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城頭變幻大王旗
第151章 城頭變幻大王旗
「報——!!!」
一聲悽厲的呼喊劃破了黎明的寂靜,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入堂內,盔歪甲斜,面無人色。
「主公!大事不好!東————東門!鞠義他————他突然打開了東門!城外火把如龍,儘是袁軍旗號!大軍————袁紹大軍已入城了!」
「什麼?!」
韓馥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幾乎栽倒。耿武、閔純臉色也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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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義反了!?」
耿武目眥欲裂,一把抽出腰間佩劍,「閔純!保護主公!我去召集親衛!」
但一切已經太晚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斥候的呼喊,遠處,潮水般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馬蹄踐踏青石板的轟鳴聲,如同積蓄已久的山洪,陡然爆發,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州牧府席捲而來!
韓馥被那巨大的聲浪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整個人徹底傻了,失去了一切反應,嘴巴微微張開,卻不知該說什麼。
只能茫然呆滯的看著耿武和閔純在他面前焦急地怒吼、奔跑,看著府中的侍衛、僕從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扭曲模糊了。
「擋住!擋住他們!」
「袁軍殺來了!」
「快跑啊!」
完了!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鑽入韓馥空洞的腦海。
東城門洞開,吊橋沉重地落下。
袁紹金盔金甲,立馬於「袁」字大纛之下,面容被火把的光影映照得晦明不定。
他看著洞開的城門,看著城內驟然升起的火光和混亂,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終於成功了!
鞠義這枚關鍵的棋子,為他打開了通往冀州心臟的大門!
如果沒有鞠義,就沒有袁紹的立足之地!
「主公,鞠義將軍已經得手。」謀士郭圖在一旁躬身,語氣中帶著諂媚的欣喜。
「好!」袁紹拔出佩劍,向前一揮,「全軍入城!顏良、文丑為前鋒,掃清頑抗!其餘各部,速速控制四門、武庫、糧倉!速戰速決!」
「諾!」
如狼似虎的袁軍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流,咆哮著湧入鄴城。鐵甲鏗鏘,刀槍如林,沉悶而整齊的步伐踐踏著這座千年古都的街道,宣告著舊主的覆滅和新主的降臨。
沖在最前方的兩員大將,顏良和文丑如同比賽般並駕齊驅。
顏良揮舞著長刀,刀光過處,血浪翻飛。幾個試圖結陣阻擋的韓馥親兵瞬間被劈倒。
他狂笑著:「哈哈哈!冀州的軟腳蝦,也敢擋某家之路?!」
文丑沉默不語,手中長矛卻如毒蛇出洞,精準而狠辣,每一次刺擊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和一個倒斃的身影。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任何一點抵抗的苗頭都會招致他雷霆般的殺戮。
鞠義、顏良、文丑這三員猛將,今夜註定會成為韓馥部眾的噩夢,簡直是摧枯拉朽一般,無可抵擋。
袁紹的子侄,袁譚、袁熙、高幹也興奮地如同撒開歡的小老虎,各自帶著一隊精兵,肆意衝殺,都在袁紹面前奮力表現著。
韓馥無能,鞠義背叛,大軍天降,這三重打擊徹底摧毀了守軍的意志。偶有小股忠於韓馥的隊伍試圖組織反擊,但往往剛一露頭,就被洶湧而至的袁軍徹底淹沒。
更多的士兵在驚慌失措中,看到如神兵天降的袁軍和那幾位不可阻擋的殺神,又聽到「跪地投降者不殺」的呼喊,紛紛扔下了兵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一切節奏完全掌握在袁紹手中。
鞠義率領他的先登死士,對城內布防了如指掌,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精準地撲滅任何可能形成規模的抵抗火苗。
他面色冷硬,手中長槍不斷刺出,將昔日的同僚挑翻馬下。既然選擇了背叛,便義無反顧,用舊日袍澤的血,作為獻給新主的晉身之禮。
當顏良的戰馬一腳踹開州牧府那朱漆大門時,最後一點象徵性的抵抗也土崩瓦解。袁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府中,迅速控制了每一個角落。
韓馥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立的姿勢,仿佛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映天的火光,望著那些凶神惡煞、甲冑染血的袁軍士兵衝進來。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保護他的最後幾名親衛是如何被砍倒在自己面前的。
完了!徹底完了!
