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本來無一物
沒錯。
眼前這位從迷惘到開悟、從稚童恢復本相的道人。
正是天師府數百年來最年輕的大天師……
張玄靈。
他之前正義感爆棚的小道童形象，正是他道心不穩、執念外顯的一種障。
正如陸川所點破的那樣。
他下山斬妖除魔，更多的是一種逃避和證明自己的藉口……
是一種對師兄、對師父乃至對自己的不服與抗爭。
但現在……
這份執念，這種心賊，已被陸川當頭喝破，消散大半。
接下來，只要他能徹底明悟……
將六賊一一斬除，便能實現道門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無漏之體！
關於無漏之體，有兩種闡釋。
其一，是從肉身與能量角度。
道家認為，嬰兒初生，自帶一口先天之氣。
但隨著人食五穀雜糧，經歷生老病死，滋生七情六慾，身體便如同一個破桶，先天之氣與後天精華不斷泄漏，最終油盡燈枯。
所謂無漏，便是將這個桶修補甚至封死，在體內形成內循環，生生不息，圓融不壞。
其二，是從心境與行為角度。
此說認為，人因妄念執著，常做多餘之事，強求不可得之物，這便是漏。
而無漏，並非什麼都不做，而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順應自然心如明鏡。
如同剛出生的嬰孩，無思無慮，純淨無瑕，此乃心境上的無漏。
而當張玄靈真正達到身心合一、內外無漏的境界時，其成就將不可限量。
道法與身法完美統一，真正踏入大天師的圓滿境界……
甚至，窺見五轉。
陸川望著張玄靈，知道他還未完全放下那場失敗。
不過，陸川早已想好解決之法。
「玄靈，既然你的心魔，在於你的師兄張處一，還在於張天官的期許……」
「那麼，如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一個能展示你修行成果，驗證你的道的舞台……」
「你還願不願意，再挑戰一次？」
聽到這話，張玄靈猛地抬起頭，眼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明悟後的灑脫……
更有被點燃的求道之心！
這一次。
他沒有再用甲子盪魔的口號作為遮掩。
而是直面本心，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堅定。
「前輩，若真有如此機會……」
「玄靈，必定全力以赴，搏至無憾！」
「哈哈，好！」
陸川聞言，朗聲大笑，似乎極為滿意。
他點了點頭，隨即手腕一翻，憑空多出一物。
東西一出現，便散發萬丈霞光，氤氳仙氣縈繞。
「這是……」
「蓬萊升仙令？！」
最關鍵的是……
兩塊？！
四大宗門各有一塊，天下皆知，沈滄海有一塊也不足為奇。
可現在，他手裡竟然有兩塊升仙令？！
莫非……
「嘶……」
張玄靈倒吸涼氣，忍不住失聲低呼。
陸川微微頷首，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不錯，正是升仙令。」
「按照慣例，一塊可攜兩人同入仙會。」
「沈某有兩塊，如此便有了四個名額。」
「其中三個名額，分別是我以及兩位道友。」
「如今，正好空缺一人……」
陸川看向張玄靈，帶著一絲笑意。
「玄靈，你可願以此身，補上這一席，與我同赴蓬萊，一會無上仙緣？」
「這，這……」
張玄靈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耳朵。
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蓬萊仙會！
那是無數修道者夢寐以求的仙境！
更關鍵的是……
張處一也會進入仙會！
他做夢都想再次與師兄公平公正較量一次，證明自己的道！
而現在……
這個他曾經認為不可能的機會，竟然就這麼被陸川輕描淡寫送到面前！
剛剛陸川點化他，已是再造之恩。
如今，又賜下這般天大的機緣……
這恩情，簡直重於泰山！
下一刻。
張玄靈沒有任何猶豫，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前輩厚恩，玄靈沒齒難忘！」
「謝前輩成全！」
話語雖短，但緊繃的身體和顫抖的聲音，已足以說明他內心的澎湃。
何況……
【張玄靈（四轉）的劇情任務為：求道！】
【當其成功斬除心魔，完成大道，將有更高獎勵！】
陸川坦然接受，微笑著點了點頭。
而一旁的項朧月，看到陸川如此下血本投資這個剛剛撿來的張玄靈，美眸不禁掠過詫異。
她湊近陸川，幾乎是趴在他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疑惑問道。
「群星，你到底在搞哪樣鬼？」
「勒個大天師張玄靈，實力是凶，勒個我承認。」
「但他對咱們接下來勒計劃，似乎沒得哪樣用了嘛？」
「黑白教皇都死球了，眼下整個副本頭，不逗剩下那個蠻擎天了邁？」
「你都給他指明無漏之體了，讓他自己回去閉關不就是咯？」
「幹嘛非得用升仙令把他拴在身邊？」
「難道……」
「他還有哪樣利用價值沒遭你榨乾？」
在項朧月看來，陸川的投資雖然長遠看可能不虧，但眼下似乎並無必要。
陸川卻是笑了笑，同樣壓低聲音回應。
「朧月，你之前說過，你、蓬萊、八岐在弱水河都沒能堅持太久。」
「但唯獨天師府的人，似乎有特殊方法，能停留更久。」
「而且，他們是整個浮生界記載中，唯一曾進入弱水河又成功出來的勢力，對吧？」
「張玄靈作為大天師，就算本人不知道什麼，但這個身份就是一把鑰匙，一個巨大的因果。」
