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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曹操的艱難抉擇

  不多時,郭嘉、程昱、毛玠三人應召而至。郭嘉依舊是一副疏狂不羈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洞悉世情的冷靜;程昱面容剛毅,目光如鷹隼;毛玠則細心謹慎,行事一絲不苟。

  「袁本初的求援使者,到了。」

  曹操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袁紹下令讓我火速派兵,救援鄴城。」

  他將「下令」二字咬得極重,帶著明顯的不悅。

  鄴城都已經被困了,袁紹居然在信中還帶著上位者的倨傲,還說之前救了曹操,現在冀州有難,正是曹操報效的時候。

  程昱率先開口,「主公,我以為,不該救!」

  「其一,秦義勢大,此番出兵鄴城,顯然是來勢洶洶,志在必得,我等根基未穩,難以抗衡。其二,若我軍救援,必與秦義死戰,損耗自身實力,無論袁紹是存是亡,我等皆會元氣大傷。」

  毛玠緊接著程昱的話,補充道:「仲德所言極是。主公新得青州,百廢待興,民心未附,兵馬錢糧皆不寬裕。此時傾力救援,若有不測,則青州危矣。不若謹守疆界,觀其成敗,待時而動。」他的理由更側重於自身的穩固。

  曹操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郭嘉,「奉孝,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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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主公,嘉有一問,若鄴城破,袁本初亡,冀州盡歸秦義,屆時,我軍當如何自處?」

  堂內頓時一靜。

  曹操瞳孔微縮。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隱憂。

  秦義不僅攻城略地,更占據大義,能讓降卒歸心,百姓擁戴。若讓他全取冀州,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是幽州的公孫瓚?還是他曹操這剛剛到手的青州?

  「奉孝有話不妨直說!」到了這種時候,曹操也懶得多想,急忙追問。

  郭嘉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我等如今,新得青州,立足未穩,狂風已起於北方,秦義來勢洶洶,勢滅袁紹。

  若此時不顧一切,全力救援青州,且不論能否救下,我等處境都大為不妙。袁紹即便得救,以其性情,也斷然不會對明公感恩戴德,說不定丟了冀州,連青州也會被他占去。而秦義若勝,滅掉袁紹後,很快就會兵臨青州。」

  曹操沉默著,郭嘉的話,讓他心情變的很沉重。

  「那麼,依奉孝之見,該當如何?」

  「嘉以為,當務之急,非是北上救援袁本初,而是即刻鞏固我們自身的力量。」

  「南面,臧霸雖勇,但面對劉備的步步緊逼,已漸感不支,節節敗退。臧霸此人,其麾下泰山兵驍勇,若能在其危難之際施以援手,未必不能將其收歸帳下。」


  他的手指又移向東部沿海:「此外,青州海外,以管承為首的水賊海盜,勢力不容小覷,時常劫掠沿海,騷擾商旅,是我腹心之患。若不及早剿滅,一旦我等主力北上,其必乘虛作亂,動搖明公根基。

  而若是剿滅了管承,不僅能收攏那些青壯,也有助於我們操練出一支水軍,青州靠海,水軍必不可少,既可以幫我們從容向沿海其他地方進兵,必要時,也給我們留了一條退路。」

  在場的都是絕頂聰明之人,這「退路」二字,意味著什麼,顯然不言而喻。

  一旦日後,秦義大軍來犯,即便撐不住,也可以從海上遠遁他方,再尋找別的立足之地。

  如果把本就不多的兵力,不管不顧的投入到冀州,去救袁紹,真的值得嗎?

  郭嘉說完,停頓了一會,讓眾人好好的吸收了一下,隨後又總結道:「故而,嘉建議,與其此刻分兵北上,行險一搏,不如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勢,先剿滅管承,肅清內患,打通海路,還能獲得賊寇積蓄之財貨以充軍資。

  同時,派人援助臧霸,若能趁機將這支力量納入麾下,則我軍實力可增,南方可安。待我青州內部穩固,兵精糧足,後方無憂,再觀河北之變,進退之間,方能遊刃有餘!」

  這番謀劃,著眼於自身實力的夯實,將有限的資源用在最能立即產生效的地方,充滿了務實與遠見,曹操聽得目光連閃,顯然大為意動。

  整合青州,收服臧霸,剿滅海寇,這確實是立足當下的最佳選擇。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毛玠,眉頭緊鎖,忽然出聲提醒,「奉孝之策,固然持重,利於長遠。然我們若不出兵,大公子子修,可還在鄴城為人質呢?」

  「子修!」曹操心頭猛地一緊,身子頓時一晃。

  他怎麼會忘記!自己的長子曹昂,為了向袁紹表明自己的誠意,至今仍在鄴城為質!

