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國際輿論,如置夢中
第627章 國際輿論,如置夢中
首爾的清晨,是在一種緊繃到近乎斷裂的沉默中到來的。
天光未亮透,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新羅酒店周圍數條街區,已被設置的層層路障完全封鎖。
身穿防暴服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組成人牆,將聞訊趕來的各國媒體,情緒激動的民眾,以及看熱鬧的人群死死擋在警戒線外。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消防水汽的濕冷,即便隔得很遠也能聞到。
酒店主體建築看上去似乎完好,但十八層那個被熏得漆黑窗戶盡碎的缺口,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無聲訴說著昨夜發生的慘烈。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仍在進進出出,各種特種車輛閃著燈停在樓下,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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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台內,燈光徹夜未曾熄滅。
電話鈴聲、急促的腳步聲、爭論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一幅山雨欲來地景象。
幾位核心人物眼睛布滿血絲,面色灰敗。
他們面前攤開的文件上,「江傾」、「無問科技」、「萬象」,這些詞彙被反覆圈畫,旁邊是觸目驚心的國際關係影響分析。
「阿西!還是聯繫不上!」
一名中年男子幾乎是捧下了電話聽筒,聲音嘶啞。
「美方所有對接渠道,全部轉為自動應答或無人接聽!他們————他們這是要徹底撇清!」
「撇清?」
另一人慘笑,手指用力戳著桌面上一份剛收到的緊急密報。
「五架未經我方空管備案的黑鷹,低空潛入首爾市中心,在新羅酒店頂樓降落,隨後目標套房爆炸————現在全世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些網絡視頻!他們怎麼撇清?」
「關鍵是江傾!」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額角青筋跳動,雙手用力揉著太陽穴。
「活要見人,死————也必須找到!中方代表團其他六位專家昨晚已安全離境,唯獨江傾留下了。現在他的人不見了,房間炸了,現場還有不明武裝人員活動的痕跡————最可笑的是,我們安排保護江傾的人員竟然沒有一點察覺!」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想想中方會有什麼反應————還有那些因為這起惡劣事件而沸騰的全球民眾!」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江傾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科技公司創始人。
他是華夏在人工智慧領域一面再再升起的旗幟,是無數技術人士與普通民眾心中的偶像。
在他的酒店套房發生這種爆炸,又被拍到了黑鷹,這已不是簡單的安全事故或跨國綁架,這是足以引爆兩大國之間敏感神經的驚天事件!
而事發地點在首爾,無論他們如何辯解,都難逃一個監管不力的嫌疑!
「必須找到他!」
主位上的人猛地拍案而起,聲音因極度焦慮而變了調。
「發動一切力量!把首爾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線索!生要見人,死————不,他不能有事!」
命令下達,整個國家機器更加瘋狂地運轉起來。
首爾街頭,巡邏的警車數量激增,主要路口設卡盤查,地鐵安檢陡然升級到戰時規格,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恐慌。
普通市民的生活節奏被徹底打亂,怨聲載道。
而韓國的網際網路,早已不是昨晚那種震驚的討論,而是徹底沸騰,充滿了憤怒、恐懼、指責。
Naver等各大門戶網站的熱搜榜,前二十條有將近一半與爆炸事件相關。
實時評論區的刷新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阿西吧!美國佬瘋了嗎?在我們的土地上搞暗殺?!」
「這是恐怖主義!赤裸裸的恐怖主義!」
「五架黑鷹!他們當我們領空是自家後院嗎?我們的情報部門都是吃屎的嗎?!」
「江傾歐巴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確切消息啊!急死了!」
「肯定凶多吉少————房間都炸成那樣了————嗚嗚嗚————」
「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美國給個說法!把兇手交出來!」
「交出來?他們自己就是兇手!那群傲慢的強盜!」
「青瓦台那些廢物!除了會鞠躬道歉還會幹什麼?這次被人家騎在脖子上拉屎了!」
「我們會不會被華夏報復?經濟制裁?太可怕了————」
「惹怒了華夏,我們還有什麼好日子過?那群美國佬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把美軍趕出韓國!我們不要這種保護!」
