。

  也傳來了無數仙影帶著感慨、惋惜、勸誡,甚至一絲幸災樂禍的聲音。

  「哈哈,小輩,十二步,已經難得了!知足吧!」

  「除非你也想和我們一樣,化作這河中怨鬼,永世沉淪?」

  「不過那樣似乎也不錯?」

  「起碼不用再受人世間的煩惱了,哈哈!」

  「不錯!除非你也學那呂天衡,神魂離體,用些取巧的法子……」

  「但那樣,可能嗎?」

  正如這些仙影所言。

  陸川似乎已經沒有了辦法。


  情感執念……

  尤其是對戰寵這種難以割捨的情感,恰恰是弱水河最難渡過的關隘之一。

  而如果陸川真想效仿呂天衡,施展什麼靈魂出竅、金蟬脫殼的法子……

  那這河中成百上千虎視眈眈的仙影們,絕對會一擁而上!

  將他的魂魄撕碎,爭搶他那具更具潛力的群星天魔肉身!

  因為,他是最後一個渡河者了。

  下一次蓬萊仙會,要等六十年。

  這些仙影等不起,也絕不會放過這最後的機會!

  所以……

  陸川根本不可能像呂天衡那樣,冒險讓靈魂離體。

  似乎,十二步,已是陸川的終點。

  豈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川已經認命,準備接受十二步這個結果時。

  一直沉默站立在第十二步位置的陸川,緩緩抬起了手。

  他面無表情。

  眼神重新恢復那種深潭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古樸的小酒杯。

  昏黃液體在杯中微微蕩漾,沒有散發氣味……

  卻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靈魂深處都莫名一顫,仿佛聽到了忘川河水的嗚咽。

  「那是……」

  「黃泉之酒?!」

  有仙影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該死!!!」

  弱水河中,某個方向猛地傳來尖銳憤怒又帶著貪婪的嘶吼!

  「這小子手裡怎會有我黃泉宗的聖物?!」

  「那是我黃泉宗歷經千載,採集忘川水、彼岸花、冥土魂精等至陰至寒之物,耗費無數心血才凝練出的秘藥!」

  「本就是為了輔助渡過弱水河,斬斷前世因果,忘卻紅塵牽絆!」

  「他……」

  「他難道是要喝下這黃泉之酒,忘卻三生三世,斬斷所有因果……」

  「以絕對的空無,強行渡過此河?!」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黃泉之酒!

  忘卻一切!

  斬斷所有!

  陸川,他竟然要用這種最極端……

  甚至可能永失自我的方式,來闖這弱水河?!

  此刻,全場再次一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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