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楊任歸降

  好一條毒計！好一個賈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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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義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當即撫掌讚嘆：「妙！絕妙！文和洞見癥結，直指根本，非如此，不足以絕後患！非如此，不足以正視聽！

  就依此計！不主動勸降，繼續圍而不攻，步步施壓。要讓張魯明白，他沒有任何僥倖，沒有任何退路！」

  兩人又談論一番，秦義忽然想起了什麼，提醒道：「文和，張魯此人，看似寬厚，實則怯懦。

  漢中若是守不住，或他萌生遁意逃去巴中，彼處蠻漢雜處，地勢險僻，有不少張魯的信徒，不可不防。」

  「太尉所言極是。詡亦知張魯絕非死節之人。今我大軍圍城，其心必亂，逃生之念，恐已暗生。

  只是礙於其弟張衛困守陽平關，投鼠忌器，加之捨棄漢中基業如同割肉，故尚在躊躕思慮。

  太尉放心，我會派人封鎖所有出路，絕不讓張魯遠遁，同時，再放出風聲，言巴中、賨人之地，已有朝廷使者先行撫慰，阻其南逃之心。」

  秦義頷首，對賈詡的縝密周全深感滿意：「如此甚好。有文和坐鎮，我無憂矣。

  陽平關那邊我會牢牢鎖死，用不了多久，他們軍心必亂，或降或亂，皆在我等掌控。」

  一番叮囑後，秦義便帶著趙雲悄然離開了。

  張魯其實早就動了南逃的心思，可一想到張衛還在陽平關苦守，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怎能狠心拋下？

  是逃？是守？還是降？

  他數次登上觀星台，焚香祈禱，盼著能得到上天一絲啟示，可他心底比誰都清楚，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

  這麼多年被人敬若神明，可他哪裡有半點法力？

  …………

  陽平關上，張衛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糧草，快盡了。

  現在每人的口糧已經減半，即便如此，也維持不了太久。

  飢餓，是比刀劍更可怕的武器。它不僅摧毀人的體力，更摧毀人的意志。

  起初，下面士兵們只是抱怨，私下咒罵。後來，開始有小規模的搶食鬥毆。再後來，便出現了逃兵。

  張衛用最嚴酷的軍法鎮壓，當眾斬殺了十幾名搶糧計程車卒和幾名逃兵。

  雖然暫時遏制了明面上的騷亂，但那種壓抑的、隨時會爆發的戾氣，卻在沉默中積聚。

  張衛明顯發現，士兵們看他的眼神，不再有敬畏，只剩下麻木和怨恨。許多中層軍官也垂頭喪氣，失去了約束部下的心氣。

  南鄭到底怎麼了？為何一封信、一粒糧都不來？難道南鄭已破？兄長已遭不測？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恐懼！

  得不到任何訊息，張衛日夜煎熬，惶恐不安。

  「將軍……今日又少了十多人，多是夜哨和巡山的隊伍……」

  副將楊任步履沉重地走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張衛疲憊地揮了揮手，「知道了。加強各要處守衛，夜間加倍提防，若再有人逃脫，軍法處置。」

  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可避免。儘管抓了不少人，也殺了不少人，可情況依舊愈發糟糕。

  若身份對調，興許他自己也逃了。

  楊任遲疑了一下，說道：「是否再派死士，無論如何也要與南鄭取得聯絡？」

  張衛無奈地嘆息一聲，「怎麼聯絡？派出去多少人了？可有一個歸來？」

  楊任默然無語。張衛說的是實情，南鄭必定出事了，可這般苦等煎熬，比戰死沙場還要折磨人。

  「將軍，末將願再試一次！」

  楊任抬起頭，目光決然，「這次我們挑選精悍士卒，不走大路，只走險僻的山嶺，必能探明南鄭情況！」

  張衛抬頭看著他，沉默良久，還是答應了。

  「罷了……你若執意要去，便去吧。多帶一些親衛。若能見到兄長……告訴他，陽平關……快守不住了。糧盡援絕，軍心已散。接下來如何定奪，務必儘快給我一個回音。」

  「末將領命！」

  楊任的行動極為隱秘。

  他沒有走大路，專選險峻的山路，帶的多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卒。

  行至半路，斥候來報，前方發現明顯的激戰痕跡。這並不讓楊任感到意外。

  派人繼續探查，很快就確定了定軍山有大股駐軍，山上山下巡邏不絕，戒備森嚴。

  難怪毫無音信；難怪南鄭那邊糧草一直無法運到。原來這路，早已切斷。

  到了第三日，眼看距離南鄭越來越近。這一路行蹤隱秘，倒也安全。楊任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穿過一片山林，異變陡生！

