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交還選擇權,不會再欺騙
第629章 交還選擇權,不會再欺騙
餐桌上的氣氛有點凝滯。
周野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碗裡的湯還剩小半,已經涼了,表面凝起薄薄一層油花。
她盯著那層油花,看了好一會兒。
客廳里很安靜。
江傾看著眼前沉默的女孩,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他也不打擾,就這麼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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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終於抬起頭,目光穿過餐桌,落在他臉上。
眼睛還是紅的,腫沒全消,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剛剛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褪去了,剩下的是清醒後的審視,還有一點點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完全察覺的委屈。
「江傾。」
她叫他的名字。
「嗯。
「」
江傾輕輕應了一聲。
周野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自己的衣角,又鬆開。
「今天早上這些————」
她視線掃過桌上的蛋撻盒、菠蘿包、牛腩,最後回到他臉上。
「還有你出現在這裡————韓國那邊的事————從頭到尾,是不是————都是你計劃好的?
「」
周野問得很慢,一字一頓,眼睛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所有的一切。」
她繼續補充,聲音更緊了些。
「爆炸、失蹤、新聞————全都在你計劃之中,對不對?」
江傾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立刻回答。
晨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深黑,看不出什麼波瀾。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旋即,他點了點頭。
「是。」
承認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辯解。
周野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他親口證實,還是讓她胸口一堵。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悶更明顯了。
她咬了咬下唇,還殘留著一點腫脹的痛感,提醒著她不久前的失控。
「為什麼?」
周野又問,聲音低了下去,微微發顫。
「這次————為什麼不騙我了?」
她抬起臉,直直地望進他眼睛裡。
「像以前那樣,繼續騙我,不是更好嗎?」
聲音輕了些,帶著一股執拗。
「編個理由,說你運氣好,說你提前察覺了危險跑掉了,或者說——有別的什麼人幫了你。就像你以前瞞著我其他事情一樣。效果會更好,不是嗎?我可能————可能就真的信了,可能就————不會再追問了。」
一口氣說完,她抿緊了唇角,等著他的回答。
江傾沒有立刻說話。
他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然雙手撐著桌子邊緣站了起來。
周野下意識向後仰了下身子。
江傾沒有停留,轉身離開餐桌,繞過桌子。
步子不快,很穩。
周野看著他走近,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繃緊,手指又悄悄抓住了裙擺。
江傾走到她椅子旁邊,沒有拉旁邊的椅子坐下,而是直接在她面前單膝蹲了下來。
這個高度,讓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著她。
周野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一時忘了反應。
江傾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力道溫和。
周野的小手冰涼,被他握住,溫熱瞬間包裹上來。
「小野。」
江傾輕輕喚了她一聲。
他單膝蹲在她身前仰著臉,笑容溫和。
「我已經騙過你很多次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緩。
「從孟孟開始,我一直在騙你,用各種方式,或者乾脆不解釋,讓你自己去猜,去不安,又不斷給你錯覺,引導你。」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任何美化,每一句話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周野心上。
她臉色微微發白,手在他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
江傾感覺到了,握緊了些,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這很混蛋。我也知道,你離開我是對的。換做是我,可能做得更決絕。」
他略微停頓,接著揚起笑臉。
「所以,我以後不會再騙你了。」
周野整個人倏地愣住。
她呆呆地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看著他坦然承認所有欺騙,看著他眼神里的認真,聽著他說「我以後不會再騙你了」。
這幾個字,太簡單,又太沉重。
簡單到不像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承諾,沉重到讓她心臟猛地縮緊,又酸又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江傾抬起另一隻手,沒有用力,只是很輕地撫上她的臉頰。
指尖溫熱,擦過她的眼皮下方。
「韓國的事,從頭到尾,確實都在我計劃之內。」
他聲音低緩,繼續往下說。
「包括那場爆炸,包括我怎麼脫身,包括我失蹤後引發的所有輿論,還有————」
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住,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我出現在這裡,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周野呼吸一滯。
「但是————」
江傾話鋒一轉,語氣沒變,眼神更加專注,牢牢鎖住她的視線。
「小野,你是這個計劃中的重中之重。」
他安靜了幾秒,給她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我知道,傷害已經造成了,信任已經碎了。」
見女孩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江傾笑笑,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用這次的事,做一個了結,也做一個開始。」
他用拇指輕輕摩掌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把所有的計劃攤開給你看,風險,我的算計,我想要的結果,包括你。我不再瞞著你,不再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話敷衍你,不再讓你活在猜測和不安里。」
說話間,他語氣加重了些。
「我把選擇權,完完全全,交還給你。」
江傾說完最後一句,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回應。
周野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各種情緒翻江倒海。
震驚於他計劃的大膽,酸澀於他毫不避諱的坦誠,心慌於他話語裡孤注一擲的決絕,還有————還有心底深處,某個角落,無法抑制悄然鬆動的聲音。
他說,挽回她,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說,他把選擇權,交還給她。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輕描淡寫說的那句話。
「我提前走了,從酒店正門出去的。」
還有那句:「有些人覺得,讓一個人消失,比在技術上追趕他,要容易得多,也乾淨得多。」
是啊————計劃再周密,算計再精準,可那是韓國,是別人的地盤,是五架武裝直升機,是意圖明確的危險。
他只有一個人。
他雖然說得輕鬆,可這其中的風險————周野不敢細想。
他已經站在那麼高的位置了,萬象風靡全球,二月蘭震驚世界,他是無數人仰望的天才,是無問科技不可替代的靈魂。
他擁有的東西太多太多。
可是,他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布這樣一個局,把自己置於那種險地。
就為了————就為了挽回她?
