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速戰速決
天地間一片肅殺,冀州城下,黑雲壓城,甲冑如林,無數刀槍反射著冷冽的寒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殺氣,連呼嘯而過的風都帶著金鐵的味道。
袁紹此刻的心情,遠不如他身上的華麗衣著那般光鮮。左右文武簇擁,看似頗有氣勢,但內心深處,卻慌得一批。
「袁紹!」秦義伸手指向他,大聲直呼其名。
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讓袁紹的心猛地一跳。
「你世受漢恩,本應匡扶漢室,澤被蒼生!然則,你目無朝廷,狼子野心,強占冀州,割據一方,其行可鄙,其罪當誅!」
袁紹臉色一沉,強壓怒火,冷聲道:「秦義!休得在此胡言!天下紛亂,群雄並起,冀州之事,乃韓文節才德不配,自願相讓,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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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義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好一個自願相讓!袁紹你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的功夫,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來來來,我今日讓你見一個人。」
只見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本陣後方。
所有人的視線,包括袁紹及其麾下文武,都不由自主地順著秦義所指的方向望去。
秦義軍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名文官打扮、衣著整齊的老者,在一隊精銳騎士的護衛下,策馬緩緩向前,來到了秦義的身側。
當看清此人面容的剎那,袁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韓馥!竟然是原冀州牧韓馥!
這人早已被他遺忘很久,想不到此刻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袁紹登時臉色大變,心裡一陣陣發虛,而他身邊的文武,也瞬間掀起了一陣無形的波浪。
田豐、沮授、張郃這些原本效力於韓馥的舊臣,此刻心裡也都是五味雜陳,羞愧、尷尬、回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幾乎不敢直視韓馥的目光。
韓馥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目光複雜地看向田豐那些人,最後,那目光落在了袁紹的臉上。這一眼,冷得可怕,勝過千言萬語的控訴。
秦義再次痛斥:「你強占冀州,逼走韓馥,此乃你第一大罪!爾口口聲聲『自願相讓』,試問,若無私下勾結公孫瓚施加壓力,若無曲義反叛在前,若無刀兵威脅於後,你焉能得到如此廣袤富饒之地!今日韓公在此,袁紹,你可敢當著這數萬將士的面,與韓公對質?!」
袁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義豈容他喘息,聲音一波高過一波,如江河之水。
「第二罪!你無視朝廷號令,擁兵自重,割據河北!你只顧擴張自家勢力,視朝廷法度如無物,此乃不臣之罪!」
「第三罪!你私造傳國玉璽,意欲何為?!玉璽者,國之重器,寓意天命所歸!你袁紹何德何能,竟敢私窺神器?此等行徑,與董卓何異?形同篡逆,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不僅是袁紹,連他身邊的郭圖、許攸等人臉色都變了。
這頂「篡逆」的大帽子扣下來,足以讓袁紹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袁紹身後的軍隊中,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騷動,士兵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第四罪!曹操劫駕,囚禁公卿,國賊之名已然坐實,眼看就要被朝廷天兵剿滅,你卻橫插一手,派兵去了兗州,救下曹操,行袒護之實!袒護國賊,阻撓王師,天理難容!」
袁紹是一個極其注重臉面的人,他一生都在追求那種眾星拱月、被天下人敬仰的感覺。
何曾受過如此當眾的、毫不留情的、甚至是扒皮抽筋式的痛罵?
而且是在這城上城下十萬將士的眾目睽睽之下!
