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荒而逃

  察覺到浮光的反應，一瞬間，林景安回過神來，從那如夢似幻的狀態中脫離出來，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剛剛說是有多麼的孟浪和糟糕。

  仿若他是一個登徒浪子般，而懷中的浮光就是被他調戲的良家子。

  這是多麼糟糕的印象啊。

  林景安眼神飄忽，握著浮光肩膀和胳膊的手緩緩變輕，他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浮光，我…我只是…」

  然而，他還未說完，耳邊就猛地響起了浮光悅耳動聽的輕聲呢喃：「嗯…」

  林景安愣了一瞬，沒反應過來，低頭茫然看去。

  然後，下一秒，他就聽到浮光的聲音說著令他躁動的話語。

  「每晚都…」

  「都沐浴的。」浮光雖然不知道世子為什麼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自己沐浴與否與世子有什麼關係呢？但為了保住現在的活計，直到攢夠錢出府為止，他都會努力討好世子的，所以他還是選擇了回答。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聽到的瞬間，世子臉色爆紅，只覺得整個人又燥熱又羞恥。

  「你…我…」

  他不自覺地鬆開了浮光，尤其是面對著浮光說這話時那格外認真的語氣，讓他倉惶地朝後退了半步，嘴裡幾乎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急促地呼吸著，卻依舊感覺大腦昏沉沉的，幾乎要窒息了。

  他睫毛髮顫，專注地盯著浮光。

  好…好喜歡啊。

  林景安一鬆手，沒了外力的支撐，全身無力發軟的浮光差點站立不穩，他咬緊牙關，努力堅持著不讓自己露出醜態，不然一定會觸怒眼前這位主子的。

  面對世子的奇怪反應，浮光有些疑惑，眼神茫然。

  從出生到現在，基本上被所有人厭惡著，只有極其稀少的人際關係交流經驗，令他實在是看不太明白，世子現在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不滿意嗎？

  想到這個可能，浮光心頭一跳，頭微微地抬起來了一點，他小聲地、討好地喊了一聲。

  「世子，你…」

  然而，林景安聽著他語氣狀似親昵的呼喚聲音，臉上的紅更深了，藏在胸膛深處的那顆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幾乎是就在下一瞬間，他往側邊挪動了好幾步。

  「別說話，浮光，別說話了…」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不能再待在這裡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更加瘋狂的事情來。

  林景安一點點地與浮光拉開距離，同時眼神又痴痴地望向浮光，怎麼都不肯挪開。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一頭激動到失去理智的野獸。

  他不想傷到浮光，一點兒也不想。

  而且，絕對…絕對不能再給浮光留下什麼壞印象了。

  林景安現在一想到自己剛剛衝著浮光問的沐浴的傻問題，他的內心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羞恥，無比渴望地想回到過去把剛才問出那些話的自己的嘴巴縫起來。

  那樣的話，怎麼能在大白天，甚至是這空曠的屋外和浮光說呢，那些話明明就應該在晚上，在屋內，在……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浮想聯翩了，林景安連忙打住了腦子裡那些不能見光的想法。

  明明自己在遇見浮光前，是修身性冷之人，從來沒起過這些妄念。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林景安懊惱地想，浮光會不會覺得自己特別的孟浪輕浮？

  他情動的心緒中又增添了一份忐忑，各種交雜的情緒不斷拉扯著他的理智，幾欲發狂失控。

  「浮光，等我…」突然，林景安沒頭沒尾地吐出這幾個字。

  說完，他皺著眉頭，用力深呼一口氣，努力壓制住了心裡對浮光澎湃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喜愛與欲望，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程度，朝著前方慌亂跑開了。

  無法自控了…

  不能傷害他，不能嚇到他…逃離的瞬間，林景安的腦子裡只有這一個想法。

  望著那道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浮光因為害怕與惶恐不停顫抖的身體，隨著林景安的離開終於舒暢了幾分。

  總算離開了，真是奇怪的主子…

  不過，自己的活計，應該是保住了吧，浮光在心中鬆了口氣。

  ……

  此時，世子院門口。

  鎮國公夫人派遣了一個僕從前來。

  「夫人說剛剛世子走太快了，特意派我過來送樣東西。」

  「世子剛剛一個人去院子裡散心了，你先把東西交給我吧。」侍從問書接過送來的東西，是一個緊閉著的小木盒子，稍微有點重，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問青的疑惑思緒只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就將這些全部拋開了。說到底都是主子的事，他何必操心那麼多。

  只是也不知道夫人送來這東西是否著急，他應該現在就去尋世子嗎？還是壓下之後再說，畢竟世子從夫人那裡出來後，臉色似乎有異啊。

  問青皺了皺眉，最終還是不敢耽擱，決定帶著東西趕緊去找世子。

  萬一夫人送過來的東西就是為了和世子緩和關係，而自己壓後再說出來，如果錯過了最佳時間，豈不就成過錯了嗎。

  問書目送著夫人院子裡的僕從離去，然後立馬動身，回憶起剛剛世子離去的方向，帶著一個小丫鬟捧著盒子去尋人。

  一路走過去，繞過幾棵樹木屏障，他就瞧見了世子的熟悉身影，旁邊似乎還站著個灑掃的雜役奴僕。

  只是，他還未走近，就從側面看到了世子漲紅著臉，像是十分氣怒的樣子，匆匆從那個奴僕的身邊走過去了。

  問書望著不遠處的那一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奴僕，惹世子生氣了？

  不過這僕從看上去有幾分陌生，好像沒怎麼見過。

  他衝著身邊的小丫鬟問：「那個奴僕，是最近新來的雜役嗎？」

  小丫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下子就認出了浮光，她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著，語氣似乎還有些興奮：「是啊，他叫浮光，當時新進雜役這事兒還是你交給我處理的。」