哪怕他還有其他目的,可他也說了,她是目的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那一部分。
這個認知,像一道破開陰雲的光,猛地照進她心裡那片因為背叛而荒蕪了許久的角落0
暖意混著酸楚,還有一絲遲來的後怕,一起涌了上來。
他還在。
他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手是暖的,呼吸是平穩的,眼神是認真的。
他沒有在爆炸中消失,沒有成為新聞里那個下落不明的冰冷詞彙。
這就夠了。
其他的,那些她曾經以為無法逾越的傷害,無法原諒的欺騙,無法接受的其他人————
在這一刻,好像突然變得————不是不重要,而是————沒那麼無法面對了。
至少此刻,她不想去面對。
她只想抓住眼前這份失而復得的存在。
周野的眼神一點點變了,從驚訝、困惑、掙扎,慢慢沉澱成豁然開朗後的清明,還有近乎孤注一擲的柔軟。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傾,看著他一如既往溫和的眉眼,看著他眼裡只映著自己的倒影。
忽然間,什麼都不想問了,什麼都不想考慮了。
心裡那塊高高築起的冰牆,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一大片。
她想撲進他懷裡。
像剛才在廚房那樣,用力地抱住他,感受著他的溫度,確認這一切不是幻覺。
這個念頭強烈地衝擊著她。
可是,身體剛往前傾了一點點,動作又硬生生被僅存的一絲理智止住。
不行!
剛剛已經夠丟臉了。
哭得稀里嘩啦,主動吻上去,像個小孩子一樣。
現在————現在雖然想通了,但也不能————不能表現得那麼迫不及待吧?
他們現在算什麼呢?
分手後準備複合的情侶?
他單方面宣布要挽回,她就立刻投懷送抱?
那也太————太不矜持了。
周野的臉頰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
飛快地垂下眼睛,避開了江傾專注的視線,鼓了鼓嘴,像是跟自己賭氣,又像是要找回一點主動權。
沉默了一會兒,她動了。
不是撲向他,而是雙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動作有點急,透著點慌亂。
緊接著,她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江傾還蹲在原地,仰頭看著她突然的動作,眉梢動了一下,眼神詢問。
周野站起來,沒看他,目光飄向臥室方向,故作平靜,努力裝出一副隨意的樣子。
「我————我要收拾下,換身衣服。」
她說完,也不等江傾反應,轉身就往臥室走。
腳步有點快,背影挺得直直的,馬尾隨著動作在腦後輕輕晃蕩。
走到臥室門口,她握住門把手,停頓了一秒,頭也沒回,又丟下一句話。
「碗筷你收拾!」
語氣硬邦邦的。
說完,擰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江傾還維持著單膝蹲地的姿勢,望著那扇關上的臥室門。
略一鄉索,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彎起,一個瞭然的笑容在他臉上漾開。
「呵————」
他搖了搖頭,不禁笑了出來。
這姑娘,臉皮倒是變薄了。
江傾利落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剛才蹲得有點發麻的,對著緊閉的臥室門,提高了一點聲音。
「收到!」
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去。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回到餐桌邊,開始動手收拾碗筷。
動作乾脆,有條不紊,把剩下的食物該封蓋的封蓋,該放進冰箱的放進冰箱,碗碟筷子拿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響了起來。
臥室里。
周野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一動不動。
聽見江傾隔著門的回話,她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好像把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團亂麻全都吐了出去。
她愣愣地櫻了幾秒,眼睛看著對面衣櫃模糊的輪廓。
漸漸地,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
起初只是微微彎著,然後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
周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笑意卻從眼睛裡跑了出來,根本攔不住。
她想起他剛才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最後故作矜持的落荒而逃,還有他門上那聲帶著笑的回應————
「撲哧————」
壓抑不住的笑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她放下手,乾脆不再掩飾,任由笑容在臉上綻開。
眼睛彎成了月牙,臉頰虧起來,牙齒也不自覺露了出來。
如果此刻有面鏡子,她就會看到,自己像極了一隻傻樂呵的薩摩耶。
她在門後傻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