耿武和閔純一左一右護在痴呆狀的韓馥身前,儘管明知道是螳臂當車,卻兀自挺劍怒罵。
「袁紹逆賊!背信棄義,豬狗不如!」耿武目眥盡裂,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嘶啞。
「無恥國賊!背信棄義,擅攻州郡,必遭天譴!」閔純亦罵不絕口,「我主乃朝廷欽封冀州牧,爾等安敢如此?!」
袁紹在顏良、文丑、郭圖、許攸以及大批精銳衛士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堂內。他姿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惋惜,仿佛眼前的一切並非他的傑作。
但耿武、閔純的破口大罵,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瞬間打破了他刻意維持的風度。
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眼中殺機一閃。
袁紹的目光掃過狀若痴呆的韓馥,最終落在了一旁持槍而立的鞠義身上。沒有言語,只是一個極其細微的眼神示意。
鞠義登時心領神會,他本就是新降之將,急需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對新主的忠誠。他踏步上前,動作快如閃電。
耿武和閔純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袁紹身上,猝不及防之下,只見槍影一閃!
「噗—噗——」
兩聲利刃穿透身體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耿武和閔純的怒罵聲戛然而止。他們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槍尖,鮮血迅速染紅了衣袍。
耿武還想掙扎著說什麼,鞠義猛地抽回長槍,帶出兩蓬滾燙的血雨。兩位忠臣跟蹌了一下,重重倒地,眼睛兀自圓睜著,瞪著這昏暗的廳堂,死不瞑目。
堂內一時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堂外隱約傳來的哭喊。
不一會,田豐、沮授這些人也被押到了大堂,今夜的情況,田豐和沮授互相對視了一眼,全都無奈的嘆了口氣。
誰也沒想到,鞠義竟然早就背叛了!可惜,他們還蒙在谷里!
不僅他們被騙了,北面還在奮戰的公孫瓚,被騙的更慘!
謀士郭圖適時地站了出來。他環顧堂內那些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韓馥部眾,提高了聲音,語氣「誠懇」而帶著威脅:「諸位請看,負隅頑抗,執迷不悟者,便是此等下場!然則,袁公寬宏大量,仁德布於四海!今日之事,實乃不得已而為之,只為冀州百姓免遭戰火塗炭,為我大漢朝廷重整綱紀!只要諸位真心歸順,袁公在此保證,定會對諸位既往不咎,量才錄用!」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了負隅頑抗的死路,又開了歸順投降的活路,更為袁紹戴上了「為民」「為朝廷」的高帽。
那些原本就心驚膽戰的官吏們,聞言如蒙大赦,紛紛跪倒在地,口稱:「願降!我等願效忠袁公!」
袁紹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顧念舊情的模樣。他快步走到依舊呆立、對周圍一切恍若未聞的韓馥面前,竟親自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韓馥的手。
「文節我兄!讓你受驚了!受驚了!」袁紹的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歉意和痛心。
隨即,他嘖嘖嘆息,「唉!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你我同討國賊,本是最為親厚的同僚摯友!這純屬一場天大的誤會!」
韓馥的手被袁紹用力握著,半響毫無反應誤會?同僚?摯友?這些詞語在他空蕩的腦海里碰撞,讓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荒謬。
狗屁的誤會!
扯淡的同僚!
騙人的摯友!
袁紹仿佛沒有看到韓馥的異常,繼續表演著。
「傳我命令!韓文節乃吾好友,任何人不得騷擾其家眷分毫!派一隊————不,派兩隊精兵,守衛韓先生府邸,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府門半步,違令者立斬不赦!」
這道命令,究竟是保護韓馥的家人,還是軟禁他們,還真不好說。
但在不少人聽來,卻是袁紹不忘舊情、仁至義盡的體現。
大局已定!