他只覺得臉上如同被無數道鞭子抽打,火辣辣地疼。氣血瘋狂地上涌,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紫,額頭上青筋暴跳,胸口劇烈起伏,彷佛有一口淤血堵在那裡,吐不出,咽不下。
他想反駁,想厲聲斥責秦義,但卻無言以對。
「袁紹,我此番興兵,並非為我自己!其一,乃為社稷,要清理你這禍國殃民之亂賊,還天下一個朗朗干坤!」
「這其二,乃是為你們汝南袁氏,清理門戶!」
秦義的聲音帶著沉痛與鄙夷,響徹全場:「六年前,太傅袁隗公,你的親叔父!袁家滿門老幼,皆慘死於國賊董卓的屠刀之下!他們為何而死?正是因為你,因為你激怒了董卓,他才將滔天怒火發泄在了留在洛陽的袁氏一族身上!袁家那些人是替你死的!」
他們死後,被拋屍荒野,無人收斂!是我將袁隗公及其家人的屍骨,一具具收斂,妥善安葬!
可是你呢?袁本初!從那時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年!你可曾去他們的墳前拜祭過一次?燒過一炷香?敬過一杯酒?!」
「你沒有!」
「你忙著爭奪冀州,忙著擴充地盤,忙著經營你的霸業!你早已將那些因你而死的族親忘得一乾二淨!你對社稷,是不忠!你對含冤而死的族人,是不孝!你對你治下賦稅沉重、困苦不堪的百姓,是不仁!你對這期盼太平的天下蒼生,是毫無大義可言!」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秦義將這八個字,化作最終的審判,重重地砸下。
「試問你這等無君無父、無親無民之輩,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還有何資格自稱袁氏子孫,統領這河北之地?!」
袁紹面如金紙,氣息奄奄,全靠左右親衛扶著才沒有摔倒。他的精神世界,在秦義這一連串無情的精神轟擊下,已經瀕臨崩潰。
就在此時,秦義做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具決定性的動作。他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捲軸,明黃色的絹帛,正是天子詔書!
既然出兵征討袁紹,秦義自然是有備而來!
「眾將士聽真!天子有詔!」
「逆臣袁紹,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反懷篡逆之心。
強占州郡,割據自立,私窺神器,意圖不軌,袒護國賊,罪同謀逆。
更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人神共憤,天地不容!著令太尉秦義即刻率王師討逆,擒拿袁紹,押送京師,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詔書宣讀完畢,隨即,秦義猛地將佩劍拔出,振臂高呼:「奉詔討賊!」
身後的八萬將士,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回應:「奉詔討賊!奉詔討賊!」
而反觀袁紹陣營,士氣已然跌落谷底。士兵們眼神迷茫,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將無戰心,兵無鬥志。
郭圖、許攸等人面如土色,倉皇失措。田豐、沮授仰天長嘆,眼中儘是絕望。
袁紹本人,身子都快癱軟了,彷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了一具華麗的空殼。
他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可今日,別說面子,里子,秦義也一點都沒給他留!
雖然還沒有開戰,但勝負的天平,已在秦義這一番雷霆萬鈞的陣前痛斥與天子詔書的雙向加持下,徹底傾斜。
未及刀兵相見,袁紹已然一敗塗地。
秦義並沒有勸降,因為他知道袁紹是不會主動投降的,一番痛斥喝罵之後,秦義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直接下令,力求速戰速決!