  如今鄴城被圍,危如累卵,一旦城破,子修的命運……他幾乎不敢多想。

  剎那間,書房內的氣氛再次陡變。程昱面露沉吟,郭嘉也輕輕蹙起了眉頭。所有人都看向曹操,目光中帶著理解與凝重。

  一邊是集團的未來,冷靜的戰略抉擇;一邊是骨肉親情,長子的安危。這個抉擇,太過殘酷。

  別說是曹操,換了任何人,都難以抉擇!

  程昱、毛玠、郭嘉三大頂尖的謀士,也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這三個人,都曾幫曹操立下奇功。

  程昱離間了呂布和秦義,讓秦義離開洛陽去了幷州;毛玠則說動張揚,擋住了呂布的部下張遼,為曹操進京創造了條件,險些劫駕成功;


  而郭嘉,一來到青州,就展現出了遠超所有人的冷靜與睿智,獻上的第一謀,就是讓藏霸和劉備反目,巧妙地化解了劉備對青州用兵的計劃,這不,關鍵時候,再次提醒曹操,既要穩固青州的根基,又要掌控海路,謀定後路,以備不時之需!

  曹操心情沉重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沉重的搏動聲。

  此刻貿然出兵,很可能救不了兒子,還會賠上整個集團的前途。

  袁紹的傲慢,秦義的強大,青州的百廢待興,還有兒子前往鄴城前的慷慨決然,這所有的一切都像冰冷的鎖鏈,纏繞著曹操,讓他幾乎要窒息了。

  看到主公如此掙扎,郭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理解曹操的舐犢之情,也明白這確實是一個無法迴避的致命問題。他沉思了片刻,原本堅決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可能性。

  「明公之憂,嘉豈能不知?」郭嘉的聲音放緩,「大公子之事,確是我等必須考量之重。然而,救援,未必需要立即傾巢而出,亦非只有『全力救』與『完全不救』兩條路。」

  「嘉方才所言,是戰略上的最優選。但若為大公子計,或可等待時機。」

  「等待時機?」

  「正是。」

  郭嘉點頭,「鄴城,乃河北重鎮,城高池深,糧草儲備應尚可支撐一段時日。袁本初麾下仍有餘力,未必會一戰即潰。我等可即刻著手實施方才之策:剿管承,助臧霸,穩固內部。同時,密切關注河北戰局。若袁紹能拖住秦義,等到我青州內部大致安定,臧霸之事亦見分曉之後……」

  「屆時,我軍或可派遣一支精銳,不必多,但須是能戰敢戰之卒,委一智勇之將統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北上突進。其目的,非是與秦義主力決戰,而是伺機而動。

  或趁秦義攻城正酣,疏於防備時進行騷擾牽制,或尋找間隙,嘗試與城內聯絡,救出大公子。如此,既可向袁紹有所交代,亦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即便事不可為,這支偏師損失,亦不至於動搖我青州根本。」

  曹操久久不語,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青州與鄴城之間來回移動。

  他知道,即便出兵去救,也很難救出曹昂。

  最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身為人父的煎熬與作為一方雄主的無奈決斷。

  「就依奉孝吧!」

  …………

  殘陽如血,將冀州大地染上一片悽厲的赤紅。

  荒蕪的原野上,一支丟盔棄甲的大軍正亡命奔逃,旗幟歪斜,衣甲不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與疲憊,正是文丑率領的殘兵敗將。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煙塵滾滾,蹄聲如雷,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呂布一馬當先,赤兔馬四蹄翻騰,宛若一道流動的火焰。他身披猩紅戰袍,手持方天畫戟,冷峻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獵殺般的快意與不耐。

  畫戟的鋒刃上,鮮血尚未完全凝固,在夕陽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他所過之處,彷佛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而充滿殺伐之氣。