韓馥木然地被「請」回後堂,木然地接受著「保護」,甚至木然地聽著家眷們低低的啜泣。
接下來的日子,袁紹迅速接管了冀州的一切權力。張郃、高覽等人也相繼歸順。
袁紹表現的極為大度,對投降的文武官員大多予以留用,只是關鍵位置換上了自己的親信。鄴城乃至整個冀州,很快恢復了秩序,只是城頭變幻了大王旗。
袁紹對韓馥倒也優待,依舊給予府邸居住,供給無缺,甚至偶爾還會邀請他參加宴會,仿佛真是至交好友。
但每次宴會,韓馥都如同一個木偶,呆坐一旁,對周圍的喧鬧敬酒毫無反應。
他曾是這裡的主人,如今卻成了最高級的囚徒,每一次看到袁紹那「親切」的笑容,聽到部下們對新主袁公的稱頌,韓馥都感到如同針扎火燎。冀州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實在沒有臉面再待下去了。
最終,韓馥主動向袁紹辭行。
韓馥要離開,袁紹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將逢紀、許攸、郭圖三人請來一同商議。
許攸率先開口,「主公當留韓文節於鄴城,予以厚待,使河北士族皆知主公雅量。」
逢紀立即接話:「昔年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主公若厚待韓馥,不僅利於冀州安定,更便於招攬四海賢士,豈不聞千金買馬骨之典故?絕不能讓他離開。」
郭圖忽然輕笑起來,「韓馥自請歸隱,強留反似軟禁。不若贈車馬金帛,使天下皆知主公成人之美。」
袁紹雖然知道,厚待韓馥能夠穩定韓馥的舊部,利於他收攏人心,可是,他根本無法面對韓馥,畢竟,這冀州是從韓馥手裡搶來的。
每次見到韓馥,都讓他心裡一陣陣發虛,索性來個眼不見心靜,於是他便答應了韓馥離開的請求。
逢紀和許攸嘆息不止,卻無力勸阻。
韓馥離開鄴城,一路南下。
「主公,前方便是白馬津。渡過黃河,便是充州地界了。」話未說完,前面忽然響起了馬蹄聲。
韓馥猛地攥緊衣襟,指節發白。難道袁本初終究不肯放過—?
「敢問可是冀州韓文節公之車駕?」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韓馥掀開車簾,前面出現了一個騎馬之人,年紀不大,二十多歲。
「汝是何人?」韓馥好奇的問道。
那年輕人利落的翻身下馬,躬身行禮,「在下并州刺史秦義帳下呂安,特來迎候韓使君!」
「秦義的人?」韓馥不免感到疑惑。
呂安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恭敬的遞上,「這裡有秦將軍給韓使君的書信,請使君過目。」
韓馥接過來,將書信展開。
韓公足下:
袁紹曾指天盟誓,聲言「共扶漢室,絕不相侵」。公以誠相待,推心置腹,豈料虎狼之心,終難馴化。
金石之誓,竟成空談!袁紹外托忠義之名,內懷奸詐之謀,背棄誓言,竊奪冀州。此等行徑,與盜賊何異?
昔日齊桓公在「柯地會盟」,雖遭脅迫卻最終遵守承諾,以守信贏得天下信任,管仲稱其德;今袁紹背棄冀州之約,簡直恬不知恥!
義深知信義乃立身之本,袁氏之悖逆,非獨負公,實負天下人之望也!
公失冀州,非愚也,乃過於輕信袁紹。世道崩摧,豺狼當道,公以君子之度待奸雄之心,此誠公之過,亦公之德也!
并州雖北疆苦寒之地,然山河險固,士馬雄健。義在此厲兵秣馬,撫慰邊民,非為割據稱雄,實為匡扶漢室,護百姓於亂世。
今誠邀公前來,共襄大舉,并州上下,皆慕韓公高義。
義知公經此大變,或灰心於世事,欲隱跡山林。然大廈傾頹,豈容獨善?奸賊逞凶,焉能坐視!
天地有正氣,忠義不可屈!
袁紹之輩,縱得勢於一時,終將覆滅於道義。公若北來,非僅避禍,也可為漢室出一份心力!
臨書迫切,言不盡意。義當親率精騎,在壺關恭候大駕。
韓馥本想去陳留投奔張邈,看完秦義的書信,深受感動,當即掉頭,前往并州。
幾日後,韓馥一行人來到了壺關。
韓馥不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秦義當真會如信中所言,親自前來迎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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