  腳下鋪滿落葉的平地，看似尋常。忽然間，數道繩索猛地彈起！

  是絆馬索！

  而且不止一道，前後交錯，高矮不同！封住了去路！

  楊任反應不可謂不快，迅速躲過。可他帶的那些士卒就沒那麼好運了，紛紛中招，一時間人仰馬翻，滾作一團！

  「有埋伏！」楊任持刀在手，瞪大眼睛警示地注視四周。

  「不准動！」

  「棄械者生！」

  「反抗者死！」

  短促、凌厲、充滿殺氣的喝令聲，從兩側的密林、巨石之後，如同爆豆般驟然響起！聲音來自多個方向，在山林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下一刻，人影憧憧！不下上百人瞬間出現在四周！他們動作迅捷無聲，顯然早已埋伏多時。

  更外圍，還有手持刀盾、長槍的步兵，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竄方向。

  完了，中埋伏了。

  楊任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冰涼一片。

  「丟下兵器！」一名漢軍屯長模樣的漢子厲聲喝道，手中環首刀指向楊任。

  楊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滿是不甘和絕望。就這麼被俘？張衛將軍還在等他的訊息！

  可是，很快，趙雲就親自出現了。依舊是白馬銀槍，威風凜凜。

  「早就發現了爾等的行蹤。某已在此恭候多時。」

  趙雲聲音不高，卻透著逼人的氣勢。

  楊任心頭大震，強撐著喝問：「汝是何人？」

  「征東將軍，常山趙雲！」

  楊任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前兩日，楊任借山林掩護，行蹤未曾暴露，可到了第三日，終究還是被漢軍斥候察覺了。

  趙雲表現得很冷靜，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不動聲色，一路尾隨，確定這些人要去南鄭，便在此處設下了天羅地網。

  沒有任何懸念，楊任便被趙雲生擒了。

  隨後，便被押到了秦義的大營。

  一開始，楊任還嘴硬，什麼也不說。

  秦義見狀，一陣冷笑：「陽平關缺糧已半月有餘，南鄭也被我大軍圍困。就算你什麼也不說，所有的一切，我早已了如指掌。」

  楊任低頭不語，但頹喪的表情，已是最好的證明。

  「即便你見到張魯，又能如何？張魯已是自身難保，派不出一兵一卒。」

  楊任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開始顫抖。

  秦義走近兩步，逼視著他。

  「張魯割據自立，偽托鬼道，看似保境安民，實則阻塞王化。張衛助紂為虐，困守死地，已至山窮水盡。漢中重回王化，此乃大勢所趨。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和你的部下立時便會人頭落地。

  然本太尉此番出兵，旨在收復疆土，我並非好殺之人。首惡必究，脅從可赦。對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且有功於朝廷者，我向來不吝封賞，量才錄用。」

  楊任想了想，突然跪在了地上。

  「末將願降。」

  他並不傻，落在秦義手裡，不降就是死。而且漢中的形勢已是絕境，誰也無法扭轉。

  秦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你說說，你憑什麼讓我信你？」

  只這一句，直接把楊任問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好歹也是漢中一員上將。歸降之後，總能保住性命，待遇也不會太差，可此刻被秦義一問，所有心思都亂了。

  法正一直在一旁觀察，就在這時，他開了口。

  「太尉，臣有一言。」

  「孝直，你說。」

  「楊將軍既然願降，倒不妨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

  「立功？」

  法正微微一笑，看向楊任，目光深邃，直透人心，「楊將軍，張衛派你去南鄭，是做什麼？」

  「是……是讓末將去看看南鄭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糧草一直送不過來……」

  法正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

  他轉過身，看向秦義。

  「太尉，臣有一計，可讓楊將軍幫我們拿下陽平關。」

  「說來聽聽。」

  「過幾日，讓他帶人返回陽平關，但人要比去時少一半。回去告訴張衛：回來的路上遭遇我軍小股騎兵，激戰一場，死傷過半，好不容易突圍。再把南鄭被困、糧道被斷的訊息告訴張衛。張衛定會信他。夜裡，再助我們奪門。」

  計劃並不複雜，但楊任能起到關鍵作用。

  因為只有他能回到張衛身邊，而且不容易被懷疑。

  楊任跪在那裡，臉色慘白。

  他聽懂了。

  要讓他回去騙張衛，還要幫著開啟陽平關的城門。

  剛剛歸降，再去面對張衛，楊任明顯內心有些抗拒。

  他很想說「不」，可嘴裡卻吐不出一個字。

  因為他知道，說「不」的下場是什麼。

  最終，也只得認命。

  「罪將……願聽太尉差遣……戴罪立功……」

  「大善！」

  秦義親手將楊任扶起，並示意士卒為其鬆綁。

  「楊將軍能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具體事宜，你與孝直仔細商議，務必籌劃周密，萬無一失。」

