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沒關係的
林景安意識到浮光的情緒變得不太對,他伸出去的手猛地頓住。
「浮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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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景安出聲後,浮光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冒犯,他怎麼能拒絕主子呢。
但,他又真的害怕林景安瞧見他的容貌,把他認出來。
「奴,奴才…」他張開嘴,想解釋些什麼,但結結巴巴的,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似乎是感受到了浮光的不安,林景安連忙道。
「沒關係的,浮光,你不想讓我看,我不看就行。」
「還有,不要自稱奴才…」
他溫柔地安撫著。
「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就先去休息一會兒。」
「嗯…」浮光點頭,林景安的話剛好合了他的心意,他此刻只想快些離開。
等浮光離去後,林景安視線一轉,臉上原本的溫柔和笑意漸漸消退。
他看著站在帘子後面的問書,說。
「你也看到了,應當是明白我與浮光之間的關係了吧。」
「是,奴才知道…」問書硬著頭皮回應,額頭上冒出了一滴又一滴碩大的汗珠。
「以後,對於浮光的事情,別再擅做主張。」
「我不喜見血,而且浮光與我之間也沒了隔閡,故而…我可以饒了你這一回。」問書在他身邊伺候了好幾年,他知道這人不是個惡僕,甚至待下溫和良善,且甚是忠心,有幾分小聰明。
「你去照顧好他,你這次的差錯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前提是照顧好。」林景安強調道。
「是,奴才明白…」問書應聲。
林景安讓他下去,但問書走到林景安的身前,腳步有些猶豫。
「還有何事?」
問書張了張嘴巴,最終還是將藏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世子,浮光是男子,且年紀有些大了…」
林景安直接打斷他。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第一次聽浮光的聲音時,雖然悅耳動聽,但明顯能聽出其中夾雜的一絲滄桑感,不如青年人那般清亮。
只是,這些和他心悅浮光又有什麼關係呢。
浮光年紀大了,但他自己也年紀不小了,與浮光,正好相配。
瞧著世子的模樣,問書頂著巨大壓力,將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可…可浮光貌丑。」
「奴才特意去打聽過了,府上見過浮光臉的人,都說他相貌醜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當著世子面說浮光不好的話,明知道半點討不了好,甚至會因此遭受主子的厭惡,但最終他還是選擇開口。
是為了詆毀浮光嗎?
不,不是的…
他只是有些…可憐那個人罷了。
身為一個奴僕,問書切實的明白,世子對浮光的愛,表面上看好似是一場榮幸,實則不過是一場災禍罷了,那不是一個奴僕能承受得住的。
浮光貌丑的話,他之前和世子說過一次,只是那時世子因為浮光太過心焦,估計沒有聽進去。
這次,應當能聽進去了吧。
「醜陋…」林景安眼眸微微閃動,心底剛剛因為浮光拒絕的舉動產生的疑惑和憂心終於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浮光不讓他看他的臉,原來竟是這樣啊。
剛剛浮光的拒絕,差點讓他以為浮光不愛自己了呢。
林景安鬆了口氣,心情愉悅地道。
「沒關係的。」他愛浮光,在不知道浮光那張臉如何的前提下,就已經喜歡上了。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即使浮光樣貌醜陋,也沒關係的。
喜歡就是喜歡,無論浮光怎樣,他依舊喜歡。
只是林景安有些詫異罷了,因為他總覺得,浮光應當是個好看的人。
但浮光樣貌醜陋的話,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生理上本能的厭丑,似乎到了浮光這裡就停止了。
問書看著世子臉上露出來的反而像是鬆了口氣的笑意時,他徹底驚呆了。
即使知道浮光又老又丑,世子竟然依舊沒有厭惡,反而還有點開心。
這對嗎?