  「將軍!前方發現文丑後隊輜重,行動遲緩!」一名斥候飛馬來報。

  「殺!」呂布的回答簡短而暴戾。他甚至不需要下令,只是將畫戟向前一揮。身後如狼似虎的幷州鐵騎便呼嘯著撲了上去,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瞬間將那支可憐的斷後部隊撕碎、吞噬。慘叫聲短暫而急促,很快便被馬蹄聲淹沒。

  鍾繇騎著一匹較為溫順的戰馬,在親兵護衛下跟在呂布中軍。他看著眼前這血腥而高效的追殺,眉頭微蹙,並非憐憫,而是在計算著時間和更大的棋局。

  又一次擊敗文丑後,他趕上呂布,忍不住說道:「溫侯,追亡逐敗,雖可擴大戰果,但文丑已成驚弓之鳥,其部眾亦無戰心,不知溫侯要追到何時?」

  呂布聞言,傲然回道:「元常,你可見過狼群會因為獵物逃跑而停下,文丑潰軍,士氣已墮,正可一鼓作氣,最好將他們全殲!他們要去鄴城救援袁紹,某家就一路追到鄴城去,正好在鄴城和文略匯合!」

  鍾繇看著呂布一往無前的背影,並未立刻反駁。他知道呂布的脾性,勇冠三軍,但也驕橫難制。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來扭轉這位虓虎既定的目標。

  他一邊隨著大軍賓士,一邊在心中急速盤算,他已經派人將這邊的情況送去給秦義知曉,文丑殘部已不足兩萬,且驚魂未定,即便去了鄴城,面對有所準備的秦義,也掀不起太大風浪。

  他想到了北方的易京,想到了公孫瓚。

  之前顏良等人圍攻易京多年,早已將這座堡壘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因鄴城之危,袁軍倉促撤退,這正是易京最虛弱,也是公孫瓚最可能獲得喘息之機的時刻!

  若讓公孫瓚緩過這口氣,必成心腹大患。

  打定主意後,鍾繇再次催馬,奮力趕上呂布。此時大軍正行至一處岔路口。

  「溫侯!」

  鍾繇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請速速下令,停止追擊,全軍轉向!」

  呂布猛地一勒赤兔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他轉過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向鍾繇,帶著一絲被打斷興致的慍怒:「轉向?元常,你此話何意?」

  「對,轉向!」鍾繇用力點頭,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東北方向,「目標,易京!」

  「易京?」呂布不由得一愣,眉頭緊緊皺起。


  鍾繇深知時間緊迫,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溫侯!豈不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鄴城那邊太尉親自坐鎮,破城也只是時間問題。文丑這兩萬殘兵,即便到了鄴城,也費不了太尉多少手腳。我已派人將文丑潰敗、兵力虛實盡數報予太尉,太尉必有萬全準備,無需我等錦上添花!」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呂布的神色,因為秦義來信囑咐過他,呂布性情傲慢,儘量要順著他,即便有不同的意見,也要顧及一下他的情緒。

  「然則,易京則不同!此前顏良大軍圍攻,已將易京打的油盡燈枯,如今因鄴城之危,顏良陣亡,文丑倉促回兵,此乃天賜良機,絕不可給公孫瓚喘息之機!若讓他得以整頓兵馬,收攏殘餘,則猶如病虎歸山,遺患無窮!」

  鍾繇的目光灼灼,盯著呂布:「溫侯,太尉委你以方面之任,授我參贊軍機,所望者,非僅破一袁紹,乃在平定整個河北!

  鄴城之戰,一時半刻難分勝負,但易京之戰機,稍縱即逝!當此之時,唯有速破公孫瓚,徹底肅清公孫瓚的殘餘,太尉方能無後顧之憂!」

  鍾繇先是追隨秦義做了幷州別駕,身居要職,如今又做了幷州刺史,成了一方封疆大吏,他對秦義,心裡是非常感激的。

  這一番話,高屋建瓴,從整個戰略全域性出發,將眼前的追擊與未來的大勢剖析得清清楚楚。呂布或許不喜權謀,但絕非不通軍略。他聽完之後,臉上的慍怒和不解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身旁始終沉默跟隨的兩員大將——張遼和高順。