嘴角還是高高揚著,根本壓不下來。
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窗簾。
明亮的陽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有些刺眼,但她沒躲,眯著眼看著窗上湛藍的天空,心情是許久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晴朗。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開始挑選衣服。
手指划過一件件衣裙,最後選了一條系帶設計的淺藍色條紋連衣裙。
換上裙子,她櫻在全身鏡前左右轉了轉。
鏡子裡的女孩,眼睛還有點腫,臉色已經恢復了不少,嘴唇的紅腫也消了一些。
藍色襯得她皮吼很白,裙子款蠅簡單,看起來很清爽。
她想了想,又坐到梳妝檯前,用化妝棉蘸了點涼的眼霜,輕輕敷在眼睛上。
然後拿起粉底,薄薄地打了一層,遮住憔悴的痕跡。
沒化太濃的妝,只描了描眉,塗了點潤唇膏。
收拾妥當,她看著鏡子裡精神了不少的自己,抿了抿唇。
門上,水聲已經停了。
碗筷應該洗好了。
她又在臥室里磨蹭了一小會兒,深呼吸幾次,才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客廳里,餐桌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光潔如新。
江傾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上。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看著她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妙笑了笑。
「收拾好了?」
「嗯。」
周野點點頭,走過去,在沙發邊上坐下,離他不遠不近。
江傾也沒走過來,依舊靠著窗台,姿態放鬆。
「今天要做什麼?」
他隨口聊起她今天的安即。
周野想了想。
「沒什麼特別安即。本來今天下午有個雜誌採訪,但昨天————心情不好,讓經紀人推掉了。」
她沒說推掉的原因,但彼此心知肚明。
江傾笑著點點頭。
「那正好休息一下。」
他說起自己的安即。
「我要在京城待兩天,處理點事情。然後回廬陽。」
周野「哦」了一聲,手指摳著沙發墊的邊緣,眼神躲閃。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不過氣氛與早餐前那種安靜不同,輕鬆了不少,也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微敲張力。
兩人都清楚,有些話攤開了,有些選擇擺明了,但新的關秋,還沒有明確界定。
「你————」
周野猶豫了一下,還是メ出口。
「你住哪兒?」
完,又覺得這話有點怪,趕緊補充。
「我的意鄉是————你酒店訂了嗎?還是————」
「還沒定。」
江傾回答得很乾脆,沖她笑著聳了聳肩。
「本來想著,要是被趕出去,再臨時找地方也不遲。」
周野臉一熱,瞪了他一眼,小聲嘟囔。
「誰趕你了————」
話雖這麼說,她也沒主動說「你就住這兒吧」。
那層窗戶紙,還差最後一點,誰都沒去捅破。
江傾也沒繼續這個話題,他直起身,離開窗邊。
「中午想吃什麼?」
他走向廚房方向,打開冰箱看了看。
「冰箱裡東西好像不多,我出去公點?」
周野看著他的背腿,熟悉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隨便————都行。」
她小聲咕噥。
「那就我看著辦。」
江傾關好冰箱,走回客廳。
「我出去一趟,順便公點菜。你自己在家————沒メ題吧?」
他最後一句,得有點意味深長。
周野知道他在指什麼,有點認惱。
現在她情緒穩定了,不會再像早上那樣失控。
「我能有什麼メ題。」
她撇撇嘴,不去看他。
「你快去吧。」
江傾笑了笑,沒再多說,換好鞋,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屋裡又只剩下周野一個人。
她靠在沙發上,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心裡那點因為獨處而升起的空落感,很快就被一種溫暖的踏實感嘉代。
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關於江傾失蹤的話題,依然高高掛著,後面跟著深紅色的「蘭」字。
點進去,各種猜測、擔憂、憤怒的言論仍在刷屏。
官方還是沒有確切消息,韓方的最新通報依舊含糊其辭。
周野看著這些熟悉的字眼,心情卻已經截然不同。
她知道那個下落不明的人,剛剛出門去公菜了。
這種感覺很奇敲,有點小小的得意,還有一點點不真實。
周野退出微博,沒再去看那些紛擾的信息。
放下手機,她環顧著這個突然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變得有些不一樣的客廳,心裡慢慢被一種平靜的滿足填滿。
亞他什麼計劃,什麼算計。
至少此刻,他在為她考慮午飯吃什麼。
至少他說,以後不會再騙她。
至少他冒著風險,回到了她能看見,能觸及的地方。
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
周野眨了眨眼,望向窗上明媚的陽光。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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