問書有點懷疑人生了。
「你出去吧。」林景安隨口說道。
問書只能退去,心中無奈,但又有些慶幸,世子似乎心情很好,沒有責怪他剛剛的多嘴。
……
問書出來後,腦子裡晃過浮光那道消瘦可憐的身影,莫名的讓他的心臟有些觸動。
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要做些什麼。
之前做錯了事,總得為自己的愧疚買單。
如果在明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卻不管不顧地看著那可憐人踏入火坑,問書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安穩的。
而且,這也算是為了自己的安穩著想。以後東窗事發的話,他這個知道實情卻隱瞞不報的人,也絕對會被老爺和夫人問責的。
幫浮光,也是幫他自己,問書在心中默念著。
他尋人問了浮光的位置,便找去了。
此刻,浮光正站在一間布置得十分精緻典雅的屋子裡。
其上的很多裝飾,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地上鋪設著十分好看的石板,浮光也不知道是什麼,暖白色的,似乎還有些剔透,和院子外的那些石板路完全不一樣。
整個房間一塵不染,所有的擺件物品,看上去似乎都要比他值錢,浮光有些不知道從哪裡下腳。
引路的人,真的沒有把他帶錯地方嗎?浮光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之前引路的人已經離開了,屋子裡只有浮光一人。
「我…我可以進來嗎?」這時,一道糾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音,浮光連忙回應,讓人進來了。
問書從外面走進來,他將視線落在了浮光的身上,心中暗自感嘆。眼前這個人,即使看不到臉,的確有一種好看的感覺,就像是一股奇怪的錯覺般。
浮光的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問書似乎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麼世子明知道浮光醜陋,竟還是不在乎。
如果不看浮光的那張臉,那他的確也算是好看的,有一種奇怪的美感。
「我叫問書,之前是在世子身邊伺候的。」
「你…」他看著浮光,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這人才合適。
世子如今…也沒有給個具體的名分。
但是,現在浮光被安排的住處,卻又不是一個奴僕該住的地方。
世子現在好似也對浮光十分重視的樣子。
妻肯定是不可能,但一個不記名的妾,只要不被其他人知曉,也是可以給的啊,為何要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
他有些猜不透世子的心思。
看著問書吞吞吐吐的樣子,浮光以為他記不起自己的名字,連忙道。
「我…我叫浮光。」
「嗯…」問書聽後還是在猶豫,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來叫浮光。
最終,他還是直接叫出了浮光的名字,既然世子沒給名分,他還是不要擅自叫出些不合時宜的稱呼了。
「浮光,我找你,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浮光聞言,頓時認真起來,以為問書是來給他安排新活計的。
他之前剛來院子裡幹活的時候,遠遠瞧見過一次問書,是跟在世子身邊距離很近的人,肯定是世子很重視的僕從,和他們那些雜役不一樣。
然而,下一瞬,問書說出來的話卻讓浮光的身體僵住了。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敢讓世子看你的臉。」
「你長得不好看,對嗎?」
「二十年前…」問書看向浮光平靜地陳述,將自己之前打聽到的消息當著他的面,全都說了出來。
「你樣貌醜陋,世子年幼時,曾看到過你的臉。」
「而你,也因此惹了世子厭惡,被趕去了國公府的角落自生自滅,對嗎?」
浮光原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瞬間煞白,血液仿佛被凍結住了,僵硬到了極致。
他沒想到,想要隱瞞的這些事情,竟然已經都被世子身邊親近的侍從知道了。
那…世子也知道了?
問書此次過來,是又要將他趕走嗎?
問書走上前,安撫著將手放在了浮光的肩膀上。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揭浮光的短,讓人難堪的。
他在想,如果世子知道,浮光的臉就是當初他小時候親口承認的十分厭惡的存在,那他還會喜歡浮光嗎?
應該是不會了吧。
世子厭丑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
世子現在能那麼輕易地說出沒關係三個字,也不過是還沒有真正見到過,浮光那掩藏在髮絲下的,醜陋的、老態的臉罷了。
問書將僵硬的浮光輕推到一面銅鏡前。
他拿起妝檯上的木梳,然後在心底說了聲對不起,因為他明白,把浮光醜陋的面容展示出來,無疑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但是,他必須這麼做。早日說清楚,讓浮光放棄對世子的念想,然後讓他用醜陋的容貌,走到世子面前,也讓世子打斷對他的想法。
讓世子生厭,但好歹能活著,總比最後悽慘的死去強。
一個奴僕,一個主子,還有年紀、性別…註定了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隨即,他將木梳輕輕地落在了浮光遮蓋在眼前的髮絲上,力道很輕很柔,緩緩朝著兩側梳開。
浮光僵硬在原地沒動,事情的真相已經被揭開,他再徒勞遮掩都沒有用處了,他被發現了。
他的身體微微發顫,像是有些無法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抱歉…」問書忍住心中越發強烈的愧疚。他知道,他現在正在傷害浮光。
仗著浮光的沉默老實,欺負他。將一個人最短板最恐懼的缺點,殘忍且赤裸裸地擺在他的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邊梳著,一邊衝著浮光輕聲說道。
「浮光,你看看你這張臉,怎麼能待在世子身邊呢,你應該把你這張臉給世子看…」只有世子看到了,厭惡了,所有人都能逃過一劫。
浮光的臉,緩緩地全部露了出來,映照在眼前的銅鏡中。
問書的聲音,也猛地頓住了。
哐當…
是木梳划過掌心,掉落在地上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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