「帶著他，就相當於帶著天師府的印記和氣運……」
「在關鍵時刻，極有可能觸發意想不到的變化。」
「這，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更何況……」
陸川瞥了一眼張玄靈，繼續對項朧月傳音。
「就像你說的，誰又會嫌保險多呢？」
「多一個強力幫手，勝算不就又多了一分嗎？」
「殺蠻擎天的速度，不也能更快一點？」
項朧月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還真是！
她之前只想著天師府高不可攀，底蘊深厚。
卻沒想到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
陸川竟然輕而易舉就找到了突破口，並且成功將天師府最傑出的弟子綁上戰車！
這份心計和布局，不愧是群星！
其實，陸川還有一點，沒告訴項朧月。
那就是……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副本果實，也就是蓬萊仙山……
那麼，他將需要一個像潘多拉那樣足夠可靠的行走，來幫助他管理、經營浮生界這個龐大的後花園。
火雲宗四大護法忠心耿耿，但實力有限，眼界手腕難堪大任。
青牛實力強悍，但腦袋一根筋，吃草可以種草不行。
鳳向南或許可以……
但他更在乎鳳凰族利益，不能託付。
而張玄靈，無論是身份、潛力、心性……
還是與陸川建立的因果，都是最理想的人選！
他必須，也只能是張玄靈，才能當好這個看家護院的大管家。
所以，陸川才會不惜動用升仙令，也要將張玄靈牢牢綁在戰船上。
這既是投資，也是布局。
而且，陸川內心深處，也有一絲惡趣味和好奇。
如果在蓬萊仙會上，張處一以及張道清，見到他們這位師弟或弟子……
不僅脫胎換骨，凝聚無漏之體，還站在自己身邊時……
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真是，令人期待啊。
正在這時，極陰谷深處，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陰風怒號，死氣涌動，似乎有什麼存在被驚動。
「前輩，似乎又有異變。」
張玄靈恢復本相後，氣質沉穩了許多，但眼中堅定絲毫未減。
斬心中賊是悟道，斬山中賊亦是行道。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坐視黃泉宗荼毒生靈。
「走吧，抓緊時間。」
陸川收起升仙令，點了點頭。
隨即，三人化作流光，向著黃泉宗最深處飛去。
豈料，就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
身後的趙家莊園，開始迅速化作雲煙。
地上橫七豎八的趙夫人、小少爺、嚴管家、二廚子……
如同泡沫，消散無形。
血跡也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再看那些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雕欄畫棟……
哪裡還有半點影子？
原地，只剩下一片荒涼野地。
和外面那些村子一模一樣，甚至更破。
自始至終，這裡就根本沒有什麼趙家莊園，更沒有什麼趙夫人母子和六個惡僕。
一切……
從張玄靈聽到呼救聲開始，到目睹慘劇，被點化……
全都是陸川以精神力結合欺詐天賦和神域，精心構築出的……
幻象。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目的，就是為了收服張玄靈為己所用。
假如張玄靈能冷靜思索，其實不難發現破綻。
這裡已是極陰谷腹地，無常鬼潮更洶湧，比外界更加如同煉獄。
尋常凡人，哪怕是修士，都難以在此存活。
怎麼可能還有一座完好無損的莊園？
又怎麼可能會有人……
在這種絕境，還敢跑出來大呼小叫地求救？
只可惜，當時的張玄靈，早已被執念蒙蔽。
一步步踏入了陸川為他量身定製的幻境……
還好，他這個主演。
演完了陸川給的劇本。
……
不多時。
三人穿越層層鬼氣，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黃泉宗真正的山門。
眼前景象，比他們一路行來所見還要恐怖數倍！
一個如同倒扣黑碗般的結界，籠罩了整片山脈。
而在結界之內，是黑壓壓的屍潮！
無數無常鬼涌動嘶吼，它們形態各異，有些甚至互相融合吞噬，化為更加猙獰的怪物。
更恐怖的是……
屍潮之中，還有不少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等高等鬼將。
而被眾星捧月圍著的黑色大殿，正是黃泉宗的中心，也是這無邊鬼域的源頭……
酆都大殿。
與此同時，陸川和項朧月腦海中同時響起提示音。
【您已進入特殊鬼域：黃泉九幽大陣！】
【該區域極度危險！存在海量高等詭異！】
【酆都大殿已被徹底污染，建議立即撤離！】
陸川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但同樣，也有一抹興奮。
又是……
鬼域？！
而且，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域……
都要龐大、複雜、危險無數倍的……
疊加複合型鬼域？！
但風險越大，意味著……
收益也將越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