「對!趕走美國佬!是他們給我們帶來了災難!」
情緒最激烈的是年輕女性群體。
在Instagra推特等平台,大量韓國的女網友發布了措辭激烈的帖子。
「看著江傾歐巴在台上發光的樣子,再想到他可能已經————我的心都要碎了!這一切都是美國的錯!」
「他們就是嫉妒!嫉妒江傾歐巴的才華,嫉妒萬象和二月蘭的領先!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我們國家為什麼總要仰人鼻息?為什麼不能挺直腰杆?這次必須強硬起來!」
「姐妹們,一起去光華門抗議!要求徹查真相,要求美國給出解釋,要求他們滾出韓國!」
「太失望了!對這個世界太失望了!優秀的人被這樣對待————」
「如果江傾歐巴真的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美國!一輩子!」
這股憤怒的聲浪並不局限於韓國。
推特上,SeoulHotelBlast、JiangQingMissing、WhoKilledTheFuture、USBlackOps
等話題牢牢占據全球趨勢榜前列,後面全都跟著「爆」的標誌。
來自世界各地的網友,用不同的語言表達著相似的震驚與憤怒。
「這太瘋狂了!2023年了,還在搞這種冷戰式的骯髒把戲?」
「江傾做錯了什麼?他開發了更好的AI工具,讓技術更普惠,這有罪嗎?」
「如果這是美國乾的,那他們對自由競爭的定義真讓人作嘔。」
「波士頓動力剛被當眾打臉,晚上人家的酒店就炸了?巧合?」
「我們需要真相!國際社會必須介入調查!」
「為江傾祈禱,希望他平安。他是這個時代真正的天才。」
「這種行為是對全人類智力成果的踐踏!」
「美方必須出來解釋!那些直升機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國會到底在做什麼?這會讓全世界重新陷入對抗!」
值得注意的是,大量來自美國本土的IP位址也加入了批評的行列。
「作為一名美國公民,我感到羞愧。如果這真是我們政府做的,那簡直是國家的恥辱。」
「競爭不過就毀滅?這就是我們宣揚的價值觀?」
「矽谷的那些精英們現在怎麼不說話了?平時不是挺能誇誇其談創新開放嗎?」
「這讓我想起了阿爾斯通,想起了東芝————手段越來越沒底線了。」
「誰來保證下一個不會是某個在美國取得突破的華裔科學家?」
「我們的領導層里到底有多少戰爭狂人和科技恐慌症患者?」
「請求獨立調查!不能讓他們一手遮天!」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洶湧的國際輿論,美方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所有相關機構的新聞發言人要麼不予置評,要麼乾脆取消預定的記者會。
這種反常的緘默,在很多人看來,幾乎等同於默認。
而在國內,經過昨夜短暫的伺服器癱瘓,微博等平台已經緊急修復並擴容,恢復了訪問。
然而,恢復後的網絡空間,已不是昨天下午那種歡騰自豪的海洋,而是化作了一片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戰場。
熱搜榜上前五,清一色是血紅色的「爆」。
#江傾#
#嚴懲首爾酒店爆炸兇手#
#美方必須給個說法#
#韓國政府難辭其咎#
#黑鷹#
點進任何一個話題,都能感受到一股幾乎要衝破屏幕的悲憤。
「我一夜沒睡,一直在刷消息,還是沒有江神的音信————他到底在哪啊!」
「房間炸成那樣,人怎麼可能沒事————但我還是抱著希望,求求了,一定要平安!」
「這不是意外!絕對不是!那些直升機視頻就是鐵證!」
「美國佬欺人太甚!真當我們是軟柿子嗎?」
「韓國也是幫凶!在他們的地盤上,讓別國武裝人員如入無人之境?!」
「我們等江神回來!」
「如果江神真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用任何美國品牌的科技產品!我發誓!」
「怎麼一點新的消息都沒有————」
各大官媒的評論區也被類似的留言淹沒。
民眾的情緒已經累積到了頂點,要求徹查、要求嚴懲、要求保障海外公民安全、要求展現強國力量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大量科技公司、學術機構、知名人士也紛紛發聲,表達對江傾安危的關切,對這種惡劣行徑的強烈譴責。
網絡上瀰漫著一股同仇敵愾,又夾雜著深深憂慮的沉重氛圍。
京城,臥室內。
窗簾縫隙里透進些許天光,不算明亮,灰撲撲的。
周野眼皮動了動,意識從一片混亂中慢慢浮上來。
眼睛又澀又痛,像是被砂紙磨過,腫脹得難受。
她迷迷糊糊地想抬手揉一下,卻發現胳膊有些發沉。
記憶的碎片一點點拼湊回來。
昨晚————手機推送————新羅酒店————爆炸——————江·————下落不·————
心臟猛地一縮,熟悉的恐慌感再次籠罩了她。
她倏地睜開眼,盯著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幾秒,緩緩坐起身。
好像哪裡不太對。
她低頭看看自己。
身上穿著還是昨晚那套睡裙,被子蓋得挺嚴實,枕頭上還有濕了一小片又幹掉的痕跡。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最後是在床邊的地板上,怎麼回到床上的?
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哭得太累,後來迷迷糊糊自己爬回床上的嗎?
好像————也有可能。
她甩甩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江傾!