  法正立刻接手，開始詳細布置每一個環節。

  叮囑完之後，法正便將楊任的那些部下親自篩選了一遍，只有真心歸降的才能執行這次任務。

  另外，他還建議將裡面的人換上一半自己人。

  楊任心頭一驚。他知道，這些人跟著他，自然也要防備他、監視他。

  只要他敢生出反心，立時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法正並不介意被他猜到。因為，他壓根就不信任楊任。派人一方面是要看住楊任，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助他奪城。

  「末將願往！」

  一個年輕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秦義不用回頭，便知是劉豹。轉過身來，果然是他。

  「劉豹，此行任務兇險異常。一旦入關，便是身陷虎穴龍潭，四周皆敵，瞬息之間便有殺身之禍。你可能勝任？」

  劉豹昂首挺胸，毫無懼色。

  「太尉放心！末將必不辱命！定全力協助楊將軍，奪取城門，迎我王師入關！」

  「好！准了！」

  秦義走過去，用力拍了拍劉豹堅實的肩膀。

  法正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間的那把彎刀，搖頭道：

  「要去也行，但必須把兵刃換掉。彎刀絕不能帶。」

  儘管有些不舍，但劉豹還是答應了。

  這把刀是他父親的遺物，他日夜帶在身邊，片刻不離，如同父親始終陪伴在側，見證他的成長。

  除了劉豹，又挑選了九人。剩下的，則是楊任原來計程車卒。

  楊任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點掙扎，終于歸於死寂。

  秦義麾下，真是人才濟濟，士氣如虹。

  連執行這等九死一生的任務，他們都如此踴躍爭先，毫無懼色。反觀陽平關內，飢疲交加，人心惶惶。

  高下立判。

  …………

  與此同時，入夜後的陽平關外，漢軍大營依舊燈火通明。

  戰鼓聲剛剛歇下，白日裡那場持續了整整一天的佯攻終於告一段落。士兵們正在營中休息，炊煙裊裊，飄散在夜風中。

  張任沒有休息。

  他帶著一隊親兵，正在關外的山間小徑上巡邏。這是他的習慣，每夜都要親自走一趟。

  巡邏約莫半個時辰，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張任猛地抬手示意，親兵們立刻散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嚴陣以待。

  那聲響越來越近。藉著微弱的月光，能看見一個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從山坡上滾下，狼狽不堪。

  「什麼人！」張任低喝一聲。

  那黑影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親兵們一擁而上，將那人按在地上。

  張任走上前，低頭一看，那人穿著破爛的漢中軍服，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瘦得像一具骷髏。

  「陽平關的守軍？」張任問。

  那人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是……是……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張任當即一擺手，吩咐道：「帶回去！」

  中軍帳內，劉璋正與諸葛亮議事。

  這些日子，他雖不用親自上陣，卻日日提心弔膽，生怕出了什麼差錯。

  諸葛亮偶爾也暗自慨嘆，劉璋終日懸心，簡直謹慎到了極致。

  他哪裡知道，劉璋之前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早已被秦義拿捏得死死的，如籠中之鳥，再難展翅。

  張任進到大帳，大聲道：「稟主公，擒獲一名自陽平關縋城而下的逃兵！」

  「逃兵？」劉璋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帶進來！仔細搜檢，莫要是奸細！」

  「諾！」

  很快，兩名軍士押著一個瘦骨嶙峋、幾乎站立不穩的漢子走了進來。那人穿著漢中軍破爛的號衣，臉上髒污不堪，眼中充滿了恐懼，一進帳便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諸葛亮只一眼，就已確定，此人多日未曾飽食，否則不會瘦成這樣。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逃出陽平關？從實招來，饒你不死！」張任上前一步，厲聲喝問，手已按在刀柄上。

  那逃兵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語無倫次：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小人……小人乃是陽平關守軍，叫李三兒……實在撐不住了，關里……關里早就沒糧了！小人家裡還有老娘在漢中，實在不想就這麼餓死，才……才趁夜偷偷溜下來的……想找條活路……將軍，饒命啊！」

  帳中諸將聞言，神色各異。劉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沒想到，陽平關竟缺糧到如此地步，顯然已撐不了多久了。

  諸葛亮羽扇輕搖，轉身對劉璋道：「使君，張魯氣數已盡，破陽平關，指日可待！」

  PS：張魯下面姓楊的部下挺多的，之前死了一個楊昂，死了一個楊柏，南鄭還有一個楊松，那是楊柏的哥哥，大家別搞混了就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