  張遼張文遠,沉穩持重,他略微思索,便向呂布拱手道:「溫侯,鍾先生所言極是。文丑潰敗,已不足慮,縱然去到鄴城,亦難改袁紹敗亡之局。然公孫瓚素有名將之稱,若得喘息,必成我等北顧之憂。趁此良機,突襲易京,正當其時!」

  高順,這位以陷陣營聞名、寡言少語卻每言必中的將領,也緩緩點頭,言簡意賅:「鍾先生謀略深遠。易京,當破!此刻,最佳!」

  呂布並非不能採納良言,只是需要足夠說服他的理由。此刻,理由已經足夠充分。

  「好!」

  呂布猛地一揮手,「就依元常之策!傳令全軍,停止追擊文丑,後隊變前隊,轉向東北,目標易京!全軍輕裝疾進,務必在公孫瓚反應過來之前,兵臨城下!」

  軍令如山,儘管許多底層將士對突然放棄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勞感到不解,但在呂布和各級將領的嚴令下,這支殺戮機器般的軍隊,硬生生在狂奔中扭轉了方向,如同一條奔騰的河流突然改道,帶著依舊未散的殺氣,朝著易京方向,滾滾而去。

  與此同時,易京如今已是滿目瘡痍。城牆之上,箭垛殘破,布滿黑褐色的血污和火燒的痕跡,守城的器械大多損壞,歪斜地堆在角落。


  守軍的旗幟無精打采地垂著,士卒們倚靠在牆垛後,大多面帶菜色,眼神麻木,只有偶爾望向城外時,才會流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就在幾日前,這裡還承受著袁紹大軍水泄不通的圍攻,顏良指揮的軍隊晝夜不停地猛攻,礌石、滾木、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易京就像狂濤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傾覆。守軍傷亡慘重,糧草幾乎告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公孫瓚自己也感到快要支撐不住,甚至開始考慮焚樓自盡以免受辱之時,城外的袁軍卻在一夜之間,如同潮水般退去了。起初,公孫瓚還以為是顏良的詭計,嚴令守軍不得鬆懈,甚至加倍警惕。

  但一連兩天,城外除了偶爾出現的游騎,再不見袁軍主力的蹤影,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的廢棄營壘和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究竟發生了何事?」公孫瓚深感不解,於是派人探查。

  這一日,關靖帶來了訊息:「主公,顏良之所以火速退去,是因為鄴城被圍!袁紹危在旦夕!所以才倉促撤軍的!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確認訊息屬實後,公孫瓚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

  「想不到袁紹也有今日!你圍我易京,欲置我於死地,想不到吧,自家後院起火,燒得比我這易京還要旺!」

  他立刻下令,將這個訊息通告全城。頓時,原本死氣沉沉的易京,彷佛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守軍的臉上重新煥發出生氣,將吏們奔走相告,慶幸這突如其來的解脫。

  袁紹被秦義困住,這正是袁紹恢復元氣,重整旗鼓的大好時機!他甚至開始謀劃,等實力稍稍恢復,或許可以南下襲擾袁紹後方,趁機搶占一些地盤。

  關靖隱隱感到有些不妙,他一再提醒公孫瓚,一旦秦義滅掉袁紹,必然會揮兵北上。

  「士起,你太過憂慮了。」

  公孫瓚擺了擺手,兩人穿過校場,登上一處高台。從這裡望去,易京的破敗一覽無餘——西面城牆坍塌了大段,只用木柵草草修補;南門箭樓燒毀的痕跡猶在,如同巨大的傷疤。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公孫瓚望著遠方,「你認為秦義滅袁之後,下一個目標便是我幽州。」

  「難道不是?」關靖表情凝重,「秦義志在天下,主公與他雖有舊誼,但天下大勢面前,私誼何足道哉?您別忘了,劉虞當時可是被他救走的,如今我們困守這殘破易京,一旦秦義揮師北上,如何抵擋?」

  公孫瓚笑了,笑得不以為然,「士起啊,秦義若真滅了袁紹,他必先圖曹操,然後才會考慮北方。屆時,我已回薊縣重整旗鼓,何懼之有?」

  畢竟,曹操實打實的揹負著國賊的罵名,公孫瓚根本不認為秦義在這個時候,會對自己用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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