她撲到床頭櫃邊,抓起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早上7點58分。
推送消息一大堆。
手指有些抖,她點開其中一個彈窗。
首頁依然被「首爾新羅酒店爆炸」相關新聞占據。
最新的一條快訊是大約一小時前發布的:「韓方稱現場清理仍在繼續,暫未發現遇難者遺體,亦未尋獲江傾博士蹤跡,搜尋範圍已擴大————」
下面跟著的仍然是「情況不明」、「持續關注」之類的字眼。
一夜過去了。
還是沒有消息。
沒有喜訊,也沒有最壞的那個結果被證實。
他就這樣,消失在了一場詭異的爆炸中,生死不知,下落成謎。
周野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感覺全身的力氣又被抽空了。
嗓子眼乾得冒煙,隱隱作痛。
她需要喝水,需要一點冰涼的東西來壓住喉嚨里不斷上涌的酸澀。
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
冰涼從腳底傳來,讓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點。
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周野拖著沉重的步子,推開臥室門,走向客廳,準備去廚房倒水。
客廳里靜悄悄的,晨光從陽台窗戶照進來,給屋內鍍上了一層沒什麼溫度的淡金色。
她走向廚房,抬起眼帘。
下一秒—
她的腳步,連同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好像都在一瞬間停擺。
廚房裡,灶台上的小火咕嘟咕嘟地煨著一隻小鍋,裡面是奶白色微微翻滾的湯,隱約能看到燉得軟爛的蘿下,深色的牛肉塊。
旁邊的料理台上,放著一個印有「蛋撻王」字樣與菠蘿包造型的紙質餐盒,蓋子打開著,裡面金黃色的蛋撻,酥皮油亮的菠蘿包散發出甜膩誘人的香氣。
還有一個打包嚴實的湯盅。
而灶台前,一個穿著淺灰色襯衫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她,微微低著頭,用長勺輕輕攪動著鍋里的湯。
動作嫻熟,姿態放鬆,肩背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寬闊。
周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睛倏地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背影。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個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過去無數個清晨,她揉著眼睛走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個背影在為她準備早餐。
熟悉到,哪怕只是一個輪廓,她也絕不會認錯。
是江傾!
可是————怎麼可能?
他————他不是在首爾?
他的酒店房間昨晚爆炸了。
他失蹤了。
生死未卜。
新聞里還在滾動播放著搜尋進展。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她家的廚房裡?
像往常一樣在煮東西?
是————幻覺嗎?
因為太擔心,太難過,所以產生幻覺了?
還是————自己在做夢?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微微晃了一下頭,想把這個幻象晃掉。
可那個背影還在。
攪動湯勺的細微聲響還在。
周野用力吸了吸鼻子。
鍋里牛肉湯的醇厚香氣,蛋撻菠蘿包的甜香,瀰漫在空氣里。
就在這時,那個背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他停下了攪動的動作,握著長勺轉過身來。
陽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給他的側臉輪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眼神平靜,有一點剛睡醒不久的慵懶。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也很真實。
見到呆呆站在廚房門口的周野,江傾嘴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笑容。
「醒了啊?」
他的語調自然,就像他們從未分開,就像這只是普通的一個早晨。
「稍等一會,很快就好。」
說罷,目光轉向料理台上的餐盒,用拿著勺子的手隨意指了指。
「記得你之前提過,說想吃蛋撻王的牛油蛋撻,港師傅的鮮油菠蘿包。
語氣自然地不像話。
「正好路過香江,就順便帶了點過來。還有九記牛腩的清湯牛腩,我剛剛把牛腩重新熱一下,湯頭還是很正,等下你嘗嘗。」
然後轉回身,繼續用勺子輕輕撇了撇湯麵浮沫。
「去洗漱吧,收拾好就能吃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專注地盯著鍋里微微翻滾的湯汁,好像準備早餐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周野站在原地,眼睛還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自然無比的動作,聽著他平靜如常的話語。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真實。
光線,聲音,氣味,他眼角細微的紋路,他握勺的姿勢————
可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場景。
首爾爆炸失蹤的江傾,突然出現在BJ她的家裡,在廚房給她熱從香港帶來的食物,還叫她洗漱吃早餐?
這怎麼可能不是夢?
一定是夢。
只有夢裡,邏輯才會這樣荒謬又合理。
只有夢裡,心心念念的人才會這樣毫無徵兆地重現。
只有夢裡,那些破碎的、渴望的、不敢回想的東西,才會這樣完好無損地拼接回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隔著布料,能清楚感覺到指甲陷進皮肉里的刺痛。
很疼!
好像不是夢?
她又抬起手,放在嘴邊,猶豫了一下,然後用牙齒在食指關節上咬了一下。
清晰的痛感傳來,帶著一點點腥甜。
真的不是夢?
可————這比夢還不真實!
新聞里舖天蓋地的報導,韓國的戒嚴,全球的譁然,她昨晚徹骨的恐慌————難道都是假的?
都是她一個人的臆想?
還是說————眼前這個江傾,是假的?
是什麼高科技的全息投影?
或者————是鬼魂?
她被自己後一個念頭嚇了一跳,後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站著不動幹什麼?」
江傾的聲音再次響起,他關掉了爐火,轉過身,用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看向她。
「沒睡醒?眼睛怎麼腫成這樣?」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到她紅腫的眼睛,眉頭微微一皺。
裡面是濃濃的關切,一如既往。
可對周野來說,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太自然了。
自然得詭異。
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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