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婚準備

  他一手輕輕地拉扯著浮光垂落而下的衣擺，另一隻手搭在浮光的衣服上。然後，他試探性地彎下腰，側臉輕輕地觸碰在浮光的膝頭，如同一個犯了錯、惶恐不安的孩子似的，想要從浮光的身上吸取一些安全感。

  「浮光，對不起。」他輕聲呢喃，語氣驚慌，像是在對著受害者懺悔乞求原諒。

  「或許，我不應該那樣做的，我後悔了。」

  

  漸漸地，太子的眼角，有淚水流出，似乎傷痛到了極致。

  淚水越聚越多，他流出的淚，沾濕了浮光的衣角。

  「是我不對，不然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沒有得到浮光的回應，他依舊不停地懺悔著。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良久…

  「哎…」

  太子的頭頂，傳來一聲沉重且疲憊到了極致的嘆息，如同行將就木的老者般。

  「殿下。」有人在輕輕地喊他，太子抬頭，就看見浮光不知何時已經低下了頭，正雙眼木然地看著他，不帶一絲情緒。

  「浮光，你…」太子的眼睛微亮，語氣中含著期盼與驚喜。

  「殿下，您把我的衣服…弄濕了。」浮光平靜地陳述著，不悲不喜。

  「對…對不起。」太子收住了自己的眼淚，直起身體來，將自己的臉稍微遠離了浮光的衣服。

  然後，他半跪在浮光的身旁，頂著那雙哭得發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著浮光，乞求能繼續得到回應。

  「殿下，還有什麼事嗎？」浮光瞧著太子這副樣子，即使內心已然麻木，但依舊湧現出了一絲波動。

  哭泣，代表著悲傷痛苦。

  浮光不喜歡，別人因為他而哭。

  「不，浮光，不要這麼叫我。」太子半跪在地上，紅著眼說道。

  「我們要成婚了。」

  「我叫姜若雪，浮光…叫我阿雪好嗎？」

  浮光沉默地注視著他。

  太子臉上流露出悲傷，罕見地，還有一絲委屈。

  「浮光，你是嫌棄我的名字，太過簡單秀氣了嗎？」

  說著，他好似又要哭出來了，神情落寞到了極致。

  「的確，我的名字是隨意取的，比不上小表叔的名字好聽…」

  「我知道，我的脾氣也沒有小表叔好，我惹浮光生氣了。」

  「朝堂上那些大臣，也總是欺負我，想上摺子在父皇面前參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浮光不願意喊我的名字，也是正常的。」說完後，他抬眼瞥了一眼浮光，神情既悲傷又慌張，眼中含起了淚水，好似又要哭了。

  終於，浮光臉上的麻木表情出現了一點點波動。

  他伸手揉了揉額頭，像是疲憊極了，聲音沉沉地道。

  「殿下，我累了…」他真的好累啊。

  「好，那浮光你好好休息，我去籌備我們大婚的事情。」說罷，太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浮光扶到矮榻上休息。隨後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推門出了屋子。

  然而，一出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眼睛的紅意飛快褪去，原本悲傷哀求的表情沉寂下來，冷若冰霜，但嘴角又勾著一抹淡笑，帶著些許天真的殘忍。

  他站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呢喃自語著。

  「浮光，我這樣…你會好受一些嗎？」

  只要浮光不要再露出那副木然得好像隨時都可以死掉的樣子，那他…不介意裝一輩子，在浮光面前，裝出乖巧可憐的模樣。

  因為…他真的好喜歡浮光，想要得到他。

  然後，一輩子都在一起。

  死後，還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在浮光面前，他的慌張是真的，但後悔…是假的。

  對浮光做的事，他從來不曾後悔。

  畢竟，如果連人都得不到，那又談何得到他的心呢？

  ……

  轉眼之間，兩個多月時間過去。

  天氣漸漸生起了寒意，冬日已經到來了。

  而距離大婚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太子府上，已經掛起了紅綢。每一處地兒，都紅艷艷的，看上去喜慶極了。