「擂鼓!攻城!」
隨著秦義一聲令下,低沉而雄渾的戰鼓聲猛然炸響,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八萬蓄勢已久的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同海嘯般撲向鄴城,連鄴城的城牆似乎都在跟著震顫。
戰事從一開始,強度便被直接拉滿。秦義麾下名將盡出,各率本部人馬,如同四支離弦的利箭,射向鄴城的四方城門。
徐晃進攻東邊,趙雲進兵西側,南邊是太史慈,北邊是高覽。
城外攻勢如潮,城內則是一片惶惶不可終日的景象。
袁紹在城上呆了沒多久,就待不下去了,被親衛攙扶著回府後,一直精神萎靡,面色慘白,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呆坐出神。
秦義的痛斥,尤其是提及袁隗滿門慘死和自己未曾祭拜之事,更是讓他心如刀絞,羞憤欲絕。
最初的幾天,袁紹幾乎無法有效處理軍務,全憑審配、逢紀等人勉強支撐。審配的確忠誠能幹,在最初的混亂後,迅速站出來穩定局面。他一邊嚴令各門守將死守,不得有誤,一邊親自帶人上城督戰。
然而,審配的努力,難以彌補士氣的巨大落差。
城頭上的守軍,聽著城外山呼海嘯般的「奉詔討逆」之聲,看著身邊不斷被箭雨飛石擊中,漢軍的攻勢如海如潮,瘋狂而猛烈,那鋪天蓋地的氣勢,讓他們深感恐懼與迷茫。
郭圖、許攸等謀士,此刻也是各懷心思。郭圖傾向于堅守,但更多是出於自身利益,擔心城破後無法保全。許攸則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著什麼。田豐、沮授面對如此絕境,也是有心無力。
攻城戰,比拼的是實力和氣勢,任何計謀在這種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激烈的攻防戰持續了數日。鄴城作為河北重鎮,城高池深,儲備也算充足,在審配的拼死組織下,雖然搖搖欲墜,卻終究沒有被一舉攻破。
城牆上下,屍骸枕籍,鮮血將牆磚染成了暗褐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道。
但城池尚未陷落,袁紹自己的心理防線卻先崩潰了。
每日傳來的戰報,無外乎是哪段城牆出現險情,哪個將領戰死,傷亡如何慘重。
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飛石轟擊的巨響,袁紹彷佛能看到秦義大軍破城而入的場景。恐懼像毒蛇一樣不斷地噬咬著他的心臟。他再也無法安坐於府中。
這一日,袁紹找來審配,急切的說道:「派兵!立刻派精銳死士,突圍出去!去找顏良、文丑!讓他們立刻放棄圍攻易京,火速回援鄴城!」
審配看著袁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暗嘆。他何嘗不知援兵的重要性?易京的公孫瓚已是瓮中之鱉,此刻撤圍,無疑是等於前功盡棄。
而且,顏良、文丑大軍遠在北方,即便接到命令星夜回援,能否及時趕到也是未知之數。秦義難道會沒有任何防備?
然而,面對已然六神無主的主公,審配知道勸說已是無用。眼下,突圍求援,或許是唯一能帶給袁紹一絲希望,也是延續抵抗的唯一辦法了。
「屬下遵命!」審配抱拳領命,「我即刻挑選敢死之士,趁夜突圍,務必將主公手令送至顏良將軍手中!」
是夜,月黑風高。鄴城北門突然開啟,千名精銳掩護著淳于瓊衝出城外。
負責北門圍困的,正是大將高覽。他治軍嚴謹,即便在深夜,巡邏和警戒也未曾有絲毫鬆懈。
然而,淳于瓊這支敢死隊突圍的決心和選擇的突破口實在太過刁鑽狠辣。他們集中了全部力量,不顧傷亡,直撲營寨的一處相對薄弱環節。
高覽聞訊立刻頂盔摜甲,提刀上馬,親自率部前往堵截。黑暗中,火光跳躍,人影綽綽,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身為曾經的河北四庭柱之一,高覽本領也不弱,接連劈翻數名敵軍,試圖尋找並攔住敵將淳于瓊。
但淳于瓊深知任務關鍵,根本不與高覽糾纏,只是憑藉個人勇武和麾下死士的拼死掩護,奮力向前突擊。