  問書作為世子身邊最高等級的侍從，算是院中的半個管事，管理著院子裡的低等僕役調動和其他一些事物，當時只是新進來一個無品階的雜役，他也沒多上心，就將事情交給下面的人辦了。

  問書看著不遠處的浮光，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後皺眉問道。

  「那這人怎麼樣？」

  小丫鬟聞言，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聽和他同住的幾個雜役說，浮光這人十分冷傲孤寂，排斥他們的接近。」半個多月前，浮光這個新雜役剛來時，有許多人總覺得他有些與眾不同，莫名地吸引人。

  但因為那幾個同住的雜役的宣揚，再加上有幾個人嘗試靠近，發現浮光似乎很害怕與人相處，那些原本院子裡在看到浮光想要靠近的人，也基本上歇了心思，大多都是偶爾遠遠的瞅上一眼。

  小丫鬟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浮光，明明那人連臉都沒露出來過，但視線就是莫名會被吸引著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她也總是忍不住遠遠地看上一眼。

  「不過除了這點，我想他人應該挺好的吧。」小丫鬟幫浮光說著好話，「每次看到他幹活都十分麻利。」

  「還有嗎？」問書繼續問。

  小丫鬟挑著她對浮光的印象又說了一些話，不過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突然變輕了些許，因為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來前不久聽到的一個有關浮光的傳言。

  她瞥了眼身旁的問書，語氣突然變得猶豫，吞吞吐吐了起來：「其實…」

  問書看向她：「什麼？」

  「其實…」小丫鬟糾結著，還是決定說出來，不然等以後問書自己發現了，而且得知自己知道這個事情卻還瞞著，肯定會被罰的。

  「我從外面聽到過一個傳言，都是幾個府上幹了多年的老人說的，說浮光這人似乎長得…長得不太好看。」

  說完後，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問書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道靈光，心中頓時生起了一個猜測。

  難怪剛剛世子看上去氣得那麼厲害，整張臉都紅了，即使隔了點距離，他可是依舊看得真真的。

  莫不是世子看到了那奴僕醜陋的樣子，所以氣惱了，畢竟世子是最受不得醜陋的存在的。

  當然，也可能是其他什麼原因。

  但總之，那個奴僕，讓世子生氣的這個罪名是跑不了的。

  問書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小丫鬟瞅見問書的臉色似乎變得不太對，連忙補充道。

  「問書，你別當真，我覺得那肯定只是謠言。」

  「浮光是林管事送來的，保證過這人不醜。而且，就算看不到臉，我瞧浮光那身形姿態，肯定就不是丑的。」

  但是聽她說完最後一句話，問書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不醜，既然不醜，那為何披頭散髮地擋著臉。」

  說著，問書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哼，這林管事膽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仗著是老爺夫人的心腹，又是國公府的遠親，行事越來越不知道收斂，明知道世子的喜惡，竟敢送個醜人過來，真把他自己也當成國公府的主子了嗎。」

  「你去將人退回去。」問書做下決定。

  「啊…」小丫鬟聞言，臉上卻露出了幾絲不情願的表情，試圖挽回道。

  「問書，浮光看上去真挺好的，而且林管事都保證過他不醜，林管事應當是不會說謊的。」

  她提議道：「要不我們讓浮光過來，看看他的臉再說吧。」

  問書聞言，看向不遠處那彎腰打掃的身影，他的目光頓了頓，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竟有些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視線。

  他眉頭微蹙，奇怪的感覺…？

  但最終，還是理智占領了上風，猶豫了一會兒後，問書搖頭駁回了。

  「其實…除了他貌丑外，還有另一個原因，剛剛你也看到了，世子從他身邊很生氣的跑開了，臉色都被氣成了紅色，可想是氣得有多狠。」

  「我以前可從來沒在世子臉上見到過這樣的臉色。」

  問書道：「惹了主子生厭，這樣的人就算真不醜，我們也不能留著，這也是為了他好。」

  「看在林管事的面子上，僅僅只是把他趕出院子，已經對他夠好了。」

  小丫鬟不岔：「可是我瞧著世子原本從夫人那兒出來後臉色就有些奇怪，這怎麼能怪浮光呢，明明就是…」遷怒嘛。

  只是最後幾個字，她不敢說出口，不過依舊不死心地小聲嘟囔著。

  「而且，世子臉紅，就不能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嗎？」

  問書聞言覺得十分好笑，反問道。

  「別的原因，世子除了因為氣惱，還能因為什麼原因臉紅？」

  小丫鬟用手拍了拍腦袋，然後半晌也想不出來該怎麼回答。

  問書說得沒錯，似乎也沒什麼別的原因了。

  別家公子小姐臉紅還能多個情竇初開的理由，但世子都二十五了，都還不成親，夫人怎麼勸都不管用，估計腦子裡壓根就沒有情愛這根弦。

  她總不能睜眼說瞎話，說世子在對著浮光這個僕從情竇初開吧。她沒記錯的話，林管事似乎說過，浮光都已經三十多歲了。

  所以…是啊，世子除了因為生氣，還能因為什麼臉紅呢？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其他原因了啊。

  小丫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辯駁了，心中有些難受，卻也只能無奈嘆息。

  哎，就是可惜了浮光，真是無妄之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