  浮光居住的暖閣內。

  如今不是溫暖春日，院子裡竟也開著嬌艷的花朵，橋下流動的水池間散發著陣陣的熱氣，霧氣升騰，散發著暖意，散發著與時令相違背的溫度。

  即使浮光基本上都不出屋子，但院子裡的一切，依舊每日都維持著最好的姿態。

  太子踏入院中，腳步匆匆，衣袍划過花池邊展露花枝的名貴花朵，帶起一陣輕風。而他的身後，跟著一大群侍從，手裡托舉著托盤和箱籠，用鮮艷的紅色綢布遮蓋著。

  走進屋子，太子神情激動地來到了浮光的身邊。

  而他身後的侍從，全都低垂著腦袋，完全不敢亂看，在將手中的東西放好後，就匆匆地退出了屋子，並將門關好了。

  「殿下，怎麼了？」浮光放下手中的筆，聽到屋內的動靜，轉頭看向走到他身邊的太子。

  浮光此時的狀態，比起之前，似乎好上了一些，他坐在桌案前，原本正臨摹著一張字帖。

  只是他的神情，依舊淡淡的，還夾雜著幾分麻木，不復當初雖怯懦，但多少還有些靈動的模樣了。

  「浮光，婚服已經做好了。」太子拉著浮光的手，激動之餘，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要…試一試嗎？」

  浮光抬眼，掃視了一眼已經送進他的屋子裡，被紅綢布遮蓋住的物件。

  他垂下眼眸：「嗯，都可以。」

  聽到浮光答應了，太子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大了。

  這兩個多月來，浮光對他的態度，正在逐漸軟化。雖然依舊不會主動搭理他，但也甚少拒絕他了。

  浮光…這是在嘗試著接受他了吧，一定是這樣。

  太子將婚服取了出來。

  紅色的外袍披落在浮光的肩頭，金線繡制的吉祥紋樣，在燈火燭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輝。

  來到一面等身高的銅鏡面前。

  浮光披著婚服的外袍，正對著銅鏡站立。他兩側的烏色髮絲散落開來，划過帶著點點蒼白的臉頰，朝著肩後收攏，垂至下腰。

  浮光以前從來不曾穿過紅色的衣裳，此時，他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竟有些認不出來了。

  一襲紅衣，不悲不喜，似妖似仙，世絕無雙…

  太子站在浮光的身後，身上也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衣裳，把手放在身前人的肩頭，輕輕地攬著。

  兩件紅色衣袍交映著，此時此刻，任誰來看，他們都如同一對眷侶。

  太子定定地注視著銅鏡中，浮光穿著紅色婚服的模樣。

  在這一刻，他內心的滿足，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浮光，喜歡，好喜歡啊…」

  「太子殿下，奴才有…有急事稟報。」外面，突然傳來了侍從急促慌亂的聲音，還有些哆嗦結巴。

  「還請您…您親自出來一趟。」

  太子面色一沉，黑到了極致。

  「殿下，您去吧…」浮光轉身脫下了身上的外袍，小聲開口道。

  太子順手接過將婚袍放好，然後柔聲對浮光說。

  「等我一會兒。」

  ……

  太子從屋內退了出來。

  他冷漠著一張臉，看著眼前戰戰兢兢的侍從，問。

  「什麼事？」

  侍從臉色驚慌惶恐，連忙回應道。

  「殿下，鎮國公世子他…他回來了。」

  「回來了？」

  太子皺眉，心中不甚在意，隨口詢問：「屍體找到了？」失蹤了這麼久，現在才找到，也不知道骨頭是不是都要爛掉了。

  「活的，是活的！」侍從連忙補充。

  聽到這句話，太子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緊盯住面前的侍從，聲音像是強行從喉嚨里硬擠出來似的，帶著股狠意，還有些不可置信。

  「你說他…活著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