混戰之中,高覽一個不察,被幾名悍不畏死的袁軍死士用身體死死攔住去路,雖然被他頃刻間斬殺,但就這電光火石的一瞬耽擱,淳于瓊已然瞅准空隙,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帶著他如同旋風般衝破了最後一道阻攔。
戰鬥很快結束,突圍的千名袁軍死士大部被殲,只有淳于瓊和寥寥數十騎成功逃脫。
天色微明,高覽卸下沾滿血污的甲冑,心情沉重地來到中軍大帳請罪。
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末將無能,昨夜被敵軍淳于瓊部突圍成功,雖盡力截殺其大部,但主將淳于瓊已然逃脫。請主公治罪!」
「高將軍,請起,此事,非你之過。」
高覽心中感動,但仍道:「可是,若讓淳于瓊將求援信送至顏良軍中,顏良、文丑率大軍回師,豈不對我軍形成夾擊之勢?」
秦義走到帳邊,望向北方初升的朝陽,自信地道:「即便顏良回兵,自然會有人對付他,高將軍不必自責,接下來只需全力攻城即可。」
「末將領命!」高覽精神振奮,抱拳離去。
與此同時,北方數百里外,易京城下。
顏良、文丑、鞠義三將率領的袁紹主力,經過連月苦戰,已然勝券在握。易京城牆殘破,守軍士氣低落,公孫瓚困守孤樓,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顏良甚至已經能在夢中看到自己攻破易京,擒殺公孫瓚,為袁紹徹底拿下幽州立下了蓋世戰功。
然而,很快,淳于瓊就來了。
「顏將軍!文將軍!大事不好!」淳于瓊幾乎是滾下馬來,撲到顏良面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鄴城……鄴城被秦義大軍團團圍困,水泄不通!主公危在旦夕!特命我殺出重圍,讓你們即刻放棄易京,火速回師救援!」
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在顏良、文丑耳邊炸響!
「什麼?!」顏良虎目圓睜,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文丑、鞠義也震驚不已。
「千真萬確,連我都險些無法突圍出城,不要遲疑,快回兵救援主公吧。」
袁紹有難,顏良豈能坐視不理?
顏良回頭看向即將陷落的易京主樓,怒吼一聲,幾乎要噴血而出,「易京旦夕可下,卻功虧一簣!可恨!可恨啊!」
文丑同樣心急如焚,但他尚存一絲理智:「秦義既然敢圍鄴城,必然有所依仗。我軍若倉促回師,長途跋涉,恐中其埋伏啊!」
鞠義也在一旁沉聲道:「顏將軍,易京已是瓮中之鱉,不如先破公孫瓚,平定後患,再……」
「不可!」顏良猛地打斷他,「主公危若累卵,鄴城乃我等根本,若有閃失,即便攻下易京,又有何用?!救人如救火,一刻也不能耽擱!」
他環視帳中諸將,聲音斬釘截鐵:「傳我將令!全軍即刻拔營,放棄所有重型攻城器械,只帶十日乾糧,輕裝簡從,星夜兼程,回援鄴城!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儘管文丑和鞠義心中仍有疑慮,但見顏良救主心切,態度決絕,也不敢再勸。
龐大的袁軍主力,在即將品嘗最終勝利果實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城的腳步,如同一條被迫扭轉方向的巨蟒,帶著不甘與倉促,踏上了南歸的征途。
顏良為了儘快趕到鄴城,他放棄了大部分輜重,士兵們只能攜帶有限的糧草,日夜不停地趕路。起初數日,尚算順利。
這一日,大軍行至一處險要之地。但見兩側山嶺陡峭,林木叢生,中間一條官道蜿蜒穿過,地勢險惡。
文丑策馬趕上顏良,憂心忡忡地道:「此地山勢險峻,恐有伏兵。不如先派小隊人馬仔細搜尋兩側山林,再令大軍透過。」
顏良望著前方寂靜的山谷,擺了擺手,有些不以為然。
「秦義圍城,兵力必然集中於鄴城四周,此地縱有伏兵,也不過是些許疑兵,企圖拖延我軍行程!傳令下去,前軍加速透過,中軍、後軍緊隨其後,不得延誤!若有敵軍攔路,只管奮力衝殺過去!」
命令下達,袁軍前部數千精銳,在顏良的親自督促下,加速進入了落雁坡谷地。
就在前軍大半進入山谷,後軍尚未完全跟入的剎那,異變陡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